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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之後,大家似乎都知道了隔離的好處,老百姓對獨立房間的渴望以及黑心炒房商對暴利的追求逼的南京的房價打著滾似的朝上竄,幾乎是一夜之間,我們家的固定資產就翻了近一番,同樣也是一夜之間,人們的生存成本似乎瞬間變的無限大。望著越來越不可能實現的成功標準,我對發財的渴望已經消失殆盡。
大二就要開始直面英語四及考試,老師翻來覆去宣傳的四及重要性以及每年報紙上對四及作弊的口誅筆伐早已把這普通的考試妖魔化。望著大四的學哥學姐們起早貪黑地背單詞,使我對四及產生了莫大的恐懼,也買了本四及歷年的考試卷放在床頭裝點門面,我是不指望一次頭就過的,要是我這種人都一次頭過了那麼大四的學長們豈不是很沒面子。
剛開學那當兒,宿舍樓裡搬來了一撥藝術系的小女生,讓宿舍裡的王老五們蠢蠢欲動,我望著眼前美女如雲,再摸摸口袋囊中無鈔,便打消了一些讓人臉紅的念頭。同時用中國人特有的阿Q精神安慰自己:追啥女孩子,看看愛情小說裡的主人公結局都是非死即殘,媒體暴光的一些透過網戀騙財騙色,甚至傳播愛滋的案例更是不勝列舉……看來獨身才是王道!
這也許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心理。
玩遊戲,打籃球,發呆,偶爾上幾次課,大二的生活似乎和大一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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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長假前的一天,父親終於修成正果評上了教授,也成為一個處及幹部。平時很吝嗇的他破天荒地在一家星及飯店包了桌酒席宴請幾位同僚,我也去湊個熱鬧。
老爸不勝酒力,才喝了一小杯就臉紅脖子粗,朋友又一個勁勸酒,不喝又拉不下面子。此時我在大學花了一年練出的千杯不醉的本事就派上了用場,眾人敬我爸的酒我是來者不拒,全部代勞。“夠義氣。”“揚公子不得了,是成大事的”“英雄啊”……在大夥的讚歎聲中我喜滋滋的幹了一杯又一杯,很快就有些微醉了。
偏偏此時,老爸很掃興地又開始數落我種種不是,說我如何如何不上進,上了這麼個爛學校,別人家孩子如何如何爭氣,考上一流的大學還拿到獎學金。這是我最反感的事情,不過平時都是很窩囊地忍氣吞聲,此刻酒壯忪人膽,我歷史性地第一次頂撞了父親:
“人家布萊爾四十幾歲就是英國總統,你怎麼不跟人家比!”
望著暴跳如雷的老爸,我的酒頓時醒了大半:
完了,看來這個學期生活費增加又沒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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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回到宿舍,社友們極力慫恿我和他們一起去玩一款新出的叫傳奇三的網路遊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沒怎麼考慮就爽快的答應了。
大學旁邊的網咖從來不缺生意,雖然是上課時間,挺大的一個網咖幾乎已經找不到什麼空位,好不容易搶到幾臺機子,大夥便忙著開始註冊遊戲賬號。
傳奇三是一個普通的角色扮演類遊戲,有三種職業可供你選擇,戰士、法師、道士,玩家透過打怪升級,等級高的人可以戴上使自己更厲害的裝備,挑戰更厲害的怪物。不同的人之間也可以互相PK。聽前輩說戰士和法師上手容易,大家就一窩蜂地全挑了這兩種職業。我則被女道士清純可愛又性感的造型吸引,便義無返顧地選擇了她,成為傳奇三世界裡一個很受人鄙視的人妖女道士,順帶起了一個讓人很容易產生無限遐想的名字——月下**。
大夥都是才接觸網路遊戲,對遊戲不怎麼了解,便在這虛擬世界裡瞎轉悠,打點小怪,看看風景。一時間網咖裡嘈雜了許多,不時傳來一陣大呼小叫:“快來救我,我被狼追了。”“我在打稻草人,等一刻。”“不好了,我被怪圍了。”“不急,先撐著,我馬上去救你。”“靠,我掛了。”“你太屎了,居然被稻草人殺死。”……
玩網遊很快成了我們宿舍主流的娛樂專案。
但等新鮮感過後,望著越來越大的升級難度和其他人越來越高的級別,缺少恆心的社友們陸續知難而退,在許凱的帶領下去參加一個酷似傳銷的化妝品推銷活動。留下我一個孤零零的堅守網遊陣地,在對網上他人經驗仔細研究之後,我的練及技術大大加快,經過連續兩個星期夜以繼日的鏖戰,終於升到三十三及。這在傳奇三中也算是一箇中等級別的武林高手了。
網路遊戲世界可以說是現實世界的翻版,你可以在這個世界中嘗試一個全新的人生角色,你可以做一個強盜,偷襲練及的玩家,揀取他身上掉落的裝備,你也可以做個成功的商人,透過倒賣遊戲道具獲取更好的裝備,你還可以成為一個情聖,追求不同女玩家的歡心,甚至遊戲中還有專門騙取他人道具和遊戲幣的騙子存在。總之真實社會中的三教九流都能在網遊中找到相對應的人物。網遊世界還像一個大澡堂,裡面的人都是平等的,不會因為你是個成功人士便會在遊戲中享有特權,即使你是個窮學生,下工夫的話也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我有點迷戀上網路遊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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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網友的介紹下,我把我玩遊戲的根據地改成了一個離我們學校不遠叫大眼睛的網咖,這裡由於坐落在河海大學附近,競爭對手很多,所以價格便宜,包夜十個小時只要八元錢,再加上三元錢就可以叫上一大碗因為料多味美而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三鮮面。
在這裡幾個和我同一個伺服器的傳奇三玩家在遊戲中組建了一個行會(遊戲中由不同玩家組成的組織),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天上人間,行會老大是個叫二鍋頭的帥哥,既是河海大學的學生同時也是這家網咖的網管。不過印象中他好象連續幾個星期都沒出過網咖,白天極度委靡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晚上便精神抖擻的帶領行會成員們在遊戲世界中打怪,作任務,PK。
我也是天上人間的一員,會里的成員人不是很多,多是河海的學生,也有一些社會青年,大家為人都是義字當先,有人遊戲的時候被別人欺侮了,立馬就會衝過來幾個線上的兄弟來給哥們報仇,加之大夥的操作水平都很了得,同等情況下以一擋三基本不在話下,在做掉幾個級別超高的骨灰及玩家後,也在這個伺服器中闖出了點名氣。
會員裡我唯一有點反感的就是一個叫刀霸的戰士,都三四十歲的人了還一天到晚在學生堆裡混,一看到級別比他高的便溜鬚拍馬,一臉諂媚地求人家帶他練及,看到級別比他低的便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老大樣,指揮你做這做那,一張嘴皮子每天嘰嘰歪歪婆媽個不停,典型的南京痞子。我因為比他低兩及,因此沒少受他的氣,看在大家一個行會的份上,就忍氣吞聲不與他一般見識。
遊戲中有種男女角色結婚的功能,眼望著其他兄弟都有了自己的老婆(雖然不少沒見過面的十有八九都是人妖)。惟獨我孤零零王老五一個,二鍋頭很是著急,四處張羅為我找一個,我對此倒不是很熱心,誰叫我玩的是女性角色呢,沒哪個性取向正常的男性玩家肯找個同性做老婆,我可不願每天跟在一個男人後面裝嫩扮女人。
不想連著幾天都有個級別挺高叫小霸王的男法師跟在我屁股後面轉,不辭辛苦地幫我練及,有事沒事地跟我搭訕,還一個勁“月下”“月下”地叫地我頭皮發麻。最後乾脆向我挑明:
“做我老婆吧。”
“不好意思,其實我是個男人。”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男人?你別騙我了。”
“暈,我確實是男人。”
“我不信,我有第六感你肯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此時我就恨這該死的網咖為什麼不裝幾個影片聊天用的攝像頭,好讓他看看我充滿男子氣概的第二特徵到底哪裡跟女孩子沾上邊,居然還是可愛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幾乎被他煩的發瘋,在他詛咒發誓說我即使是男人也不反悔後,我強忍著噁心硬著頭皮答應了。
二鍋頭對此喜出望外,這意味著天上人間行會徹底消滅了單身現象,為此還鼓動大家送了點小道具權當結婚禮物。
我則十分鬱悶,好不容易找到個名義上的另一半,居然還是個男的。
一日我的“老公”問我是哪裡上學,我告訴他我是省電大的,“老公”顯然楞了一會,突然很神祕地問我:
“你相信緣分麼?”
“有什麼事情?”我有點茫然
“我跟你一個學校的。”
“哦。這麼巧!”我也有些驚奇。
“我能和你見面麼?”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做好我是男生的準備。”
“呵呵,你又開我玩笑了。”
把我所在的網咖和所在的機子號碼告訴他之後,我的“老公”就下線了,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正懷著美好的幻想向我所在的網咖走來,手上還拿著一束火紅的玫瑰。
不過我並沒有見到他,之後再也沒見過他上線,估計他終於相信我說的話知道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了。
可憐的人,希望這不是他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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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是冬季,一天凌晨,會里的兄弟結伴上線去打老怪,不想被其他幾個高級別的玩家搶了先,怪物的生命值已經損失了一半。二鍋頭一聲大喝:先殺人後殺怪。於是大家紛紛亮出了手裡的武器,把那幾個倒黴的傢伙分割包圍。雖然他們級別很高,但哪奈何得了四五把刀朝自己身上招呼,不一會,就紛紛倒下,又過了更短的時間,身體龐大的老怪也轟然倒地。系統提示:嗜魂法杖出現在右上方。我還沒明白過來,二鍋頭已經激動的想哭,其他人也個個老臉興奮的通紅,原來這個武器是隻在傳說中聽人說過,但沒有人見過的稀世極品武器,全伺服器不超過兩把。
過了幾天,一個來自上海的女醫生眼眨都不眨的花2400元購買了這個虛擬的道具,二鍋頭喜滋滋地數完鈔票,提議道:“走,去向陽漁港吃飯去,不把錢花完別回來。”大家也都鬧哄哄的答應了。
向陽漁港是南京最高檔的飯店之一,價格貴的令人咋舌,一份土豆絲都要二十五塊,進來消費的不是大款就是腐敗分子。我們一群人進了飯店門就象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怎麼坐也不自在。點了一桌子菜還沒怎麼吃飽兩千元就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流掉了。
出門後大家在路上一個勁後悔,花了那麼多錢居然只吃個六七成飽,連酒都沒喝上,索性又找家小店,叫上幾盆火鍋,幾瓶白酒幾箱啤酒,熱火朝天地喝將起來。
在我們身邊坐了一對男女,男的應該是個日本人,不熟練的中文裡偶爾冒出幾句日文,女的長的很漂亮,不過偽裝出來的淑女樣卻怎麼也掩飾不住自己骨子裡的**勁,估計是個專靠陪洋鬼子睡覺賺外匯的高階妓女,尤其是掩嘴偷笑的做作樣著實叫人噁心。
可能是我們酒後談話聲音大了點,打擾到他們關於晚上睡覺費用的爭論。日本男人有點不滿地瞄了我們一眼,也活該他倒黴,偏偏撞上了極度仇視小日本的二鍋頭的視線。二鍋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日本人面前,猛的操起一個空酒瓶狠狠地砸在他的腦門上,暗紅色的血像濟南的趵突泉水一樣汩汩地湧出來:
“操,中國人說什麼日本話。”
日本人腦袋還很清醒,搖搖晃晃地抬起頭,苦著臉說:“我就是日本人。”
啪的一聲脆響,又一個酒瓶子在他頭上開了花:
“打的就是你他媽小日本鬼!”
隨著這個小鬼子終於攤倒在地上,店裡亂成了一團,那個剛才還很矜持的女子頓時瘋子一樣鬼哭狼嚎,大家意識到闖了禍,甩下四百元錢,把豪氣沖天的二鍋頭連拉帶拽地拖出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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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裡,二鍋頭被兩個人民警察帶走進行無產階級專政,不過沒關幾天在聖誕節那日又被人保了出來,與此同時,他還收到一份沉重的聖誕禮物——學校的退學通知和一張催繳兩個學年學雜費的催款單。
二鍋頭倒很看的開,常常向我們誇耀自己在派出所裡進行反日宣傳的經歷,還對那些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宣傳:“現在大學生真賤,八百一個月能幹什麼,別說找老婆了,連買塊象樣的香皂在**前洗洗手的錢都省不下來,不如學我當網管,一個月一千多,有吃有玩,活的還很滋潤。”
與很多迷上網路遊戲的學生一樣,我也遇到了錢荒,連吃飯的錢都沒著落,也想讓大家資助點,無奈沒逢學期末尾朋友們也都手頭拮据,宿舍裡的一群兄弟天天揹著管理員用一口漏電的電飯鍋煮麵條吃,七八個大小夥每頓飯就吃麵條加饅頭,晚了可能還吃不上。連吃幾天,我就自感有些營養不良,說話有氣無力,就連排洩物也像麵條一樣細細長長,軟軟耷耷。
索性藉口安心複習四及英語,搬回溫暖的家,網遊的事暫放一邊。說是複習英語,不過大部分時間全花在對網遊戰術的研究上,開學初買的到現在還是嶄新的四及輔導書忘在宿舍,也沒有再回去拿。
四及考試監考比平時考試更加嚴格,三四個老師拿著照片使勁盯著我們看,此時我暗自慶幸自己是個男人,如果我是個**點的美女的話被你們看的可能都會不好意思考試。抓緊時間做完會做的題目,瞧瞧還有百分之七十沒寫,好在大部分都是選擇題,就全寫上了“C”。又絞盡腦汁吹出一篇作文就全校第一個交卷走人。
等費盡千辛萬苦籌到點錢,我又一頭扎進久違的二鍋頭所在的網咖,可沒想到才幾天工夫,二鍋頭就憔悴了許多,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鬍子拉茬,裹在一件被汙垢染的都看不見原來顏色的軍大衣裡,呆呆的看一部小說。我拍拍他的肩:“老大,難得看你不玩遊戲了。”
二鍋頭回頭見是我,很勉強地咧了咧嘴,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告訴我:“***刀霸(就是我看的很不爽的那個戰士)藉口用我的號做任務,結果把我所有的裝備全偷了。我半年多的心血啊,哎,沒勇氣從頭再玩了。”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只有半個月沒遊戲,但再玩的時候卻惶如隔世,愉快的感覺越來越少,乏味的感覺越來越多。原來一起遊戲的朋友由於大部分是畢業生,如今不少人也是每天滿城的找工作,幾個運氣好找到工作的每月拿到的薪水也就八百多塊,連過日子都勉強,忙於生計的他們對於遊戲的熱情和我一樣逐漸消退,很快,我把自己的帳號送給一個朋友,對網路遊戲正式說拜拜。
一日,在二鍋頭的倡議下,原先一起玩傳奇三的玩家在一起小聚,酒過三旬之後,我感慨萬千,指著網咖門口掛著的“網路終虛幻、現實更美好”的條幅,建議二鍋頭修改一下。二鍋頭問我怎麼改,我想了想:
“就改成網路終虛幻,現實更殘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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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學期開學的第一個任務是上網查四及的考試成績,出來的分數讓我喜出望外——61。5分,也許是因為這次考試選擇題我蒙對的太多吧,總之是莫名其妙地過關了。
班級裡從本來就不富裕的經費裡擠出點小錢,給我和另外四個一次頭就過的學生一人獎勵了一本最新的英漢字典(絕對是正版),同學們對我這種英語課上沒見過幾回的異類都能過四及感到大惑不解,紛紛感嘆這是四及考試製度的末日,看我的眼神羨慕裡還夾雜著嫉妒,我則大言不慚地對他們說你們看不到我的時候我都在沒人的地方背單詞云云。
剩下的日子很是平淡無奇,沒事情做的我破天荒的幾乎天天上課,只不過課堂上其實是揹著老師研究電腦的系統製作和伺服器架設,這是受了二鍋頭的影響,以後實在沒工作幹當個網管也是不錯滴。
六月份的歐洲盃讓我很是興奮,雖然我很喜歡足球,而且是國際米蘭近十年的球迷,但這點愛好也都被家庭無情的扼殺了,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不受干擾地在宿舍裡看球,怎不讓人熱血沸騰。
社友們對於歐洲盃的熱情也著實讓我吃驚,這些平時壓根不看比賽,甚至不知道足球隊一邊幾人的球盲們如今也徹夜看球,一些煞有介事的旁白讓人噴飯。一位可愛的老哥就曾經指著歐文自豪的對大家說:“看,這就是貝克漢姆,很帥的,世界有名的後衛。”旁邊一群人連聲附和,我則藉口方便跑到廁所裡,偷笑了半天才喘過氣來。
雖然懂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進球都能讓大家敲臉盆,拍桌子,鬼喊鬼叫地鬧上半天,看的出這是同學們在進入社會前做最後的發洩,可苦了學校附近的一個老年公寓,每天早晨都有幾個眼圈黑黑的老頭向學校領導吹鬍子瞪眼,表達自己的不滿。
等希臘隊在雅典娜的庇佑下奪得歐洲冠軍,很快,在象牙塔的日子只剩下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