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般安寧。
她的心，也在這樣的月色中，不覺柔軟了幾分。
於是，在這沉寂的深夜裡，她沒有選擇的只能是選擇了傾聽，卻全然不曾想到，他終於下定了決定的坦誠，卻成為了她一生最慘淡的噩夢。
“我真的不想在一個人承受這些了。如果真的要對我的母親贖罪，那麼我願意死後被打下地獄。可是，在我活著的時候，我不想再被那些仇恨折磨，我真的夠了。”
因為醉酒，他的聲音有些低迷，含含糊糊。
而一句句的話，更是讓左秋聽不明白，她滿眼困惑的看著他緊緊蹙著眉頭，似乎經歷著強烈的掙扎。
許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那樣，鬆開自己的雙臂，和左秋相對而坐，認真說道：“左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見她沒有拒絕，於是繼續說道:“其實，我的生活在十七歲之前，也算是美好。那時候我父母感情很好，事業發展的也不錯，我也是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可是十七歲那年，我媽媽突然自殺了，因為我爸出軌。”
過去了那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對誰親口提起過這件事情，所以哪怕他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可是當那些陳年舊事真的形成語言的時候，他的心臟依然再度被極致的痛苦碾壓而過。
而這個故事的開場，顯然也已經吸引了左秋的注意裡，她已經忽略掉了自己的情緒，愣愣的看著她。
“說真的，我始終都覺得我爸爸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對我媽從來都是溫柔相待，我從來沒有見他們兩個人紅過臉，更不要說爭執什麼。可是最後，他卻為了一個女人。
寧可放棄自己一點點奮鬥起來的事業，放棄妻子孩子，拋棄所有而和那個女人離開。
結果，我媽媽大概是無法承受這樣的屈辱，在他提出離婚之後的第三天，竟然不聲不響的選擇了自殺。
我當時還在學校，司機把我接回去的時候，我已經連和我媽說最後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嗎？”
一直來，左秋始終覺得自己所經歷的人生，也算得上是一部悲情史書了。
卻從來不想被世人羨慕的修雲川，卻承受了那麼多。
她依然只是安靜的看著他，月色之下他深邃的眼眸甚至有了清淺的潮紅，她還沒有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樣子。
心裡也是難免多了幾分心疼。
不過，這樣毫無頭緒的問題，她雖然滿是疑問，卻也沒有心情去質疑，只是看著修雲川突然低頭，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之後，突然對她開口問道：“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這樣莫名其妙的問題，讓左秋的心臟像是突然漏掉了一個節拍，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裡發酵。
可是她終於不想要面對，只是用困惑的眼神看著他，最終還是他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左秋，讓我父親出軌的女人，害死我媽媽的女人，就是你的母親。”
這個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的答案，終於落成了現實，擺在了左秋的面前。
可是現在的心裡究竟是不敢相信、是羞愧難當她已經無法辨別。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碎石亂片，橫衝直撞，讓她根本沒有安靜下來，理智的來面對這件事情。
而修雲川終於開口說出了折磨了他一年的祕密之後，心裡卻莫名感到了不盡輕鬆，他覺得有些口渴。
於是走到床邊，倒了一杯水。
喝完之後，他突然緊緊握住了左秋的手，對她說道：“你不要困惑，也不要胡思亂想，我們之間的相遇並不是小說裡常見的那種復仇橋段，我認識你，我愛上你，甚至我娶了你很久的一段時間裡，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發現這個祕密，還是我們一起從你爸爸回家的時候，我無意在你房間裡看到的那張全家福。
左秋，真的，我當時幾乎已經要崩潰了。可是，就算是各種痛恨折磨著我，我還是選擇了隱瞞。
因為，我真的不想要離開你。”
修雲川的聲音，再左秋的耳邊嗡嗡的響著，她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頭緒。
在曾經，他突然間冷淡了她的那段時間裡，她想象了無數種理由，卻從來不曾想象，自己的生活裡，竟然會發生這樣狗血的劇情。
她讀過無數的言情小說，看過了無數的荒唐橋段，但是那一切把在這樣**裸的現實面前，卻都已經黯然失色。
其實，在漫長的時光裡，如果不去刻意的翻開照片。，她早已經想不起她母親的模樣。
卻不曾想過，她再自己少年時代離家出走的拋棄了她和父親之後。
她竟然會因為她曾經的存在，再一次承受了生命的不幸。
這一刻，左秋甚至不得不相信所謂的宿命論。
旁人的母親，都是孩子的保護神，可是她的母親，生下來卻像是註定為了折磨她而存在的。
各種片段胡亂的堆砌在腦海裡，她覺得頭疼欲裂，再抬頭看著修雲川晦暗的眼眸時，卻在沒有仇視他的勇氣。
哪怕她已經遺忘了她的母親，可是她終於無法改變自己同她血脈相連的事實。修雲川這一生所承受的傷害和孤獨，全部因她的母親而起，而她也必然無法撇清關係。
所以，到了這一刻，心裡的怨念終究都化作了無能為力的自責和愧疚，她沉默許久，再開口卻也只是哽咽的一聲:“對不起。”
這樣的答案，並不是修雲川所期待的。
他情緒有些激動的抱著左秋，大聲說道：“左秋，不要和我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這一切和你根本就沒有關係。可是我卻自私的非要把那些仇恨強加到你的身上。
可是，你知道嗎？從我知道這件事情的那一天，我沒有一分一秒不再承受著煎熬。
我沒有辦法停止愛你，可是當我忍不住靠近你的時候，心裡似乎又有一種聲音譴責著我。提醒著我媽媽的死，提醒我這些年受過的那些罪。
我的精神幾乎都要崩潰了，我
想盡辦法折磨你，想要讓你痛苦，然後我就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對我媽媽贖罪。
可是，當我看到你難受的時候，我的心疼，卻比你更多。
尤其是經歷了這次的事情以後，看著你因為我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我真的是心疼的要死。
我也真的不想再繼續去過這樣的日子，左秋，我把這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從此以後我們就一起忘了這些不愉快，好好的生活，行嗎？”
他的聲音越發是低沉，而左秋貼近他臉頰的肩膀上已經是一片濡溼。
她從來沒有聽他，這樣直白的說過愛她，。
哪怕是他們最美的那些日子，她都不敢奢求，可是現在他就這樣一聲聲的說著愛她，讓她不要離開他。
卻根本不知道，她的絕望早已經根深蒂固，愛情這個詞對於左秋而言，已經是毒品，被擺在了生命禁忌的圈子裡。她早已經不敢再觸碰。
更何況，上一輩的恩怨又橫在了他們中間，她自知自己無法做到坦然的釋懷。
而今夜的修雲川，醉的厲害，左秋願意相信，他在濃重的沉醉中放下了沉重的防備，才願意開口對自己說出這些，可是她卻依然不願意和他更多的吐露心扉。
因為她知道，天亮之後，他終究不願意面對今夜脆弱的自己。
而她，只要是裝作一切都渾然不知，便足夠了。
可是，她的心疼終於是代替了諸多的複雜情緒。
她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已經凌亂的情緒，而修雲川到真是漸漸的放鬆下來，最後竟然在左秋的懷裡，安靜的睡著了。
她小心的扶他在**躺好，這才下床去拉緊窗簾。
溫柔的月光，在窗外灑下一層銀灰，可是那微弱的光芒卻終究照不亮他們已經被悲傷籠罩多年的陰霾靈魂。
左秋緊緊的拉上窗簾，小心的在他身邊躺好，她沒有猶豫，側過身體緊緊的依偎到他的話裡。
他身體的溫度，漸漸的溫暖了她，她閉上眼睛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輕聲的說道：“修雲川，讓我好好再抱你一次吧。我們之間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隔了那麼多人，埋了那麼多怨念和愧疚，我們永遠都回不到最初的地方了。
若是隻有恨，那就罷了。我大不了沉默一生，守著這個宅子孤獨終老。
可是現在，我連恨你的資格卻都失去了，我如何還能夠面對你。
你在那些煎熬中過來了，你願意選擇原諒和釋懷，但是我卻做不到啊。
我真的是累了。修雲川，我不想騙你，也沒辦法欺騙自己。
我真的愛你，開始的渾然不知，但是卻愛的一塌糊塗。
可是我們活著，終究不是隻為了愛情，對嗎？
或者，我們的遇見本身就是一場錯誤吧。我們的以後，還很長，也只有真正的離開了彼此，這一生都不再相見，我們才能真正的得到安寧。
好好睡吧，睡醒以後我們再不要相互折磨了，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