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陌生的環境,左秋一向都有著很好的適應能力。
一個下午的時間,她把之前律師所處理的公司內部經濟案件,大致看了一遍。
公司專職的法律顧問,平日裡的工作多數都是對公司所簽署各項重大合同的專業稽核,然後處理一些合作過程中的經濟糾紛。
若非公司遇到極大的經濟問題,日常工作倒是十分輕鬆。
尤其是,應對這些,所需的專業知識並不複雜。而且,自己從大二開始便跟著學長在事務所裡實習,積累的經驗,對於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而言,那也是相當的優渥。
所以,左秋在初見百川集團的巨集偉時,心裡的小小忐忑,現在終於平定了了下來。
她揉了揉有些痠痛的頸椎,看看時間,四點五十三分。
雖然對於百川集團朝九晚五的作息時間早已瞭解,可是初來乍到,她自然也要等同事們先離開。
也不過片刻,在五點鐘剛到的時候,人事部長的小祕書,跑進左秋的辦公室,好心的提醒她:“左律師,現在到了下班時間了。現在你手底下下肯定不會有需要加班處理的檔案,所以,可以回家啦。”
小祕書說完,又晃了晃自己的手包,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
左秋也是開朗的性子,自然不會拒絕祕書小宋的友好。
她笑著點頭,說:“宋祕書對吧,麻煩等我一下。”
邊說邊快速的整理好自己手包。
“我叫宋瑤。他們都叫我瑤瑤,你也可以這麼喊的。”沈惜輕輕握了握宋瑤伸出的纖細手指,說道:“瑤瑤,你好,這就算我們正式認識了。我叫左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年輕的女孩,若是合了眼緣,友情便開展的不費吹灰之力。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起離開,隨著下班的人潮一起走下電梯,在公司門前才揮手告別。
左秋步行到公交站牌,恰好自己要作的那班車剛剛停下。
陽光還未落下,可是光線卻不像中午那麼刺眼,更難得的是這一班車並不擁擠,左秋竟然尋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左秋的心情好極了。
其實,平淡生活裡,快樂是什麼,無非就你口渴時候伸手觸及的一杯水,你睏倦時候,轉身能尋到的一張床。
就像此刻的左秋,順利入職的工作自然值得欣喜,可是不用耗時等待的公交車,和難得清幽的一個座位卻無限放大了她心底的那幾分快樂。
她不禁摸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大概是等了那麼一會兒,電話才接通。
“喂。”父親低沉而虛弱的聲音傳來,左秋的心不覺一緊。她輕聲問道:“爸,沒影響您休息吧。”
“落落啊,沒有影響爸爸。你姑姑剛才煮了點粥送過來,我剛剛吃完躺下。”
這一段時間,父親病情加重,多數時間都在休息。
左秋每次打回電話,多數都是姑媽接聽,所以這會兒突然聽到父親在電話裡喚著自己的乳名,想念的心情一時間有些難抑。
她努力的讓自己微笑,對著電話說道:“爸,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我今天到全市最大的一個公司面試,被錄用了。這裡薪水很高,所以您千萬不要再擔心醫藥費,安心的養好身體。
”
像是當初接到高校的錄取通知書一般,左秋像個小女孩一般,欣喜雀躍。
卻不知,電話那端的父親,卻是滿滿的疼惜。
“落落,你不要太辛苦,爸爸最近身體好了很多,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
一定照顧好自己。”
“放心吧,爸爸。等到在休假的時候,我就回去看您。”
結束通話電話,左秋的眼圈有些紅,可是笑容卻始終掛在嘴角。
終究,她所做的一切,都還有意義。
在左秋的生活中,最可怕的其實從來都不是艱辛,而是這個世界上在沒有一個讓她為之而付出艱辛的理由。
哪怕只是腦海裡短暫的去想象一下,失去父親的那個畫面,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的抽離著什麼。
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託了,所以不管付出什麼,她總要他好好的活著。
公司距離左秋租住的房子,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幾十個站牌。
這樣的距離,在這光速運轉的城市裡,也算不上遠。
左秋很是知足。
下車以後,在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把新鮮的菠菜,幾個西紅柿,拎著便往小區裡走。
這時候,太陽漸漸落下,夕陽染紅了天際。
左秋遠遠的看著單元樓前站著的那個人時,有些不敢相信,她使勁的揉了揉眼睛,眼眸裡的恍惚終於換成了精細。
她顧不得穿著高跟鞋,踩著碎步快速的往前走,還沒走到他的身邊時,便已經忍不住開口:“師兄,你怎麼來了?”
蘇毅聽到熟悉的聲音,迅速的掐滅了手裡的煙,轉過身的時候,恰好左秋已經走到身旁。
“小丫頭,看你穿的這樣正式,去面試了?”
蘇毅打量了左秋一眼,開口的疑問句,卻有著不需回答的篤定。
“嗯。”左秋低下頭,輕輕的應了一聲,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可是轉念之間,又抬起頭,笑容明媚。
“師兄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你那麼個大忙人竟然親自跑來我家了。”
“你呀。”蘇毅不覺嘆了一口氣,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她說道:“上樓換件舒服點的衣服,我帶你去改善伙食。”
左秋也並不寒暄,只說:“那勞煩師兄等我一會兒。很快的。”
蘇毅還是站在原地,面容平靜的看著樓門。
也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就瞧見左秋踩著一雙帆布鞋跑了出來,一條九分的牛仔短褲,白色的T恤,頭髮似乎重新綁了一下,後腦上黑白條紋的蝴蝶結在頭上晃動著。
蘇毅的笑容,不覺深重。
他突然想起了,大學社團裡第一次見到左秋的時候,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不容分神,左秋的聲音在下一秒鐘打斷了他。
習慣的為她開啟車門,自己才上車,開啟車子。
“師兄,今天去吃什麼好吃的?”左秋開啟播放器,歌聲同她的聲音一起流動在車廂裡。
蘇毅笑笑,卻並不回答。
直到車子停在了一家位於市中心,裝潢極為考究的法國菜館前,他才開口說道:“新開的這家法國菜,做的番茄橄欖糕還不錯,我記得你
喜歡吃。”
像是沒有半分刻意的疼惜,卻又那麼不偏不倚的蕩動了左秋的心。
難得,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還能有一個人能記得她愛吃的東西,只可惜、、、、、、
沈惜用笑容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只是幾分嗔怒的說道:“師兄,你也不提前告訴我要來吃法國菜,害我穿的那麼隨意。”
“哪有那麼多的講究,誰規定吃西餐就要著正裝了,你不是說過,人以食為天,吃了樂為主。”說到這些,蘇毅的手臂不覺抬起,輕輕敲了一下左秋的頭,笑語:“你吃的開心就好。”
左秋並沒有看到,蘇毅眼底滿滿的寵溺。
可是,這一幕卻被另一個人盡收眼底。
她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眼前幾分親暱的兩個人,嘴角牽扯起不明所以的笑容。
對面的女人循著修雲川的目光看過去,撒嬌道:“修少,您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修雲川依然擺弄著手裡的酒杯,淡淡說句:“不認識嗎,那可是榮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蘇毅。”
捲髮女人恍然醒悟,說道:“修少說的是那個律師,上一期的男人雜誌的封面人物,就是他。”
“沒錯。”修雲川輕輕搖了搖酒杯。
女人好奇,問道:“修少和這個蘇律師,認識嗎?”
他並未回答女人問題,只是起身隨意的摟過女人纖細的腰身,笑著說道:“走,我帶你去認識一下。”
蘇毅對飲食一向沒有什麼要求,所以左秋自顧的看著選單,並不多加客套的詢問他的意見。
這看在旁人眼裡,到不覺是一種親暱。
修雲川便是那個旁人。
在他第一眼看到一身清爽裝扮的左秋時,心裡就莫名覺得不舒服。
自己甚至沒多家思考,便摟著認識不久的嫩模,過來打招呼。
“蘇律師,好久不見啊。都聽人說你不近女色,今日和佳人有約,可是不巧讓我給遇到了。”
修雲川的話,饒是略顯親近,可那冰冷的聲音卻一如既往。
蘇毅自然是已經看到了修雲川,只是他們雖然偶爾在圈內酒會上見過幾次,卻完全沒有熟悉到這般,所以,他心裡也略有疑問。
不過,即便不知為何,蘇毅自然也是起身寒暄:“哪裡比得上修總如此豔福。”
若說言辭之爭,修雲川也難佔到便宜,蘇毅四兩撥千斤的回答了他犀利的問題,卻也看到了修雲川停駐在左秋身上的目光。
這會兒,到是左秋尷尬的看著來人,有些緊張的開口,卻也只說:“修總。”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我是今天剛剛招進公司的小顧問,蘇律師,咱們可真是有緣。”
修雲川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隨意,這讓左秋有些鬱悶。
不只是修雲川隨意的態度,讓她感到一種不被尊重的情緒,更者是,自己千辛萬苦打著腹稿,準備給蘇毅的解釋,卻被他隨意的說了出來。
左秋低著頭,手指不覺的扣著掌心。
因為無措而出現的小動作,是左秋多年的習慣。
蘇毅自然瞭解,心知她並不欣喜這個不請自來的朋友,正巧這會兒服務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他便笑著問道:“修總,要不要再吃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