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雲川的心,像是被墜上了千斤重的石塊,甚至沒有經歷搖曳的過程,便已經掉進了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血雨般的回憶,洶湧的朝他撲了過來。
母親葬禮之後。
修雲川才從舅舅口裡得知母親自殺,是因為一個叫做沈知雲的女人。
這些年,父母感情一直很好,共同創下的事業更是發展的如日中天,膝下有子又如此完美,始終都是旁人羨慕的伉儷。
尤其是他的父親,雖然公事繁忙,可是卻鮮少出入那些娛樂場所,幾乎從不缺席自家的晚餐。
可是,就在半年前。父親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做沈知雲的女人。
他們的關係並不是多麼熱烈,甚至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的徵兆,父親卻因為她,在三天前突然正式的向母親提出離婚,並且願意放棄全部財產,淨身出戶。
偏偏母親那樣驕傲的個性,卻沒有半句的吵鬧,一如往常的逛街、健身、美容······
可是三天之後,她卻突然留下一紙遺書,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修雲川明白,這是母親留住婚姻,最慘烈的方式。她要用死亡,來永恆的守護住這段婚姻。
母親的死亡,終究是喚醒了父親的理智和良知,他跪在外公外婆面前懺悔,說是今生不再娶,盡心把兒子撫養成人。
而那個女人,也因為無法揹負生命的代價,離開了這個城市。
一切看似都歸於平靜,可是母親的離開,卻在修雲川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於是選擇了出國留學,遠離他的身邊。
至於,他心裡無法宣洩的仇恨,他全部都給了那個叫做沈知秋的女人,他發誓,總有一天,讓她血債血償。
過去這麼多年,修雲川也漸漸的淡忘了曾經的仇怨。
甚至,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在父親書房裡撕碎的照片上,那個女人依偎在父親懷裡,微笑的容貌。
可是,他卻從不曾想過,會有一天,自己竟然娶了仇人的女兒為妻,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宿命,修雲川已經辨別不清。
心臟,被愛和恨狠狠的牽扯、糾纏,讓他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而對這一切根本渾然不知的左秋,還在輕聲的呼喚著他的名字:“修雲川,修雲川,想什麼呢?”
他這才從回憶中驚醒,低頭看到左秋無辜的睜著一雙大眼睛,目光純淨無比。
心底瞬間的柔然,終於讓他恢復了一貫的理智,他放下手裡的照片,看著左秋沉聲說道:“沒什麼,就是看到你的全家福,突然想起我媽媽了。”
這樣的理由,自然是無懈可擊。
左秋噤聲,眼底自是他不懂的相互憐惜,恰巧這時候,左父的聲音傳了上來:“雲川,落落,下來吃飯嘍。”
聲音中的歡喜,倒無意的消除了剛才沉重而悲傷的氛圍,左秋沒有多想,徑自拉起修雲川的手,往樓下走過去。
他沒
有拒絕,可是卻再也沒有反手同她十指緊扣的勇氣。
左松臣的手藝的確不錯,滿滿的一桌子飯菜色香味俱全,幾年沒有吃到父親煮的菜,左秋現在也是食慾大開。
而左國峰和左父更是舉杯對飲,暢談不盡。
只有修雲川,靜靜的坐在餐桌盤,面對著美味佳餚卻如同嚼蠟。
不過,大概因為他平時也是少言寡語,所以幾個人也都沒有多心,左秋偶爾給他夾菜,可是更多的心思卻都是側聽父親和齊少峰聊起的那些趣事。
直到晚餐結束,左松臣陪著齊少峰出去看夜景,而左秋進去廚房裡洗碗。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修雲川獨自走到院子裡,月光如水溫柔的籠罩在他身上,耳邊只剩下知了的鳴叫聲。
本該美麗的一切,卻都被回憶籠上一層血跡斑駁的顏色,他終究沒有把辦法把愛情凌駕在母親的死亡之上。
他終究是無法釋懷,無法原諒,他埋藏多年卻絲毫未減的仇恨,在血液裡叫囂,在某一個時刻他甚至覺得通左秋的相識便是母親的指引,讓他遇見他、佔有她,然後才能肆意的去傷害她,把那個女人加註在自己身上的傷害通通的在她女兒身上還回去。
他終於能夠替母親報仇,可是他的心底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甚至他莫名的沉痛起來。
那份剛剛尋見幸福蹤跡的愛情,還沒有燦爛的盛開,卻已經殘敗凋零,修雲川不知道改慶幸還是該悲哀。
終究,他再也不願去面對,自己的心。
所以,當左秋收拾乾淨廚房,踩著一地銀輝,微笑著朝他走來的時候,“修雲川”三個字還未叫完,卻聽他的聲音冷冷傳來:“我累了,你房間的床太小,你去收拾一間客房給我。”
顯然,他突然的冷淡讓左秋竟然有幾分不習慣,必定這些日子以來,他待自己向來親厚,可是現在那冷漠的神態倒還不如對待一個陌生人。
她站在原地,愣怔片刻,想起他在自己房間裡說起的緣由,心想他大概是因為想起自己的媽媽所以心情不好,於是也並沒有太多介懷,只是溫柔說了一聲:“好。”
然後沉默著往前,帶修雲川走到堂屋南側的房間,推開門給他重新鋪好被褥,這才開口:“我家這些年也沒有客人,所以這些東西都是乾淨的,不過怕是你用不慣的牌子,但是也只能委屈你湊合一個晚上。”
左秋的聲音,甚至比平日裡更多出幾分溫柔,這會兒她說完話就伸手去推門,走出房間才抬頭去看修雲川,輕輕說了句:“晚安”.
這柔柔糯糯的兩個字,卻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爆了修雲川努力壓制的複雜情緒。
他大步邁向左秋,在門關緊的前一秒把她拉了回來,不由分說的把她抵在牆角,吻上了她的脣角。
這個吻,凌亂而狂熱,沒有半絲的溫柔,卻莫名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單純的吻,無法舒緩沉沉壓在他胸口的痛,修雲川沒在停留,彎身抱起左秋扔回了**,沒有片刻
的柔情交錯,甚至顧不得她放大瞳孔裡的慌亂,更顧不得去疼惜她幾分,便已經**,狠狠穿透了她單薄的身子。
哪怕曾經他憤怒的時候,也從沒有過這樣對待她的身體。
痛覺自身下傳來,房間裡的燈還沒有關,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在這樣的時候看著他的臉龐,卻見他緊閉著雙眉,眉心更是萬般糾結的擰在了一起。
再沒有溫柔的話語,甚至他不曾喚起她的名,縱是發洩,也是隱忍。
左秋並沒有因為他的粗魯而心生怨念,因為直到這一刻,她心裡顧慮的只是他的情緒。
失去母親的痛苦,左秋有著太深的體會,所以修雲川這樣沉默而孤獨的性子,想必也是無法選擇一個傾訴的方式吧。
所以,她願意理解。
可是,左秋終究是錯了。或者是因為剛剛發現愛情,所以連呼吸裡都充斥著愛情甜膩的味道,以至於讓她亂了思緒。
甚至連一個專業法律畢業生的邏輯判斷都徹底的喪失在這其中,,其實,哪怕她用了一分專業的目光去審視這一刻的修雲川,都會發現其中的無現端倪。
可是,偏偏她沒有。
**退卻之後,左秋有些沉沉欲睡,修雲川隨手翻出一套家居服,換上之後走出了房間。
他只覺得心裡比之前更加煩亂。
走出大門,順著小橋一路走遠。已經跨進九月份,夜裡溫度並不太高,偶爾有涼風吹過來,讓人也不覺想要拉緊衣領。
修雲川漫無目的的往前,人字拖踩過佈滿青苔的石階,他冷不冷的會想起了小時候。
其實第一次來到這個小鎮,修雲川不過四五的樣子,陪著外公外婆回來祭祖,匆忙的行程讓他記不得任何一個人的模樣,只能夠一貫潔癖的他竟然赤腳踩上了河邊石板上的青苔,惹的母親發了好大的脾氣。
若不是父親匆忙的把他扛上肩膀,想必也是少不了一頓訓斥。
其實,修雲川已經很少去回憶少年時光,尤其不願意想起同父親有關的一切往事。
可是現在,回憶卻像是潮水,朝著他洶湧奔來。
母親的笑容在腦海裡越發的清晰起來,一分一分佔據了他的整顆心,與此同時,心底重新騰起的恨意也更加濃烈起來。
可是,左秋無辜而單純的笑容,卻又總是無法控制的在眼前晃動,讓他不忍,讓他心痛。
他只覺得,亂極了。不覺伸手拿出一根菸,點燃。
繚繞的厭惡在這風口,沒有半分停留的機會,待他腳下踩滿菸蒂的時候,情緒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像是經歷了一場殫盡竭力的思想戰爭,而最終佔據上風的終究還是他心裡無法釋懷的仇恨。
最終,他抬起頭,望向遙遠的天際,輕聲說道:“媽媽,對不起。我沒辦法讓她的女兒替她償命,可是請您相信我,我一定不會為了任何而拋棄您。既然沈知秋害的您失去姓名,那我就要用婚姻把她的女兒禁錮一輩子,讓她孤獨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