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寵甜心
林清禮聽著顧泠瀾說話,看著那人那副寂靜模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師兄骨子裡要強得很,他說這些,或許是因為壓在心頭太辛苦,但一定不是要人自作多情地同情和安慰。
一堆話兒落到嘴邊全化成了嘆,好在這時候醫院來了催命Call,林清禮一面唉嘆醫生真沒自我,一邊卻鬆了口氣。真的,他準備好面對或者精明強幹或犀利毒舌的顧泠瀾,卻沒想過他師兄會這樣坐在他跟前,像一指頭就能戳穿的單薄。
“師兄,院裡喊人了,我得趕過去。”林清禮揚了揚手機,從櫃子裡拿了件毯子給顧泠瀾搭上,道,“您呢,就好好歇著,順便把自己理清了,等我下班了,你要想說了,我聽著,要不想說,我也不問,行吧?”
顧泠瀾揚了揚嘴角:“需要幫忙嗎?”
林清禮本來已經轉了身,聽了這話又轉回來,推了下金邊眼鏡,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顧泠瀾一番,最後嘆了一聲:“你的手在發抖,顧師兄。我不是懷疑你的忍耐力,可是……這麼拼,何苦?”
顧泠瀾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正在細細微微地顫慄著。他苦笑了一下,再怎麼掩飾也沒用,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了,以這樣的狀態上手術,是對病患的不負責。他垂下眼,握緊手中的杯子,聲音輕緩:“嗯。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清禮聽了這話,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換了鞋出門。顧泠瀾看著房門關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了動作。他動作和緩,仍透著優雅貴氣,執了麵包一點一點地咬,細嚼慢嚥,然後像品酒一樣喝那杯開始涼了的牛奶。可動作漂亮是漂亮,卻跟個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一樣,失了魂。
好半天顧泠瀾放下杯子,手指揩過嘴角的奶漬,又無意識地舔掉。眼慢慢地合上,肩膀也慢慢蜷起,就這樣把自己窩進那條毯子裡,像睡著了一樣。
“真累。”迷糊裡低低一聲呢喃,模糊在脣齒間,散在空氣裡。就那麼兩個字,剜下了心中多少傷。
冉雪遲到了一個半小時,偷偷摸摸進辦公室時被經理撞個正著,註定要與拿了兩年的全勤獎SayGoodbye。如若平時,冉雪大概會是一臉悲催血淚,可現在……全勤獎算什麼啊!本宮煩惱的可是人、生、大、事啊!
煩惱的後果就是漏洞百出,一份策劃被退回來三次,最後一次她交上去的是上週的會議報告。估計經理也被惹到快毛,衝到辦公室裡對著冉雪拍桌子,一手抓著客戶的傳真把要求一條一條戳著冉雪的耳朵念給她聽。結果那丫頭懵懵懂懂地聽完,回了一句“什麼?”那叫一個無辜!
王經理也靜了,默默地看了冉雪片刻,很真摯地問:“姑娘,你確定你還想幹這行?”要不是冉雪過去是個兢兢業業的好員工,他現在直接就把資料夾摔那丫頭臉上叫她收拾東西滾蛋了!
冉雪抿了抿脣,慢慢地才回過味來,她推開桌上的一堆資料夾,用手蒙了頭:“抱歉,經理……我只是、只是,老分心。咳,最近過得太亂了,我現在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了!”
這丫頭是倔性子的人,現在這話說得太委屈,誰的火都得消一半。冉雪現在也不抬頭看人,垂著臉兒撥弄自個的指甲,惶惶不安的,還掛著些歉意。王經理也是有閨女的人,瞧著這隻兔子的模樣,估摸著也算猜出了幾分,想著這姑娘平日裡工作勤奮,也就沒多責怪。
“得了,瞧你這樣兒也做不出什麼來,別到時候把客戶給招罪了。”王經理收了手上的檔案,拍到了湊過來的Mary懷裡,“Mary啊,你就辛苦一點,過去都是小冉加的班,今兒她狀態不好,麻煩你頂上。”
Mary沒料到湊熱鬧能把自個兒湊出額外工作來,愣了一愣想找些詞兒推脫,王經理已經轉身拍拍冉雪的肩膀一把:“丫頭,你在叔手下也做挺久了,叔也就不多說什麼。這姑娘家,這眼兒得睜亮點,真心得放穩點,這要的可不是一時,是一生吶。”
說著王經理腆著他那啤酒肚回辦公室,Mary心有不甘地追上去想說些什麼,卻被那個看似溫厚男人一臉意味深長的笑給逼了回去,那張靚妝的臉全是陰的。瞧著王經理關了辦公室的門,恨恨地跺了下腳,十公分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尖銳的一聲響,那細跟兒顫巍巍地折了。
Mary呲了一下牙,抬頭看到一辦公室的人全瞧著她,頓時羞惱,卻不能再跺腳,提著斷了跟的鞋子一跳一跳地回了自己位置。冉雪還愣愣地看著,過了片刻才悶著笑出聲來,她這一笑算領了頭,整辦公室的人也笑開了。
肖敏捂著嘴咕咕地笑,然後死賴著一張臉蹭過來:“冉冉,你好了?”
冉雪把手中的筆摔了出去,往椅背上一躺,開了QQ遊戲又關掉,撥拉開了滑鼠:“沒好!怎麼可能好!”
這要能把她的記憶給刪了,她還能輕鬆點呢。就現在,她閉上眼還能回想起早上言曜認認真真地告訴她,“你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想”。可這事兒吧,想的時間越久,她就越亂,學長們對她的好一件件翻了出來,扯得她頭疼。
冉雪現在真想直接打電話給她爸,告訴她,爹,您真有先見之明,你閨女比你還厲害,一下子就招惹了倆。冉雪拿出手機,卻是開啟簡訊。
“顧學長,謝謝。”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傳送。這五個字裡有多少意思,她相信顧泠瀾讀得出來。她不會躲著他,那個人心裡扛了太多,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他心上再補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