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雲川還清楚的記得,那是在他十七歲的夏天,格外炎熱。
午休的時候他和同學在籃球場打了一場比賽後,正大汗漓淋的往教室走,卻見父親的司機神色匆忙的過來接她。
“秦叔,發生什麼事情了?”修雲川見司機面容沉重,心裡也難免多出幾分不安。
可是秦叔並沒有回答,只說:“少爺,我們先回家。”
自小含著金湯勺出生,得到了命運的萬般眷顧,享盡了人世間無限美好的修雲川,生命裡不曾遇到過星星點點的坎坷,所以這會兒坐在被冷氣包圍的車廂裡,他甚至假象不出任何一種的可能的悲傷。
可是,當他走進家門,看到老淚縱橫的外公外婆,跪在老人前的父親,還有安靜的睡在**的母親時。
修雲川只覺得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掏出了一個窟窿,無盡的怨恨,悲傷填滿,更有綿延的愛淌出。
不過,他並沒有掉下一滴淚,千萬的情緒終究都凝成了濃濃的恨意,刻在心臟最深不見底的位置。
兩天後,修雲川暫時的放下那些愁怨,親手帶著母親的骨灰回到了同裡。
他心裡明白,即便至死母親都是深愛著他的父親,因為自己曾無數次聽母親講述過,她在那個小城同父親相遇相戀的故事。
她想要長眠在那片,養育她的土地,卻更多是想要用生命的終結來留住生命里美好的時光吧。
可是,這樣的現實,卻讓修雲川更加無法原諒。
他親手埋葬了母親,摸著冰冷的墓碑,修雲川終於放縱自己大聲哭了出來。
十七歲的少年,看似堅強的一顆心,卻已經是千瘡百孔。
就在修雲川驅車離開墓地的時候,暮色已沉,卻突然下起了暴雨。
對於路況並不熟悉,精神又處於崩潰的極限狀態的男孩,在看著對面飛快駛向自己的大貨車時,臨時踩下的急剎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狹窄的道路上,修雲川的車子被強大的慣力撞進了路邊的河流裡。
暴雨的路上,人煙稀少,無知的司機沒有及時救人,而是選擇了逃逸。
因為大腦受到重力撞擊的修雲川意識逐漸喪失,水一點點漫進車廂裡,他卻放棄了最後的求生慾望。
“媽媽,你是捨不得我對嗎?那我就在這裡陪你。”修雲川迷迷糊糊的想到,任由命運把自己現在這樣的困境裡。
可是突然之間,卻聽到耳邊有重物敲擊的聲音,他想要睜開眼,視線卻已經模糊。
只覺得似乎是有人砸開了車窗,用力的把自己往外拉。
修雲川想要推開對方,卻沒有半分力氣,只是任由她費力的把自己從死亡的邊緣線上拉回了現實裡。
周圍是滂沱的大雨聲,還有男人粗狂的聲音,還有那麼輕輕的一絲軟糯糯的聲音。
“累死我了,你們趕緊幫忙把他送去醫院吧,傷的這樣重,模樣都看不清楚了。”
似乎是一種潛意識的感知,他知道剛剛用盡力氣救了自己的人,來自於這個聲音的主人。
靠著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
觸控到的卻只有一頭潮溼的頭髮,很長,很長。
修雲川很想睜開眼睛,把這個救了自己的姑娘看上一眼,可是卻在沒有力氣。
當他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那個讓他心生厭惡的城市裡。
四周圍一片潔白,外婆淚眼婆娑的握住自己的手,說:“雲川,你終於醒過來了。”
人們都在無比關注著他的安危,也派人送去重金,饋贈給送他去醫院他的一眾村民。
可是修雲川的心裡卻始終在找尋著那個不顧危險,跳進水裡救出自己的長髮女孩。
沒有人知曉,她拯救的不僅僅是修雲川的生命,更是他重新活過來的一種信念。
在生死麵前,更是在生命的絕望之顛。
後來,在他身體恢復以後,也曾回到同裡尋找。
只可惜,那個雨夜太黑,人們在慌亂之中沒有人記得,那個女孩是誰。
從此以後,修雲川開始鍾情於每一個走過他身邊的長髮女孩。
可是,他卻知道,自己此生愛上的,卻只有那個留在了自己夢裡的姑娘。
回憶如同七月驕陽,炙熱了修雲川的心臟。
卻也更似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不由自主的心動。
“哪怕她更多的符合了自己想象,可是卻終究不能成為她。”
想到這些的修雲川更覺心裡有些說不出的落寞,卻也在頃刻間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沉睡的左秋,自然是對於所發生的這一切毫無所知。
也只有齊少峰對於老闆的異常情愫有些驚歎,可惜的卻是,在接下來依然漫長的十幾小時,他卻經歷了生平最安靜的一次旅途。
當然,對於修雲川的沉默,齊少峰早已經是習慣了。
可是,意想不到的卻是,難得有女同事一同出差,卻完全沒有想象中熱鬧的場景出現。
左秋多數的時間都在睡覺,醒過來的時候,也只是是同空姐要一杯果汁或者吃些東西,偶爾也會朝齊少峰淡淡一笑。
除此之外,再不多話,整個人彷如空氣一樣存在。
一直到飛機安全抵達了戴高樂機場。
三個人一起走出接機大廳,站在法國的碧藍天空下,左秋才恢復了年輕女孩的樣子,幾分雀躍的看著陌生的城市,自言自語道:“法國,我終於來了。”
修雲川的情緒,依然糾結在回憶和現實之間,格外的多出幾分深沉。
對於左秋的言語,顯然有幾分不屑,越過她身旁的時候不禁說道:“不要把你無知的人生閱歷,表現的如此明顯,可以嗎?”
充滿磁性的聲線,透出的冷意,卻讓左秋一時間覺得無比尷尬,心裡的歡喜一瞬間也消失不見。
只是默默的跟在修雲川身後,
往前繼續走去。
齊少峰看著一臉委屈的左秋,不禁從心裡鄙棄修雲川矛盾的性格,走近她幾步安慰道:“不要介意,修總心情不大好。我們這次簽約的公司工廠在普羅旺斯,你們女孩都喜歡的地方。肯定有時間好好享受一把法國的浪漫。”
萬幸還有一個體貼的齊少峰在身邊,左秋心裡不勝感激。
她抬起頭,朝齊少峰笑了笑,才說:“真是謝謝你了,齊助理。放心吧,我沒關係的,必定是我自己有些失態了。”
這時候,超長的林肯停在了三個人面前。
穿著正規的司機,小心的替修雲川開啟車門,左秋見齊少峰坐在了副駕駛,自己只能同修雲川一起坐在了後座。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一路,直到在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個高檔住宅小區的別墅前,修雲川才起身大步流星的走進房子。
還是齊少峰在旁提醒說:“走吧,這是修總前幾年在這邊購置的房產,偶爾過來談生意的時候,都住在這邊。”
左秋點頭,心裡卻莫名多出幾分不自在,顯然對於這樣的出差方式,她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尤其是在左秋走進房子之後,發現自己在門前所想象出來的豪宅裡的管家、廚師,菲傭,統統不存在的時候,她的情緒愈發的壓抑。
華麗卻空蕩的房間裡,一片寂靜。
左秋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修總,我覺得我還是住酒店比較好?”
修雲川剛剛邁上樓梯,而齊少峰也正在準備把行李送回房間。
可是,左秋突然開口的問題,明顯讓兩個人都大吃一驚。
“給我個理由?”修雲川到時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不悅,反之倒是多了幾分莫名的興趣。
不過他也並沒有走下來,只是斜著身子,隨意的倚在樓梯上對左秋說道。
左秋的指甲深深的扣在掌心,可是抬起頭面對著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修雲川,卻突然沒了怯意。
她十分認真的看著他,回答說:“修總,我不習慣住在別人家裡。而且我相信您不會介意為我支付幾個晚上的酒店住宿費用。”
左秋站在樓梯口,仰頭超想修雲川。
這一刻,她的眼睛明亮,目光堅定,完全沒有平日裡不安怯懦的模樣。
修雲川知道,這必然是觸及了她的某一道底線。
而循著她話裡的意思想去,無非是不願意同兩個男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再換句話說,就是擔心有人對她圖謀不軌。
想到這兒,修雲川竟然不自覺笑了起來。
平日裡的女人都是用盡手段想要擠上修雲川的床,可是眼前站著的這個姑娘,卻如此直接的防著自己。
修雲川真是不曾想到,自己也有被女人嫌棄的時候。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絕強的女孩,終於還是擺了擺手,對呆愣在一旁的齊少峰說道:“送左小姐去酒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