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顧泠瀾瞧著言曜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撇了撇嘴笑,抬手在他的後腦勺揍了一下,徑直往大廳外走去。
言曜瞪著他的背影,等他走了十幾米後才追了上去。顧泠瀾如往常一般優雅矜貴,雙手插著短袖長風衣的口袋,一頭長髮順著風稍稍飄動。那張總是微笑著的玫瑰臉,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側目回望。
“你啊,也該想想以後了。”顧泠瀾見言曜跟上來,側過臉,神情慵懶地說道,“到現在為止,不是兔子在遷就你,就是我在幫你。少爺,婚姻是你自己的誒,不要這種時候掉鏈子好不好?”
這麼多年交情,言曜一聽顧泠瀾這副口氣,就知道他心裡很不爽。不過他要是當眾指著言曜鼻子罵他,言曜倒也會笑嘻嘻地接受,說句你想讓我怎麼樣都不要緊。偏偏顧泠瀾用的是這樣的神情和口氣,這讓拿著戶口本的言曜突然間就很不習慣。
“怎麼拿到手的?”言曜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樣子的顧泠瀾,只得翻開戶口本,低頭看著上面的名字,沒話找話。
顧泠瀾停住腳步,伸出手按住言曜翻開戶口本的手,仍然是笑著的,可眼神卻沒有多少溫度。他很少這麼刻薄地對待一個人,更何況這是和自己扮了二十多年連體嬰的死黨。
“你家。”顧泠瀾輕聲答道,接著倏然抬起頭,嚴厲起來,“就放在客廳茶桌的抽屜裡。阿曜,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你想和兔子在一起,你爸那關遲早都得過的,好,我姑且當你沒準備好——但有些事,你就當真一點都不上心嗎?!”
顧泠瀾說到後面聲音拔高,他比言曜矮一些,現在抬起頭逼視言曜雙眼時卻顯得居高臨下盛氣凌人。
言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只知道言老爺子和言夫人都喜歡冉雪,卻怎麼也沒想到長輩們暗地裡已經放水到這個地步。
“從開始到現在,阿曜,你想想你認真了多少?”顧泠瀾步步緊逼,一反剛才見到的溫柔戲謔的模樣,“我覺得兔子和你更輕鬆才放手,然後呢?北京的那堆破事是我擺平的,言媽和爺爺覺得兔子討喜,你說要娶她,可連戶口本都得我幫你捎來,阿曜,言少爺,你不小了,還以為總誰能幫你搞定所有事情?”
顧泠瀾從來好脾氣,這樣當眾發飆還是第一次。言曜被訓得啞口無言,顧泠瀾這口氣估計在北京就嚥著了,當時顧忌著兩家關係和冉雪沒發作,最後還是被那本戶口本點了導火索。
“阿曜,你老實跟我說,你娶還是不娶?”顧泠瀾按著言家戶口本,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言曜,“你要是搖頭,我現在就訂票回去,你當我沒來過!”
“泠瀾,你知道的,”言曜開口想說話,最後卻發現自己就是個混蛋,“我活這麼大就對她一個人這麼上心了。我想和她過一輩子的。”
想想真是諷刺,自己前幾天還盤算著要怎麼和冉家下聘,順便撬定他爹,名正言順地讓冉雪做自己的小妻子。可之前在言家時,明明看到言老爺子和言夫人的態度,卻沒有想過從那邊開後門。
還是顧泠瀾現在告訴他,後門就tm一直都沒鎖!
“我也是!阿曜,不是隻有你上心!”顧泠瀾被惹得徹底炸毛,當街扯住言曜的衣領,放低了聲音,壓抑著咆哮,“我還要和你搭一輩子呢,難不成你就能娶我?我告訴你阿曜,我在意的姑娘,可不是讓你這麼白瞎了隨隨便便登記了事的!”
言曜一愣,然後垂下眼,嘴角慢慢地揚起。是的,也只有這樣的摯友才會這樣對他表示痛切的失望。就像顧泠瀾說的,他是要和他搭一輩子的。
“啊,我知道。”言曜的聲音柔和下來,很平靜,“泠瀾,現在我回答,我要娶她,只想和她在一起,就這樣而已。”
顧泠瀾盯了言曜半天,哼了一聲鬆開手,似乎還沒消氣,小小地推搡了言曜一把,從他身邊走過,開車門坐進去。言曜看著顧泠瀾不肯示弱的彆扭模樣,嘴角挑了笑,如果不是知根知底、把對方鄭重其事地放心底,誰會對你說這些話?
言曜不過是在原地站了一會,顧泠瀾又開車門,探出臉,沒好氣:“笨蛋阿曜,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當景點麼!開車!”
顧泠瀾說完又關上車門。言曜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抱臂閒閒地走了過去,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邊倒車邊調笑:“娘子,照你這樣懶下去,不用兩年你的駕照就要重考了啊。”
“少嘴貧,我再怎麼懶也比不過你!”顧泠瀾還在不爽,挑眉冷哼一聲,“言少爺,你的邋遢程度我可是自愧不如。我說你,真打算讓兔子照顧你一輩子——你到底是包了個終身保姆還是娶老婆?”
好了啦娘子我已經知錯了不要再掀底了!言曜扁了下嘴——他的家務實在是硬傷,顧泠瀾不滿這個已經很久。顧家的護短大抵也是遺傳,顧泠瀾能屈尊降貴地為他言曜洗十年廁所,卻不見得能委屈自己在意的姑娘做這樣的事。
“沒叫你做到什麼地步,可你好歹自己的東西得會收拾吧!”顧泠瀾坐在後座念,這架勢卻頗像把最心疼的妹妹嫁出去的哥哥,“兔子也有工作,你想累死她麼——別說全職主婦,我會抽你!”
要換了過去,言曜其實挺不樂意聽這樣的唸叨,顧泠瀾也不會這麼瑣碎地訓人。可現在言曜卻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插嘴問一句,他知道顧泠瀾說得沒錯,婚姻婚姻,就是柴米油鹽的瑣碎事構成的日子,如果總是由一個人來承擔,那麼,遲早會累。
冉雪已經很遷就他言曜了,所有家務都是她在做,也沒怨言。可是,兩個人的生活不可能永遠只一個遷就另一個。
顧泠瀾念著念著氣也消了,橫豎他不可能和言曜真翻臉。當言曜的bwm停在冉雪公司的樓下,顧泠瀾閉嘴,臉上也恢復了過去那種淡淡的恬然模樣,連眉眼間都是溫順的笑意。
言曜從車後鏡看到顧泠瀾瞬間變化的臉色,突然就覺得有些疼。他發現,認識了這麼久,顧泠瀾總能一眼看穿他,可自己卻不能看清楚他在想些什麼。比如現在,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是不是像他所表現出來的一樣恬淡?
那張笑靨真是最完美的面具,即使言曜懷疑有異,也不可能這麼殘忍地將其撕下看他的真心。
冉雪從公司大門走出來,她今天工作進展順利,走路有些躍。言曜看著那隻兔子跳脫的模樣便樂了,還真是心思淺的,什麼都寫在外面,生怕別人不知道呢!
冉雪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才發現顧泠瀾坐在後面。她頓時睜大了眼,顧泠瀾看到那雙眼裡全是驚喜,然後他笑了,很熟練地伸手摸了摸冉雪的頭髮,果然看到那丫頭的神情裡多了一絲羞。
“顧學長!你怎麼……不對,你沒事了嗎?”尾音落在小心翼翼的確認裡。
一點都沒有變啊。
顧泠瀾笑了,輕輕拍拍冉雪的臉頰,習慣地調笑著:“怎麼,見到我不高興?”
“不、不是!”冉雪很努力地搖頭想辯解,卻想不出怎麼形容,最後說,“學長回來,我好高興!還有……學長,謝謝你!”
“你的意思是‘顧學長是好人’麼?”顧泠瀾佯裝不滿,在冉雪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歪著臉的神情又溫柔又孩子氣,甚至還帶著些許委屈。
“沒有啊!不對——那個——”冉雪被顧泠瀾的那副樣子逗得哭笑不得,磕磕絆絆了半天,終於在顧泠瀾目光的溫柔逼迫下,咬了咬嘴脣,輕聲說道,“我也好喜歡顧學長的。”
顧泠瀾大笑起來,捶了言曜後背一下:“聽到沒有,阿曜!少瞧不起我,小心哪天惹毛我把兔子撬走!”
“喂喂,注意一點啊娘子,”言曜暗歎一口氣,果然顧泠瀾才是最終的boss君,隨隨便便就能把冉雪打回原型,“阿雪可是我家的,朋友妻不可欺啊!”
“少來!當初嗆陳曦的話原原本本打回給你:你是比我美還是比我聰明?家務負值啊兔子跟了你是她倒黴好麼!”顧泠瀾吐槽,瞟眼瞧見冉雪在一旁已經羞赧得想逃跑,又笑,坐了回去,“好啦,冉兔子,不逗你了——阿曜,回家!”
果然是原配正室,連發號施令都那麼有魄力。這句吐槽冉雪可不敢說,她才不想再被顧泠瀾調戲呢,那個人連玩笑都好溫柔,明明知道他在做戲,可看著顧泠瀾的笑容,她總會有種如果拒絕,那樣的笑靨會崩塌成失落。
她不想再看到顧泠瀾那個樣子。
言曜很鬱悶,他發覺自己大概會被顧泠瀾抓一輩子的把柄了。估計在不久以後的將來還得跟顧泠瀾討教怎麼做家務,光這麼想著,他就覺得挺悲劇。可方才顧泠瀾炸毛的模樣還在眼前,言曜想起顧泠瀾壓抑的咆哮,就一點怨言都沒有了。
——“你娶還是不娶?”
言曜踩油門,熟練地打方向盤轉彎,他想抽根菸,然後認認真真地跟顧泠瀾、跟冉雪說,娶,我要冉雪做名正言順的言家少夫人。
載著冉雪和顧泠瀾回到錦官御城,乘電梯,到了家門口。言曜掏出鑰匙,卻沒開門,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冉雪問:“阿雪,如果要娶你的話,聘禮應該下多少比較好?”
“……哎?”這個問句太突兀,正和顧泠瀾閒聊的冉雪一下子五雷轟頂了,轉過頭來愣愣地看著言曜。
顧泠瀾暗地裡翻了個白眼,言曜這傢伙絕對是被自己刺激到了。可言少爺,你這麼想起一茬是一茬,鬧怎樣啊?當其他人的腦回路和你一樣偶爾脫線到世界外麼?
冉雪被嚇到,呆了半天沒反應。顧泠瀾嘆了口氣,他真是越來越擔心了,跟著言曜這個傢伙,冉兔子該有多吃虧。他從言曜手上拿過鑰匙開門,走進去換了拖鞋,然後站在門口看著仍然對望著思索臺詞的兩人。
“我說你們兩個,是在當門神麼?這種事情進來談好不好!”
“不是、那個,言學長,你這開的什麼玩笑?”冉雪搖頭,事情展開太神速,她覺得腦袋不夠用。
“阿雪,我是認真的。”
“夠了!有你這麼求婚的麼!”最後是顧泠瀾把兩個人踹回屋,然後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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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沒有泠瀾就沒動力的病=w=
勞心費力啊顧泠瀾,招惹到這一對你上輩子一定欠別人很多錢……
兔子你快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