從此之後左秋的生活,徹底的陷入了空白的狀態。
她整天都在那個富麗堂皇的大房子裡,過著日復一日能夠重疊在一起的日子。
大約是在懷孕兩個半月的時候,左秋開始出現了強烈的人妊娠反應,喝口白水都能夠吐上好半天,這種狀態把她折磨的不像樣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也是格外的憔悴。
而在這種身體狀態下,左秋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差。
她像是陷入了一種莫名固執的意念之中,總覺得這個孩子抗拒著出現在這個充滿了苦難和悲傷的世界上。
這種想法隨著她懷孕時間的增加愈發強烈起來,讓她變的格外的**。
她甚至開始失眠,即使睡著了也總是接二連三的噩夢。
開始的時候,她還偶爾和李阿姨聊聊天,可是當冬天即將過去的時候,她幾乎已經徹底進入了自我狀態的生活裡。有時間,一連三四天也不會開口說一個字。
修雲川對於她的變化,感到沮喪卻又無能為力。
他幾乎每天都會按時回家,陪左秋一起吃晚飯,最初的時候,他還會看到她眼裡抗拒的情緒。
可是漸漸的,她愈發安靜,偶爾嘴邊也會掛著清淺的笑意,可是她的眼睛裡,卻徹底失去了波瀾。
又因為瘦的厲害,看起來格外的脆弱。可是就算這樣,卻並不能阻止她已經漸漸隆起的小腹。
這是修雲川唯一的安慰了。
今天早晨天冷得厲害,看晨報的時候說北方已經下起了大雪。
他似乎隱約記得,左秋好像說過她還從沒有看過雪。
於是見她一步步慢慢走下樓梯,在餐桌旁坐下,他還是習慣性的先摸了摸他的長髮,然後低聲問道:“昨晚睡的怎麼樣?”
左秋依然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他伸手給她倒了一杯牛奶,才繼續說道:“左秋,新聞上說北方下雪了。記得你好像還沒有見過大雪。
你多吃點,把身體養好了,等到聖誕節的時候,我就帶你去東北看雪。
到時候寶寶也要六個多月,坐飛機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了。”
她自顧的喝著牛仔,對於他的建議不置可否。
修雲川也是早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狀態,並不介意。
只是在早飯結束的時候,才蹲在左秋身邊輕輕的親吻她了隆起的腹部,才穿上大衣離開。
這個無比尋常的早晨,因為修雲川那句看雪,讓左秋的心有了幾分莫名的悸動。
她在恍惚間想起了從前的自己,想要揹著單肩包穿著帆布鞋去哈爾濱看一場大雪。
曾經的她有夢想,有希望,能夠用充滿陽光的一顆心,去對待生活的種種滄桑。
可是,如今她的生命卻像是一朵已經凋謝的花,殘敗不堪。
她不是自我放逐,一直以來她也努力的想要調整自己的狀態,想要試著接受現實,這樣至少能夠讓自己輕鬆一些。
可是,無論如何努力,她卻還是擺脫不調那些如噩夢一樣的回憶。
往事像是藤蔓,繞在左秋的心臟之處,越纏越緊,最終讓她連呼吸
都越發困難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的心裡似乎患了某種疾病,開始的時候還想努力的尋求一種突破,可是修雲川因為怕她傷害孩子,用這種軟禁的方式把她禁錮在家裡,她出去到門口花園,李阿姨都會趕緊放下手底下的活緊緊跟著。
這種強制的方式讓她徹底的臣服在這種病態的精神世界,徹底的放棄了掙扎。
修雲川始終以為她是在和他慪氣,所以只是想到各種辦法從物質上彌補,給她最好的一切,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這樣的生活週而復始。
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十二月。
聖誕節的前一天,正好是左秋產檢的日子。
每次產假,修雲川哪怕再忙也絕對不會缺席。
看著彩照單頁上小小的胎囊漸漸的長成了一個鮮活的小娃娃,小胳膊小腿都已經能夠靈活的在羊水裡游來游去。
修雲川就覺得自己的心,都軟了。
今天,寶寶六個月二十八天。
正好可以做四維檢測,修雲川也是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模樣,他有些興奮的對左秋喊道:“左秋,你看,她眼睛和你很像,鼻子也是。不過嘴巴好像比較像我。
肯定是一個漂亮姑娘。”
看到大螢幕上被放大的寶寶,小小的身體緊緊蜷縮在一起,小手時不時的放進嘴巴里。
她是愛這個孩子的,可是越是愛,卻越害怕著她的存在。
這種極度矛盾把她推進了更深的痛苦裡。
再一次激起了左秋掙扎的慾望。
產檢之後,修雲川帶左秋區商場採購了很多寶寶用得東西。
很早之前,他就已經重新裝修了一間兒童房,之後隔三差五的就會帶回各種嬰兒床、電動搖籃,甚至幾歲孩子玩的鞦韆。
今天又挑選了很多的奶瓶、紙尿褲和新生兒的衣服,而且清一色都是粉嫩嫩的。
其實左秋是有些好奇的,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堅持她壞的是一個女孩,不過她的確又懶的去問。
只是偶爾在他問及自己意見的時候點點頭,整個心思卻根本不在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心裡總是莫名的發慌。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氣突變又莫名下起了大雨。刺骨的冷風吹在臉上搜搜的疼.
他們急匆匆坐進車子裡。
修雲川的手機在車子還未發動的時候,就急促的響了起來。
他看了看來電號碼,似乎有些猶豫。
但是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說:“爸爸。”
“雲川,爸爸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修百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修雲川冷冷說道:“什麼事情,你說吧。”
“雲川,是這樣。昨天我以前的老同學打電話給我,說是遇到了我們到一個朋友。她現在癌症中期,可是因為經濟能力不足有沒有人照顧,所以我想讓她住進盛康醫院。”
“爸爸,這些事情你跟下面說一聲他們就會安排,你不同特意跟我說的。”修雲川說完,修百川卻並沒有掛
斷電話。
他似乎有些吞吞吐吐,許久才說道:“雲川,她是,是沈知雲。。”
不過還未等修雲川反應過來,他變繼續解釋說:“雲川,你不要著急,爸爸這些年的確和她沒有任何聯絡。而且她也根本不願意和我有任何牽扯,所以到了現在我想她也不會願意接受我的幫助。
我也是從朋友那裡知道這件事情,說她這些年一個人特別不容易。現在生命所剩無幾,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諒。兒子,看在左秋的面子上,你就幫她一次,可以嗎?”
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再有任何關聯的人卻再次莫名的出現在生活之中。
他本以為自己能夠一點點釋懷,可是黨父親再度提起那個女人的名字,他心裡的恨意再度燃燒。
他並不知道醉酒後曾把一切都告訴了左秋,所以此刻肆無忌憚的宣洩自己的情緒,冷漠的對父親說道:“原諒,爸爸,我從來不知道那個女人一把年紀了還能如此的無恥。未告訴你,她死也是她的報應。
如果早些年讓我遇見她,我一定毫不猶豫的殺死她,現在我只想告訴你,讓她滾,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裡,否則我一定讓她替我媽償命。”
修雲川說完,狠狠的把手機扔出來車窗。
隨後發動車子,飛速離開了。
左秋始終都沉默著,可是她的心卻像是被各種羞恥所碾壓而過。
她可以對修雲川假裝一無所知,可是卻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她從來都知道他無法忘記那種怨恨,卻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在垂暮之年卻仍舊和修雲川的父親糾纏不清。
害死了別的妻子,卻在最後無恥的奢求原諒。
哪怕她多少年前便已經和她斷了所有聯絡,可是到了這一刻,聽著修雲川的每一個字,她甚至感覺身體裡流淌著她的血液,都是一種侮辱。
她只覺得心口悶沉,各種情緒發酵而來。
當她的手掌附在自己已經高高隆起的腹部時,她突然感到一種難以表達的痛苦,她給自己想了一萬種開脫的理由,卻依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所有的孩子都是活在夫妻疼愛,祖父母寵溺的環境裡,可是她的孩子一旦出生就要承受至親之間的各種仇恨。
而且,她總會有長大的一天,總會發下那些無法啟齒的糾纏。
左秋不敢去想象,這樣長大的孩子,需要承受多少的苦痛和陰暗。
一種保護自己孩子的扭曲本能,在左秋的身體裡強烈的叫囂著,她只覺得腦子裡都是這種瘋狂的想法。
一刻都不能夠停止·······
(當一個人被各種苦難折磨,當她獨自承受著沉重的祕密,當她活在愛恨糾纏的那個節點裡,心已經被折磨的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她在沉寂之中,病的越來越重,可他的一顆心都寄託給了孩子,以為一切都會在孩子出生後變好。
卻不知道,發生過的從來都無法改變。
而她一刻千瘡百孔的心,終於也徹底爆發在仇恨之中,她再不想面對,更不願自己的孩子來承受這一切,可是她究竟會如何逃避這一切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