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觸那一行白色的鍵,略微有些笨拙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陰啞地蕩起……
即便事隔多年,即便很久沒再碰過鋼琴,那一首永世不滅的《回憶的沙漏》仍然深深刻在她腦海深處,每個旋律,甚至不需記音符,她就能熟練地找到手該按的位置…
琴聲緩緩響起,那一段如自己命運般曲折悲傷的旋律,千回白轉,從頂樓傳入幽謐的花園裡…
靜靜的,靜靜的,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這曲悲傷的音樂沉迷…
花園裡,某個駐足的人影,眸如秋潭般深邃地凝望頂樓,接著似乎還有一陣微微地嘆息…
藍宅頂樓,一陣鏗鏘有力的高跟鞋的聲音離芷凝越來越近。
不看來人就知道這人是誰……
這麼霸氣的腳步聲,恐怕也只有藍郡鳳才有吧!
芷凝大概也猜到她此行的目的,就在奶奶匆匆忙忙離開的那一刻起,芷凝就在懷疑到底是不是炎楓的媽故意想支開奶奶,而後就慢慢修理她。果然,此刻在這裡看見藍郡鳳,更證明了她猜測的準確性。
哼!不愧是商業霸主,她和炎楓在一起也不過是一兩天,她居然這麼快就知道了。
可惜!你來的不是時候,炎楓和她之間,已經結束了,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所以,藍總親臨大駕,算是白來了…
芷凝在心底苦笑一下,理也沒理後面的來人,繼續她指尖創造出的悲傷……
“小兩口昨天不是還黏糊糊的嘛?今天怎麼?讓你一個人獨守空房?”對芷凝,她還是一貫的尖酸刻薄。她勾勾脣角,對芷凝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藍總大駕光臨,不知為何事?如果是覺得我不配你寶貝兒子,準備來羞辱我的話,我看那就省了吧!因為你兒子已經把我甩了”心如刀割,指尖在琴上微微顫抖,但她還是以自認為最為自尊的方式向藍郡鳳展現出最迷人的一笑。
藍郡鳳頓了頓,半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自己獵物般的盯著眼前那個倔強的背影…
良久,她勾起脣角,又是一笑。不過這一笑裡面摻雜了太多人們看不透的東西…
“我會再來的…”說完,沒讓人留任何猜測的餘地,便離開了。看著那樣的芷凝,她突然改變主意了。
芷凝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她遠去的背影,一臉深沉,始終是未猜透她最後一句話的含義。我會再來的?是再來羞辱她嗎?不像。如果是想羞辱她,這應該是最好的時機。難道她是想當著炎楓的面羞辱我,讓我更無地自容?或者說還有更大的陰謀?就想小說裡寫的那樣,為了讓男主角死心,設計一連串的栽贓?或是…
不安,就像無底的深淵,在無限制的擴大…
難道她和炎楓真的就沒機會了嗎?
……
不去想,不要再想了。芷凝強迫自己不要去思考關於炎楓的任何事,他們之間,緣,盡了…
手指,重新撫鍵,這一次的音樂中又加了一層絕望的味道…
觸人心絃的琴音,迂迴柔腸,滄桑而又悲愴,在天和地之間,餘音嫋嫋。火紅的烈日,感動的宛若失火的天堂;歡快的細流,變成嗚咽的曲調…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重複的寂寞,重複著悲傷…
炎楓好不容易擺脫掉那個酒鬼,便急匆匆地趕回家了。
當在花園裡,當他聽到這一陣陣悲傷的琴聲,他後悔的快想要死掉。
悄悄上樓,靠近她,彎下身,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溫柔地吻住她的耳垂,在她耳邊細語:“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的,是我不好,原諒我好嗎?”
一聽到炎楓蠱惑的聲音,芷凝強忍住的淚水,撲通、撲通,如雨點一般直往下掉。原本不打算再理他,原本……可是好愛他……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就算給自己一次機會。
委屈的淚水把她的臉弄的像小花貓似的,可惜了她這一身打扮……
哭累了,她猛地轉過身,連忙把自己髒兮兮的臉埋在他懷裡。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她居然還抓起他胸前的衣服當擦臉帕使……
儘量擦吧!擦吧!只要不生氣就好。炎楓好笑地搖搖頭。
你儂我儂…
明媚的陽光下,兩張臉默默含情,相視而笑…
彼此依偎著,再也不想放開……
“今天你生日,先送你一曲生日歌吧!”炎楓含笑著放開芷凝,挨著她坐下。
音樂聲緩緩啟動,由慢變快,最後像是成了一首歡快的協奏曲。
從沒見過有人把生日歌彈的這麼好聽的,他,恐怕是第一個。芷凝雙手托腮,一臉痴迷地望著他-他的白馬王子。
他彈鋼琴的樣子,還真是像極了漫畫中的樣子。
陽光籠罩,在他一個人身上,剎那間,光芒萬丈,就像燈光燦爛下,舞臺上那一顆璀璨的明星。
淡淡的光暈環繞在他身上,一切,恍若如夢……
“你會彈鋼琴?我怎麼不知道?我以為你這種人只會吃喝拉撒呢?”一曲終散,芷凝嗔圓了眼睛看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什麼?我只會吃喝拉撒?”炎楓優雅地停止手上的動作,不高興地挑眉。
“要不然呢?”芷凝調皮地搬個鬼臉。
貌似相處的這段時間以來,芷凝變了很多,或許她原本就是這樣,她不像炎楓想象中的那麼冷漠,她有淚水,有笑容,她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在他生命中的。
這樣就好,已經是他想象中最完美的芷凝了。
想著,眉頭忽又舒展開來,炎楓看向芷凝,露出一臉壞笑“你怎麼會喜歡上一個只會吃喝拉撒的人啊!我看你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或者說是我這個只會吃喝拉撒的人長得實在是太英俊瀟灑了,讓你看到我就忍不住…”
炎楓伸出手一把扣住芷凝的腰,慢慢地湊近她。
他和她的臉,近在咫尺,近得彷彿連彼此的眉睫都能數清。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臉上,癢癢的,癢進心裡。
他和她也並不是第一次靠的這麼近,可她還是會感到臉紅,心跳加速,頭腦短路…
兩片緋紅,在炎楓眼裡,竟是那麼的迷人,讓人忍不住想像咬蘋果一樣咬住…
……
“喲!看來小兩口感情不錯嘛?”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打斷兩人的親熱。
兩人立即從坐位上彈起來,彼此之間拉開一段距離,一齊尋聲望去……
那雙冷厲的眼,讓人不自覺的戰慄。
藍郡鳳冰著張臉,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樣的笑,會讓人感覺到陰森恐怖,似乎下一妙就會有災難降臨…
芷凝微微打了個寒顫,冰冷立即從腳底竄到頭頂。
她下意識後退兩步,躲在炎楓身後,不敢與那雙比匕首還鋒利的眼對視。
炎楓明顯察覺到芷凝的害怕。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芷凝冰冷的手。
彼此對視間,他對她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告訴她:別擔心,這裡有我。
芷凝似乎也感覺到了他傳遞給她的心意,對他回贈一個甜美的微笑: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忙就能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可是,我喜歡這樣的保護,喜歡你為我不顧一切的那種身影。
“喲!見到我幹嘛像見到鬼一樣,我有那麼可怕嗎?”藍郡鳳一如平常的霸氣,不過,微微顰眉間似乎多了一絲柔和。
“你又來幹嘛?”炎楓很不耐煩地看向她。
“看來這裡有人不歡迎我,不過沒關係,等芷凝找到個好婆家後,會有人感激我”她沉下臉,陰雲籠罩雙眸。
什麼?婆家?她想把芷凝嫁去哪?
……
藍郡鳳的臉陰沉的可怕,像凌遲處決前的肅靜。剛才炎楓激怒了她。她打算怎麼處置我?
芷凝清靈的目光染上一絲混濁,混濁的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此時的她總讓人感覺和剛才的她判若兩人。
炎楓瞪著藍郡鳳,思緒有些複雜:她是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的人,剛才激怒了她,她會怎樣修理我?或者是透過芷凝變相地修理我?
藍郡鳳緊盯著芷凝。
芷凝警覺地盯著她。
兩個女人間,凌厲的目光交戰。
戰況激烈……
看似弱小的芷凝,那犀利的眸光,毫不遜色於她-這個大名鼎鼎被眾人稱之為商業霸主的藍郡鳳。
很難想象,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居然會用那種眼光和她對視。那是多麼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藍芷凝又是怎樣一個高深莫測的人。
良久。
她緩緩神色,對芷凝命令道:下午四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轉身就走。
“她憑什麼去你辦公室?你叫她嫁她就嫁?她是你的奴隸嗎?”終於憋不住的怒火,越演越烈,最終還是忍不住噴口而出。
她憑什麼說東,別人就得往東;憑什麼說西,人們就得往西。她憑什麼叫芷凝嫁人?她憑什麼只要自己不高興就把憤怒牽連到別人頭上?
“你會很高興的”淡淡的一句,像是諷刺,像是挑釁。
她背對著他們,踏著鏗鏘的腳步聲朝前走,沒人知道她的表情,只覺得那腳步聲似乎比平常的要沉重…
他們楞楞的,只是楞楞的立在那裡,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