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流大學的四流生活-----第一章 亂七八糟的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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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亂七八糟的大一

1

公元2002年八月末,正是古都南京最熱的時候,雖然才清晨,但是已經能從窗外吹來的晨風中感到絲縷的熱氣,睡眼惺忪的我煩躁的蹬開毛巾被,瞧瞧鬧鐘才六點出頭,便又合上眼睛,打算趁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再做個好夢。

猛的傳來一陣急促的塑膠涼鞋敲擊地板的聲音,緊接著又是母親那標準的陝西腔:“云云,起床了。”沒等我回過神,父親那渾厚的官腔就徹底把我從去爪窪國的路上拽了回來,“揚雲!都六點半了還睡!不知道今天開學啊!”

對哦,今天我就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大學生了!

早飯時間同樣也是父親的訓話時間,“進入大學後,主要工作是學習,不要談戀愛,你考的學校不怎麼樣,考研一定要考個好學校,別玩遊戲,別抽菸喝酒……”我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唯唯諾諾地應著,雖然中途曾想充滿豪氣地喊一嗓子“煩死了!”但理智促使尚未獨立的我只能對父母的權威絕對服從。直到最後爸說道:“和你媽商量過了。你不要住校麼,我們打算一個月給你四百元伙食費,雙休日你回家,平時你買衣服或其他東西的話再另外向我要吧,錢肯定是夠了,你可別亂花。”我才偷偷竊喜了一下,我出生於知識分子家庭,家境也算富裕,但一次討到的零用錢最多不會超過10元,這次一下拿到了400元,還真有些暴發戶的感覺。

飯後,收拾完東西,家人便出門上班了,我在家門口等到了學校特意為我們新生準備的校車,車廂裡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似乎是才下火車的新生和他們的家長,看上去都有些拘束。我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望著窗外的風景,呼吸著自由的空氣,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不知道這算不算我運氣好,作為教育部大綜合考試改革試驗的犧牲品,面對低於本二分數線9分的窘境,我幾乎已經絕望了,沒想到一紙華東廣播電視大學直屬學院法學本科的錄取通知書又把我拉進了一所正兒八經的二本院校,一想到這,按捺不住的興奮就在我臉上綻開了花。

校車穿過了兩條十字路口,拐到一棟米黃色的7層小樓前,“到了”司機朝我們喊了一聲便下了車,我疑惑地走下車,一抬頭,“歡迎新同學”幾個大字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天!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這棟樓就是我未來的大學校園。

雖然南京盛夏的酷熱能把人烤熟,可我居然能感覺到我汗毛在發抖。

2

有必要介紹一下這所我即將生活4年的三流大學——華東廣播電視大學直屬學院,這完全是教育部門大學教育產業化的產物,盲目的擴大招生,卻又缺乏相應的硬體措施,於是乎便在城裡東圈一塊,西圈一塊,竟然圈出了十幾個校區,大的有一箇中學那麼大,小的只有一座樓,很遺憾,我所在的灕江路校區就是這麼一座樓,更可怕的是,學校離我家只有5分鐘的車程,我依然處在父母的監控範圍之內。

此樓雖小,但也具有一所大學所應該有的一切,一樓有幾個教室和一個食堂,2樓是老師辦公室,3、4樓是男生宿舍,5、6樓是閒人(主要是指三條腿的男生)免入的女生宿舍。我苦著臉,辦完了報道手續,抱著發到的被褥臉盆一類,來到了4樓我所在的宿舍,找了個下鋪收拾完畢後便百無聊賴地躺在**打起盹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宿舍入住的學生越來越多,每個人臉上似乎都掛著些許沮喪的神情,隨便問問,有三個徐州的,兩個連雲港的,一個蘇州的,互相都不認識,簡單的打完招呼後就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這一天似乎是極其無聊的一天。

天快黑的時候,又進來了一個新生,他又高又壯,透過被汗水浸溼的T恤能明顯的看到胸前的兩塊左右不是很對稱的大肉,喉結上還有一撮惹人注意的毛髮,身後幫他拿著東西的父母喘著粗氣,就象是他的僕人。幾個人手忙腳亂地鋪床,擺放行李,原本有些沉寂的宿舍顯的鬧哄哄的。

聽到他們說話,我忍不住樂了,呵,南京老鄉啊,我忍不住湊上去,用一口標準的南京話問道:“南京人?什麼高中的?”他驚訝地望著我,“梅園中學,我叫許凱,你呢?”

“靠,巧的一比哎,我也是梅園的,我叫揚雲。”想不到在大學裡居然能看見自己的高中校友,我驚喜的差點叫起來,他顯然也很驚奇,一串串的問題向我飛來,宿舍裡顯的更熱鬧了。

晚上幾對老鄉談興正濃,我和許凱已經混的很熟了,我們從暑假的世界盃談到NBA,又從NBA裡中鋒的身高聊到了高中女生的三圍,在對高中的校花挨個評頭論足後,天已經差不多快亮了。

3

第2天的開學典禮是最無味的,三流大學當然也請不起一流的老師,班主任只是個才拿到自考本科文憑,面板黝黑的小姑娘,在一番蒼白的開場白後,同學的自我介紹就開始了。

這個班的學生農村的居多,很多人看上去都顯的異常成熟,有不少人居然都已經21、2,17週歲的我轉眼就成了小弟弟。女生挨個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旁邊一位徐州來的仁兄看的好像都有了生理反應,我當然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在介紹到一位揚州來的清純女孩時和另一位鎮江來的很有素質的美女時,倒也是產生了不少邪惡的想法,不過其他的女生則讓我實在提不起精神,託改革開放以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福,她們的胸部發育可以用很好來形容,但是其他地方普遍發育的過好。莫言的《**肥臀》靠名字就吸引了一大批好色的男人,但如果把名字改成《**肥腿》的話估計至少男性讀者看書的慾望就會減去大半。我們班有相當一部分女生就可以用**肥腿或**肥腰來形容,加之可能是因為環境汙染,男性**退化,本班的不少男生都顯的中氣不足,幾個還是娘娘腔,相反,女生的聲音則普遍男性化,粗重的女聲讓我的汗毛直豎。

大學裡的新生都有些傲氣,居然有人大談自己的學習史和看似豐富多彩的暑假生活,把自己當成了剛從太空返回的宇航英雄。我藉口上廁所,出去買了份報紙,一邊翻著一邊盼著這個儀式早點結束,全然沒注意到年輕的女班主任在背後衝我翻著白眼。終於,在系主任又一番空洞的總結和一次簡短的軍訓動員後,大學的第一課時就這樣結束了。

我突然有了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奇怪的矛盾感覺,就好像是中世紀非洲剛參加完成人儀式被施以割禮的黑人少女,雖然疼痛,但總會有那麼一絲絲的好奇和興奮。

軍訓是大學新生必須經過的階段,但我總找不出學生軍訓的真正意義,加強素質教育?有多少當兵的退伍後還不是幹違法勾當的。再說一個人的素質是這7天可以改變的麼!加強國防教育?更是扯談,打起仗來如果到了讓我們都要上戰場的時候,那我估計這個國家也快要完了。要我看學生軍訓的最大貢獻就是每人給軍隊交納了一百大元。在三十八度高溫下裹著厚實的長袖軍裝站軍姿的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咒罵著這個該死的軍訓制度,矮個連長的一聲哨響宣佈了上午軍訓的正式開始。

我們軍訓所在的地點是一個四面環山的軍營,周圍密佈的高牆電網把這裡裝扮的像個二戰期間納粹集中營,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想越獄的衝動,幾架抗美援朝期間的米格機懶懶地趴在草坪上,不知道是作為裝飾還是用來當作突發戰爭時的後備力量。

站軍姿,齊步走,枯燥的動作和燥熱的天氣讓我的忍耐幾乎達到了極限,軍裝先被汗水浸成深綠,接著又被陽光烤成了刺眼的白,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已經是又餓又渴又累,就等著在軍隊食堂裡海撮一頓了。

什麼是形式主義,在食堂門口聞著飯香卻還要排隊唱兩首歌就是典型的形式主義。當扯著嗓子喊完一首團結就是力量的時候,我們被放進了食堂,我有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筷子,在一桌人愕然的眼神中已經夾了塊雞肉放進了嘴裡,還沒開始嚼呢,衣服領子猛的一緊,我被一股大力拉了起來,

“誰?”

我回過頭剛要開罵,卻見連長正朝著我瞪著眼睛,我的心頓時虛了。

“怎麼了?”我怯怯地問。

“不知道要有團首長的指示才能吃啊,我又不是沒說過。”連長的神情好像是我搶了他的退伍津貼。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表情一臉茫然。

“還敢頂嘴,罰站到開飯5分鐘後,飯後罰你幫忙打掃食堂衛生。”一張不容許有任何質疑的罰單很輕鬆的就開了出來。

等罰站結束,桌上幾乎已經只剩下蘿蔔白菜了,我懊惱地扒完飯,拖來一把拖把,準備拖地。一位大師傅說要幫我示範一下,便朝地上連倒了好幾桶水,接著用拖把把餐桌上齊齊拖了一遍,緊跟著又用拖過餐桌的拖把拖起了地。幸好剛才有一塊藏在大白菜底下的肉片不小心掉桌子上了我強忍著可惜沒揀起來吃掉,我懷著暗自慶幸的心情又接受了一個去倒湯鍋的艱鉅任務,噫?鍋底那幾個白白尖尖的是什麼東西?幾隻在頭上悲傷地飛舞著的蒼蠅讓我知道了一切。在短暫的沉寂之後,我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午休躺在**,在高考之後就沒怎麼用過腦子的我開始拼命地轉動所有的腦細胞,思考著逃出這個鬼地方的辦法。

4

下午的訓練我顯地很活躍,差不多每10分鐘就朝廁所跑一趟,也怪我是不是腦子太笨,想了一中午,在否決掉爬鐵絲網,挖地道等幾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後,能用的方法似乎也只有裝病這個老掉牙的方式了。

在第六次向連長打報告要求上廁所之後,他終於不耐煩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同意我到樹陰下休息一會,隨即又遞過來一隻黑乎乎的鬼知道是插過什麼地方的溫度計,要我量量體溫。

趁連長不注意,我悄悄地把溫度表放在了被烤的滾燙的地面上,當溫度超過39度時,我又取了起來,裝模做樣地夾在腋下。

連長顯然對我的體溫感到很吃驚,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盯著我打量了許久,最終還是在我的病假申請書上籤了字,允許我回家看病,為此,團部還特意調來了一輛破舊的吉普車,我坐在車上的神情想必同剛從奧思維新解救出來的盟軍軍官大差不離。在一排排新生羨慕的眼神中,得意地離開了。

至此,我的持續了半天之久的大學軍訓生活就這樣結束了。當然這半天的費用也就是一百元人民幣算是捐獻給了中國的國防事業,一百元!什麼概念?根據警方臥底的說法差不多相當於南京城裡一個三流小姐一晚的包夜費,但是在我身上卻非常不情願地換來了一個7小時的愛國主義國防教育課。

5

我一個人也不敢回家,便每天在宿舍裡乾耗著,直到有一天,在吃飯的時我居然看見了在新生介紹中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揚州美女——呂燕。

據傳說隋煬帝在揚州賞瓊花時被人刺殺後,身邊的三千佳麗便在揚州定居下來,於是乎當時中國最美的女性基因便在揚州的女性身上代代流傳,這個傳說在呂燕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驗證,瘦瘦的瓜子臉,不盈一握的小蠻腰,白嫩的面板似乎一捏就可以擠出水來,一雙大眼裡隱約透出一種鄰家大姐姐的感覺,美中不足的是胸部似乎平坦了一些,要是花點錢填點料的話那肯定是女人中的極品,我飽餐著秀色,飯量似乎也大了不少。不曾想,她居然端著飯盒向我走過來,坐在我的對面。

“喂,你是南京人?你怎麼也沒軍訓去?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沒去軍訓。”

“是啊。”

我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哎,在素質教育禁止早戀的大旗下全然沒有一點應付女孩子經驗的我,突然面對美女的搭訕,心中的緊張是可想而知的。

“南京有啥地方可以買東西的,你帶我去逛逛吧?”

“完全可以。”我強烈掩飾著自己興奮地發抖的心情,痛快地答應了。

南京購物最有名的地方莫過於湖南路,不長的街道四周遍佈了各種品牌的專賣店,雖然不是雙休日,但依然有很多無所事事的少男少女,其中也包括我和呂燕。長這麼大了,以前只是小時侯陪我媽逛過一次街,如今陪著美女逛街,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她不說話,我在她身後保持笑容的表情一定很傻,一路兩人無語,她只是挨個店裡漫無目的的亂轉,也沒買什麼東西。

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她徑直走進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面,我本以為是個什麼工藝品店,便冒冒失失地跟了進去,進得大門,我的臉刷的紅了,原來這裡就是傳說中全國聞名的古今胸罩(聽說標準的說法是文胸)專賣店。

我不變態,只是對胸罩裡面的東西感興趣,對什麼胸罩,內褲一類的女性用品則實在提不起精神,本想趕緊走出大門,免的被人加上一個戀物癖的罪名,但見還有幾對男女在店裡徘徊,也就心安理得的呆了下來。眼瞅著呂燕選購了一件裡面好像襯著海綿墊的胸罩,走向收銀臺,一看價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368元!我很詫異就這兩塊布一條繩子的低成本東西能賣這高價,這樣的話中國農民每年只要種種棉花再把棉花加工成胸罩賣掉豈不是就能提早實現小康?

買了胸罩後,呂燕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逛街的興趣似乎已經消失殆盡,我則一直在思忖著一個有關人生的重大問題:到底該不該在她身上開始我的初戀?腦海裡不斷湧現出被接受或被拒絕的後果,越想腦袋越熱,第二種後果被我的樂觀天性逐一排除,最終只剩下了被接受後的完美結局。

在思忖了足足有半小時後,我緊走幾步,和她並排走在一起,又是一番躊躇,幾句準備好的自認為很有魅力的語言幾乎要出口時卻變成一句很中性的句子:

“你認為我這個人怎麼樣?”

難得我說出這麼標準的普通話。

她顯然沒作好心理準備,愣了幾秒鐘,之後就衝我嘿嘿地詭詐地笑起來,緊跟著便一本正經看似答非所問地對我說:

“我覺的一個男人長的醜倒沒什麼,關鍵是要有氣質…….”

6

受此強烈刺激的我在**躺了三天,直到軍訓結束被晒的黝黑的社友陸續回來。正式的上課開始了。

大學的課程很自由,自由到你可以選擇是否去上課,我本來也有雄心壯志打算做個優秀的大學生,賺個幾千塊獎學金貼補家用。但是那些也許是才找到工作的年輕老師似乎把上課當成了讀書課,每節課上就只是讀讀課本,有空的話還喜歡在學生面前賣弄自己的經歷,而後在臺下學生羨慕的眼神中自我陶醉。面對這樣的老師,我的學習熱情一天天削弱,到最後,除了幾位外聘老師的課我還去聽聽,其他課基本上已經不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宿舍裡的同學便混的很熟了。人看人一般都是先發現對方的缺點,這可能也是人與動物的區別之一,動物看動物都是儘可能地從對方身上發現有用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優點,就像再殘疾的羊在狼的眼裡還是一頓色相味俱全的大餐,再老醜的雌性動物在**期的雄性眼裡也會變成唯美的天使一樣。與此相反,在人類的眼裡對方的缺點可以放大到無限大,你的身高,他的腰身都可以成為同學間互相開玩笑的物件。

我的社友都有自己區別於旁人的獨特習慣。那個面板黑黑的蘇州人喜歡跟她老婆沒日沒夜地用酷似日語的方言泡電話粥,臉上總是帶著一副不屑一顧的高傲神情。一個北方來的瘦高個則喜歡泡馬子,才開學就如老美的NMD導彈防禦系統一樣同時鎖定了好幾個目標,還有喜歡逛街的,喜歡看垃圾肥皂劇的。最搞笑的就是一個徐州老表,沒事喜歡拿著一把夫子廟非法買賣的管制刀具,而後擺一個自以為很深沉的造型半天不見動彈,緊跟著又是一陣難以分辨的用徐州廣東話吼唱的流行歌曲,煽情處居然還能掉下幾滴眼淚,自謂之以玩深沉,唬的我們一愣一愣的。不過他們也詫異我為啥每天都掛著傻呵呵的笑容,以及居然可以在7點59分45秒的時候起床還能在8點之前出現在教室裡上課。

本班的老煙槍似乎都集中在了我們宿舍,且吸菸的表情都是眯著眼,舒著身子如同吸毒一樣極為享受。一天加起來消耗掉3、4包幾乎是家常便飯,也許我的床鋪在宿舍裡是最整潔的,因此我所在的下鋪就成了最受人歡迎的吸菸處,我躺在**,在煙霧繚繞之中就好像是一隻放在蒸籠裡的瘦鵝。

我認為生命是美好的,所以我很怕死,也排斥可能對我健康造成潛在危害的所有東西,對肺癌的恐懼使我在晚上睡覺時經常用一些透氣效能良好的東西捂住口鼻,有時也會是我剛洗乾淨的內褲,儘量降低尼古丁對我的危害,心理安慰而已,聊勝於無。

大學裡的空閒時間很多,和許凱到父母明令禁止去的網咖單挑反恐精英是消磨時間的最好方法,一開始,我還不是許凱的對手,但經過一段不長的練習,他便成了我的**物件。有時我也會不遠萬米跑到住在附近的一位同學家,找我高中時的玩伴徐駿玩遊戲機,徐駿很胖,有著一個碩大無朋的肚子,屬於上廁所低頭看不到自己小雞雞那種。高考考上了東南大學(網大),便幸福地天天窩在家裡。他技術不錯,跟他玩遊戲我幾乎佔不到什麼便宜,他父親是五星級的大廚,我常常厚著臉皮賴到吃飯,不用花錢就能享受到一頓豐盛的晚餐。

7

中國的男女比例是不協調的,人數上處於劣勢的男性就有了很強的危機感。所以國慶過後沒幾天,我班的女性資源就已經被本班的、外班的、社會上的男性瓜分的乾乾淨淨。由於硬體設施的缺乏,食堂,樓梯口,開水房便成了花前月下的好地方。許凱也曾經向呂燕發起了攻勢,可惜受到了與我同樣的遭遇,無比鬱悶的他學會了抽菸。最後呂燕也找了個男朋友,不過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些許氣質,長的似乎還沒我看的順眼。

至於我,也許是我反應遲鈍,沒感覺到,或許是根本就沒有異性對我有些許好感。倒是我穿著拖鞋背心上課的尊容成了女孩子茶前飯後的談資。偶爾找女孩子搭搭訕,那種故意做出的與年齡不相稱的矜持瞬間就把我對異性的渴望扼殺在了搖籃之中。看來進入大學的第一年我註定還是要唱我的單身情歌了。

一天去找徐駿玩,沒想到他居然難得一次不在家,便騎著車四處打轉消磨時間,轉著轉著就轉到了南京最大的古玩市場——朝天宮,由於不是休息日,所以顧客很少,廣場只看到稀稀拉拉的幾個攤位,幾個老闆正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打牌。

我對古錢有些興趣,這愛好對於八零後的青年來說倒是有些另類。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過來,忽的我眼前一亮:這不是鹹玄通寶麼?鹹玄通寶可是唐代最有名的錢幣,至今發現不超過5枚,市場價格至少在五萬元以上,而且有價無市。如今這錢就混在一大堆普通錢之間,乍看很難發現。仔細找找,居然有六個之多,我把錢挑出來,不動聲色地問:“這幾個小錢多少錢?”

老闆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子,不知道是出於懶惰還是張揚個性,肥厚的下巴上留著一撮灰白的不短不長的山羊鬍,他吐了口煙,露出一口薰的焦黃的牙齒,頗不耐煩地斜著眼瞥了我一眼:

“六十元錢拿走。”

我沒還價,付了錢後趕緊離開,尋思也許這就是收藏界所謂的撿漏吧。我暈忽忽地騎車往回趕,中途險些差點撞上卡車,手還不時摸摸口袋裡的錢幣,擔心別一不小心從口袋裡滑落了。

晚上躺在**想心思,大學裡很難睡個好覺,宿舍關燈晚,同學又喜歡吹牛,而我又屬於那種**到有一點聲音和光線就睡不著的人,等大家都睡了,不時響起的呼嚕聲和偶爾響起的磨牙聲和說夢話聲可以讓我徹夜未眠,想睡覺卻睡不著,大學裡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不過今晚我卻一點都沒有睡意,一直在盤算這即將到手的幾十萬該怎麼用,買臺配置最好的膝上型電腦,再買臺索尼遊戲機,這才幾萬,小意思。買名牌衣服?不感興趣,買房?我似乎還缺少點獨立生活的能力,買車?暫時還沒有駕照,就是天天王八下飯至少也要吃十幾年,哎,這時候我終於體會到了有錢人的苦衷。

8

第二天,我課也沒上,徑直騎車去了夫子廟一家頗有名氣的古錢幣店。

現在作生意的似乎都很懶,都十點多了還沒開門,我買了份體壇週報,翻了一遍又一遍,正打算研究中縫裡的治療男性不孕不育的廣告時,隨著吱呀一聲,店門終於開了。

老闆是個瘦老頭,嘴上還掛著牙膏沫,我像孔乙己買酒一樣把古錢幣一字排開,挺神氣地問老闆收不收。

老頭拿起一枚錢,又拿出一把小刷子,在錢幣上刷了幾下,於是粉粉的綠鏽像剛打的粉底一樣撲撲簌簌地往下掉。便乾笑了幾聲,甩出一句:

“這種錢也會是真的?小鬼想發財想瘋了啊。”

我紅著臉,惱火地取回錢直接殺向朝天宮。

好在老闆還在,我氣喘吁吁地奔過去,

“昨天你賣我的錢是假的,還能換啊?”

到底我是個學生,說話也是和和氣氣,如果我拿出一把砍刀,惡狠狠地往他面前一擺,估計不但能退貨還能多拿些精神損失費,不過憑我現在這種忍氣吞聲的熊樣,拒絕退賠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誰叫你一開始不看好。按照行規沒退的規矩,你就當花錢交了學費吧。”

老闆說的理直氣壯,經過一番徒勞的爭論,我失望地正打算回學校。老闆卻把我叫住了:

“小夥子,看你學生也不容易,要不這樣吧,我請你吃頓飯,再教你怎樣分清真假古錢,你以後跟我混,這玩意運氣好的話也是可以發財的。”

我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

吃飯的地點是附近一家還算整潔的小店,老闆點了4只螃蟹,一盆酸菜魚,一瓶小酒,差不多將近一百元。我掰下一隻蟹爪,用尖頭在鰲內、殼裡小心地剔肉吃,老闆的工具則是他那黑忽忽的長指甲,趁我一隻還沒吃完的當兒,他已經把剩下的三隻消滅的乾乾淨淨。我平生第一次抿了一小口酒,已是滿臉通紅。老闆卻好象喝白開水一樣大口地把酒往嘴裡灌,半瓶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老闆自稱姓胡,江湖人稱胡胖子,也是下崗後沒事情做才擺的小攤,每個月為幾百塊錢倒也是起早貪黑。一頓飯下來,我兩人已是兄弟相稱,他喊我小揚,我叫他胡胖子。

之後的幾天,我有空就往胡胖子那跑,不長的一段時間過後,我已經可以分辨出百分之九十的假錢幣,甚至還能自己動手做一些簡單的假錢幣了。

9

出師之後,我從上網、玩遊戲、打籃球的寶貴時間裡硬是擠出了個把小時在南京城的工地上轉悠,聽胡胖子說,工地上經常出來大批的銅錢,讓我以低價收進,他可以用三十一斤的價格向我收購,如果沒錢的話他還可以向我提前預支,這種無本生意我還是樂意做做看,雖然機會不大,但好象還是有發財機會的。

這天天氣出奇的好,我騎著車來到了秦淮河清涼門段的清淤工地,堆成小山的河泥裡隱約可見幾片青花瓷的碎片,幾個民工懶散地揮著鋤頭。

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向一個正在晒太陽的民工打聽有沒有出土銅錢。他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我,隨即把眼往上一翻,擺出一副趾高氣揚很欠扁的的樣子說:有,但不多,還有點瓷器,你來收的話傍晚五點這個地方等你。

我趕緊把這個訊息通知了胡胖子,胡胖子在電話裡一個勁地誇我有本事,說這一票搞好之後大家都能小發一比。

傍晚,胡胖子騎了輛二八大槓,帶了兩個蛇皮袋和一竿大稱,同我會合之後一起來到了和民工約好的地點。那民工看我們這副打扮,吃了一驚,便朝四周幾個人喊:

“二娃、狗剩、三哥快把你們寶貝都帶上,有老闆來收了。”

呼啦啦的身邊一下聚集起了一大票人,各個手裡都拿了一個黑塑膠垃圾袋,不一會,我們眼前便出現了一堆沒有半點價值的垃圾,有碎瓷片、破醃菜罈子、半塊帶字的破磚,比較完整的就算是三分之一個破土碗,民工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還有些許警惕。

望著這些比我還想發財的人們,我是哭笑不得。胡胖子不死心地問了句:“有銅錢麼。”

“有,有,我有。”

一個小夥子急吼吼地擠了進來,掏出了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小布包,一邊拆一邊嘀咕:

“這可是古人用的錢啊,俺老大說了,低於一萬俺不賣。”

終於布包開啟,一枚市場價格不超過五毛錢的破了一個洞的乾隆通寶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有些生氣,從鑰匙鏈上解下四個裝飾用的乾隆通寶真錢,衝著那個小夥子大聲說:

“我有四個,我一千,不一百一個賣給你,你還要啊?”

“切,用你的假錢跟俺換真錢,你當俺傻啊。”

小夥子一邊喊一邊飛快地把錢揣到了懷裡,那樣子好像遇上了一個技術拙劣的騙子。

“走吧,東西爛的我們不收,你們把你們的寶貝自己留著吧。”胡胖子一邊嚷一邊拉著我往回走。身後隱約傳來一些小聲議論:“騙子,”“就是,我們才不賣東西給騙子呢、、、”

沒走出幾百米,從斜地裡突然竄出來一個長相極其委瑣的中年民工,神神祕祕地小聲對我們說他挖到了個完整的杯底有字的小酒杯,問我們收不收。

胡胖子又來了點興趣,接過酒杯仔細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來,我好奇地湊過去瞧了瞧,也前仰後合差點笑岔了氣,只見杯底上用繁體字寫著:

“口子窖省優部優”。

10

日子一天天過,我還是混混沌沌地混日子,每週五下午準時把我所有的髒衣服包括內衣褲帶回家,週一再趕回學校開始新的一個星期。期間參加了學校宿管會,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每週可以有一次去評比女生宿舍的衛生,因為受不了其他成員給各自老婆的宿舍亂打分,便光榮的引咎辭職了。

後來系籃球聯賽開始,我帶了四個大學前沒摸過球的大個組了個02法政雙黃蛋隊,幾乎是憑著我的一己之力把球隊殺入了最後一輪。決賽中我左突右投,手感出奇的好,三分球居然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命中率,轉眼就掙得了十來分的領先優勢,又一次斷球得手後,我正擺出一副很標準的姿勢打算跳投得分時,一個急紅了眼的鼻毛很長的傢伙硬生生地把我推倒在地,我下意識的手一撐地,就聽喀嚓一聲脆響,媽的手臂骨折了。

我在場下疼的齜牙咧嘴,場上的哥們輸的灰頭土臉,眼睜睜看著人家領走了冠軍獎品。

11

上了石膏不能動彈的右手讓我的課餘生活頓時索然無趣,曾嘗試著和許凱單條反恐精英,結果一隻手作戰的我慘敗而歸。沒法,無聊的我經常拿本幾乎要翻爛的小說,徒步十分鐘走到南京藝術學院,找個路邊的石呆呆的坐下,打量著來往的美女,權當打發時間。

不愧是南京藝術學院,表演系的小姑娘一個個都是美人胚子,非常養眼。光是那在草坪上練功做出的鐵板橋就絕對不是我們班那些粗胳膊粗腿的女生能做的到的。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一些來講課的明星。不過南藝的學生看他們的眼神都有些不屑,那表情好象在說:三四十歲的人了,牛什麼牛,老孃(子)將來一定比你們強!

12

手好後沒幾天,期末考試就要來到了,我們老師大多正值虎狼之年,女生撒點小嬌就暈忽忽的把試題答案都劃給了我們,我看了個大意就懶地再背下去。我很佩服其他人,一大早就從被窩裡鑽出來,弓著腰頂著寒風拖著兩溜粉條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炒豆一樣背個不停。居然可以把那麼冗長的深奧的幾乎看不懂的論述題像記四書五經一樣背的一字不差。

稀裡糊塗地考完試,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不聲不響的結束了。

也許是因為我爸年輕時吃了不少苦,所以他就見不得我不吃苦,在他眼中,每一天都是關鍵的,早晨晚於七點半起床是絕對不允許的,假期天天看書是天經地義的。為了能自由一點,我壯著膽子向父親提出獨自一個人回老家省親,沒想到老爸居然破天荒的同意了。

我的老家坐落在陝西關中平原,是屬於西安市的一個小縣城。從小學開始,所有的寒暑假就是在各種興趣班和輔導班中度過的,因此也有十幾年沒回去。聽胡胖子說我老家是個挖勺土都能挖到寶貝的地方,因此此行的目的又多了個目的——淘寶。

我曾經根據我的出生日期推算出我的第一個細胞應該是在冰天雪地中的長春東北師範大學研究生宿舍誕生的,而後又在我老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鑽出孃胎,在勉為其難地陪我媽坐完月子後,又千里迢迢地趕到南京落戶生根。也許幼年時在鐵路上跑多了,因此我打小就對火車就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不過春運期間的火車則讓我產生了恐懼,車廂就像一個塞滿了太多糯米的粽子,座位底下行李架上到處摞餃子皮一樣堆滿了人,我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都感到一種壓力讓我喘不氣,別說去上廁所,就是才吃的東西都有可能從下面被擠出來。

好不容易來到西安,出了車站,映入眼簾的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城牆,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迎面吹來的乾燥的夾雜著塵土的冷風都讓我平生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北方古都所特有的蒼茫。

曾經有幾部關中打頭的電視劇如關中匪事、關中情事、關中女人、關中刀客等等嚴重侮辱了我老家的形象,簡直就是把我老家描繪成了土匪窩子。其實我的家鄉民風淳樸,且極其重視教育。這時突然出現了一個來自於南方教育發達地區的且沒經過復讀就考上本科的親戚,倒也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每到一地,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來的絡繹不絕,一見面首先就扯著嗓子喊:這就是雲娃啊,咋這麼帥的,面板咋這麼白的、、、在我飄飄然之際,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拽出來一個還淌著鼻涕的小鬼頭,“來,讓你三叔給看看你的作業,人家可是南京的大學生。”如此搞了幾次,折騰的我一個頭都有兩個大,便不顧家人的禁令,去找我的大哥——傳說中的本地黑道老大揚文清玩。

揚文清在我們這一輩裡排行老大,而我則排最末,老十,所以我叫他大哥,他叫我十弟,聽我爸的介紹,這位大哥蹲過號子,平時也是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如今也成了當地警察管不了,鄉親們不敢惹的人物。本以為他是個酷酷的洪興老大浩南哥那樣不怒自威的老大,不過見面後卻讓我很是失望,只不過是個有點土氣的中年人,坐在被窩裡看一本破破爛爛的周易。

我奇怪的問,看這看什麼?文清哥的回答讓我噴飯:“我最近研究用這周易八卦推算彩票號碼,還真他媽難算。”

寒暄之後,我送給了文清哥一把瑞士軍刀,他顯的很高興,愛不釋手地把完了許久,我兩聊的很投機,寒暄了整整一個下午。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文清哥最近居然在忙著倒騰文物。當他得知我也有這個嗜好的時候,拍著胸脯向我下了保證:

“你放心,大哥不會讓你空手回去的。”

13

一天,文清硬拉著我坐上了去鄰縣的汽車,說是那裡有個農民家裡有對紅木椅子,有人出三千元主人都沒賣,他打算一千元搞定,我頗有些不相信,只當他是吹牛。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在路邊一戶破舊的平房裡停了下來,文清脫下身上的軍大衣,露出了裡面穿的一件小馬甲,又戴上一個簷很長的帽子,敲開了門。

屋裡很暗,死氣沉沉的沒什麼擺設,也就廳堂中的兩把椅子還算顯眼。主人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一看就是典型的每天往返於自家玉米田和老婆三角田的陝西老鄉,突然來了兩個陌生人,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搓著兩隻手茫然的看著我們。

“師傅,我是劇務,最近我們打算在鄰村拍個電影場景,打算借你兩個椅子用一下,這是一千元押金,下午就還你,到時再給你一百元租金。”真沒想到大哥居然還會說出一口標準的京片子。

那漢子顯然有些猶豫,裡屋傳出一個女人聲音:“你呆了還是傻了,有一百元幹嘛不賺?”

當天下午,老哥就把椅子賣了三千元,他一邊喜滋滋的數著鈔票,一邊得意的向我炫耀。可能是看出我有些不屑,他拍拍我的頭,讓我晚上陪他去山裡盜墓,我嚇了一跳,本想回絕,但不忍拂大哥面子,還是答應了。

14

我們老家古墓在鄉下很多,不過盜墓的更多,基本上考古人員發掘的古墓都是十墓九空。傍晚,文清叫了一幫兄弟,包了輛麵包車,朝秦嶺山駛去。

等進得山裡,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這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路邊的巨樹把天空遮蔽的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見幾個巨大的黑影從身邊一晃而過。車子停下之後,一夥人鑽進了路邊的一個樹林,在一個大土包前停下來。

天冷的要命,山風吹的我直打寒戰,我抖呵呵地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他們幹活,他們藉著手電的光亮,把一條粗大的麻繩捆在土包上的一株樹上,幾個人一使勁,居然把樹拉倒在地,文清把樹一腳蹬下山,隨之而來的轟轟聲在寂靜的山林裡顯的格外咳人。緊接著大家就操起鎬頭,鐵鍬,熱火朝天的幹起來。

“誰?幹什麼的!”宛如平地裡一聲驚雷,一個大功率的手電筒照向了我們,我嚇了一大跳,正打算撒腿就跑,文清已經把喊話的人一把揪住,其他人刷拉拉地圍了上去,把那人佳在中間。被圍住的是個酷似趙本山的巡山老頭,此時望著這一彪人馬,再瞧瞧被燈光打的雪亮的鐵杴,以及不遠處的斷崖。老頭顯然比我還害怕,腿象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幹扁的嘴脣哆嗦著就是說不出話。文清哈哈大笑:“你甭怕,俺們不打你,不過你要和我們一起挖。”老頭苦著臉拿過一把鎬頭,乖乖的幹了起來。

沒多久,土包就被挖開,露出一個不大的墓穴,我往裡瞅了瞅,眼前的景象讓我毛骨悚然,一個缺了棺材板的棺材裡,赫然躺著一具骷髏,屍骨頭上還有一叢花白的頭髮,穿著件藍綢褂子靜靜的躺在那裡,深深的黑眼窩盯著我直發毛。正愣神時,文清已經跳了下去,摸索了一遍,罵了句:“日他孃的野漢,被人搶先了。”

又有幾個人跳了下去,已經腐朽的衣服象柳絮一樣散開,又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好端端的骨架幾乎拆成了粉筆頭大小的小片。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硬是從棺材底找到了幾個拇指頭大的白銀釦子,數一數,也有五個之多。

文清衝著旁邊傻站著的巡山老頭說,回去吧。謝謝了。老頭如同得到了大赦一樣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接著又把所有的扣子包進一個塑膠袋放在我的揹包裡。

“拿去吧,我說過我不會讓你空手回去的。”此時我有種被逼良為鴨的極其不爽的感覺,但還是強裝著笑臉接受了。我可不敢把這夥強人惹毛了,萬一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把我給在這個墓裡活埋了那才真叫冤。

15

回到南京,首先看到的是一張補考通知單,真倒黴,居然有一門要補考,不過在得知許凱有三門要補考後,我的心情立馬就舒服多了。抽空去找胡胖子給那幾個銀釦子沽個價,胡胖子說他不是很懂,給我介紹另一個老闆。結果那個文物商人裝模做樣嘰嘰歪歪了半天,終於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擠出一句話:

“兩塊一個。”

我實在懶的理這個背老孃過河都要摳屁眼的奸商,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找個銀匠按銀子的市場價五元一克處理掉,得了一百大元,找家小店美美的吃了兩鍋羊肉鍋子,怎麼說這也是足以載入我人生史冊的第一筆收入,雖然賺的有些不好意思,但稍微慶祝似乎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在家裡人的嘮叨聲中熬到開學,兩個月沒見面的同學身上發生的變化令我大跌眼鏡,百分之九十的女生事先商量好一樣把頭髮齊刷刷燙成了爆炸式,只不過染上了不同的色彩,遠遠望去一片奼紫嫣紅,足以讓人感受到春天的溫暖。男生一個個都換上了筆挺的西服,黑壓壓的坐在教室裡好象黑社會開會。我穿身運動服夾在中間不經意間就年輕了十歲。

宿舍裡堆了半房間土特產,空間中瀰漫著來自五湖四海不同的香菸味,其中還加雜著徐州黿汁狗肉、太倉肉鬆、淮安饊子、連雲港煎餅等等的香味,打聽一下,補考人還不少,也難怪,考試中監考老師與學生的比例幾乎是一比十五,幾對眼睛探照燈一樣在學生身上掃來掃去,知道的以為是監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中情局特工在阿富汗找本拉登,考前辛苦準備小抄顯然是做了無用功。於是一群平時不看書,記憶力又差的倒黴鬼掛掉也是在情理之中。一群難友拿著補考通知單躲在宿舍裡惡毒地咒罵監考老師,既而連帶著咒罵學校想錢想瘋了連二十元補考費都不放過。

也許是我們的詛咒起了效果,補考的考卷非常之簡單,監考紀律非常之鬆弛,大家也就皆大歡喜的非常輕鬆的通過了。

一天晚上正跟一班朋友在學校的食堂兼自習室打八十分,胡胖子喘著粗氣找到了我,興奮的對我嚷:

“出大事了,我們要發財了。”

我趕緊把牌一扔,也不管四周一群看客為接手爭的頭破血流,把胡胖子拉到附近的一家茶館,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不得了了,仙林大學城工地上出了五六千斤銅錢,都是廢銅價就賣掉了。這一票搞定,我們就發了。”

胡胖子興奮的滿臉通紅。

16

到了仙林大學城我才知道,為什麼南京最近蔬菜價格比以前上漲不少,原來這裡的大片菜地已經變成了由許多新建的大學校園組成的城市,幾乎南京所有的大學都能在這裡找到分校,且圈的地幾乎都能趕上一些太平洋小島國,蓋的房子都像高檔住宅區一樣富麗堂皇,如此一來,學費,住宿費自然也就是水漲船高,也就把一大批才脫貧的家庭硬是重新拉回了貧困線以下。

我和胡胖子抱著發財的夢想在大學城轉了一個星期,楞是沒找到傳說中的古錢幣,反倒是有幾次差點被公安抓個現行。胡胖子沒什麼恆心,把所有的希望全寄託在我的身上,自己回去繼續看自己的小攤,臨走前一再叮囑我,買三十元以下的筒子(鏽在一起的銅錢),散錢在南京市場已經飽和了。

又在仙林溜達了一個星期,工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大學工地,工地邊上是一個巨大的古代石辟邪雕刻,打聽一下此地的地名,居然是叫錢莊,第六感告訴我這裡肯定有戲。果真,這裡幾乎每個工人手上都有數十斤銅錢,但開價高頗高,都要一兩元一個,摺合下來要一兩百一斤。我無奈的離開,去附近一個由許多廢品收購站組成的村落碰碰運氣。

這個臨時湊起的村落裡什麼都有,甚至還能看到工地上嶄新的鐵釦子和窨井蓋,當問到銅錢的時候,家家也能拖出一麻袋,不過有個統一的價格,五十一斤,少一個子都不賣。完了,如今這收廢品的都搞聯合了,估計這十幾天的工夫要白費。

我不死心,瞅準一個穿著最破爛看起來似乎是最缺人民幣的中年老闆,先送上兩包家裡偷出來的中華,再加上一瓶假五糧液。一番稱兄道弟,老闆給了我個最低價,四十元。我咬咬牙,四十就四十,便提出全部存款——可憐的一千兩百元,買了三十斤。我是這樣想的,把筒子拆成散錢,就賭這一把,看能不能挑出點好的,挑出一個靖康通寶就是五萬塊啊。

晚上一個人窩在宿舍裡清理銅錢,清理第一斤的時候運氣好,發現了一個值八十塊的小東西,信心暴棚的我一鼓作氣一晚上沒睡,窩在衛生間(不想打擾社友睡覺)清理出了全部。

都說買彩票是買十塊是希望,買一百是失望,買一千是絕望,清理古錢就好比買彩票,等把最後一個古錢清出來時,我已經徹底絕望,除了第一斤發現的那個略值錢的外,剩下的幾十斤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垃圾錢。

沒好意思賣給胡胖子,找了其他幾個老闆都說我的錢幣是挑過的,不收。終於有個“好心”的老闆娘看在我長的帥的份上十元一斤全部收購。幾天的當兒我的資產就縮水成了三百元。

不甘心的我發了瘋似的在城裡亂轉,只想著把儘快把老本撈回來。在城南一個開挖土機的司機那裡看到一口爛了三分之一的鐵鐘,鏽跡斑斑的鐘面上隱約可見幾只小鳥。經過一番堅苦卓絕的討價還價,我以我的全部流動資本三百元拿下,僱了輛車拉回宿舍。

先邀請胡胖子看貨,胡胖子才看一眼就罵我是呆瓜,說這種爛了這麼大一塊地方,且質地是鐵,沒什麼工藝的玩意沒有半點收藏價值。

看來我徹底破產了。

整個宿舍樓轟動了,大家盛傳一個大一的傻比花了三百元買了口破鍾,一大群好奇的人擁到我們宿舍裡看新鮮,其中包括不少違背宿舍管理條例的女生,一進門就唧唧喳喳:

“這是什麼東西?”

“聽說是鍾。”

“什麼,這也會是鍾,看了也不象歪。”

“我看像口爛鍋。“

“不,是痰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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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把這個寶貝拉到了廢品收購站,按廢鐵價二十幾塊賣掉了。

從此告別收藏。

17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老布什掛著長驢臉,擺出一副梁朝偉在無間道里的經典憂鬱表情宣佈對伊拉克開始動刀,第二次海灣戰爭正式開始。

隨著不爭氣的國民衛隊節節敗退,我國媒體裡公佈的感染非典型性肺炎的人數卻節節攀升。終於,步其他大學的後塵,我校在勞動節那天正式宣佈封校。

這可把我害的夠戧,且不說天天必須自己洗衣服,光是看看宿舍裡能埋到腳踝的垃圾,再聞聞由汗氣、食品腐敗等等異味混合而成的男生宿舍特有怪味,我就擔心即便沒得上非典型性肺炎,染上一個典型性肺炎也不是讓人好受的。

封校以後,大家只能在學校裡消費,有校園的學校還好,沒校園的學校簡直就是監獄,將近上千人成天窩在這個小樓裡,消費只能去黑心的食堂和學校小賣部,每天吃著大師傅做的缺油少葷的飯菜,直讓我嘴裡能淡出鳥來。洗衣服怎麼也洗不乾淨,最後索性將衣服放在盆裡,倒上洗衣粉小搓一下,泡一晚上第二天再靠太陽的紫外線消毒。不過在一天早晨從盆裡發現一隻被泡的變形的死老鼠後,這種省事的方法便再不敢用。

大家也是無所事事,每天不是打牌就是睡覺,偶爾社友還能搞到一兩張黃片,這幾乎就算是頂及的享受了。

抱著很噁心的感覺看過一兩次之後,我對這種成人電影就感到反胃,千篇一律的動作,醜的只能靠拍黃片才能賺錢的臉毫無美感可言。讓我聯想到了趙忠祥叔叔解說的動物世界。

一天晚上,宿舍裡又聚集了十幾號人,煙霧繚繞之中盯著一部都快看爛的黃片欣賞的津津有味,混濁的氣體讓我實在喘不過氣來,便蒙著頭睡大覺。

忽的門被打開了,大家都朝門口望去,看是哪個同道之人跑來湊熱鬧。這一望把一班人都嚇的不感動彈,只見老宿舍管理員惡狠狠地盯著大夥,雖然電視裡還能傳出陣陣讓人春心蕩漾的呻吟聲,但是大家似乎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知道這是什麼行為麼?這叫聚眾放黃色錄象,是犯法的行為……”

老頭唾沫星子橫飛說的不亦樂乎,除了躺**的我其他人都站樁一樣木木地傻立著,就沒人想到把電視關一下。

可能是念在非常時期小夥子生理需要被壓抑的太久,做出這種事情也是情有可原。校方只讓犯事者一份檢查了事,我因為當時正在睡覺,不但躲過了處罰,還成為老師眼中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很辛苦地熬到非典被控制封校解除,象牙塔的第二個學年已是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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