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她撫上畫中的自己,眼神卻移至在錦盒裡的銀簪,那是髮簪,很別緻。
梅花一樣的簪子,點綴著染點,甚是好看。這讓採兒不禁拿起插入自己的髮髻裡。
細瞧著銅鏡裡的自己,與其他流蘇髮簪相比,梅花簪子卻是顯得獨特,將她髮髻上所有裝飾品都給壓下去。可是一陣恍惚間,她看到銅鏡裡照映的人不是她自己,不對,那是她的臉,只是鏡中的她是一張稚氣的臉,一身粉紅衫裙,嘴角漾著笑,似乎羞紅了臉。
應該又是她出現了幻覺。
採兒陷入沉睡中,放在床邊上的髮簪也漸漸隨著黑暗沉暗下去。
那天,天空很藍,藍的透徹,燦爛的陽光瀰漫穆雲山莊每個角落縫隙,聞著都是陽光的味道,柔和裡,著時不太像話。
杜鵑鳥的歌唱,停跳在梅花樹梢上,氣氛無一不在張揚莊裡的喜慶,因為今日是採兒的成人節,剛好滿十六齡,也就意味她長大了。
她梳了個兩個小包子髮髻,兩個包子髮髻上別了幾條粉紅的綵帶,綵帶隨著髮絲齊到腰處,但輕飄飄的綵帶總是被空氣裡的風流吹的和著髮絲飄起來,模樣十足像個孩子,充滿稚氣與俏皮。她換上一身桃紅衫裙,第一時間跑去於楓那向他索要成人禮。
當她兩手攤開伸向他,眼眸裡閃著純真瀲光。
他嘴角抽搐,背轉過身扶額,接近狂汗。
“說好的,我的成人禮物?”她提醒地說。
“你這飯還沒吃吧?”他回過身卻問了一句無關她剛問的話。於是她頓時愣住,兩眼呆木,似乎沒反應過來,同時也糾結他為什麼這麼問。
隨後,她的額頭被他莫名其妙地彈了。
一記板栗,讓她疼的撫上額頭,不滿地瞪著他。
而他卻轉身走了,留下她在原地跺跺腳隨之跟上來追問。
他被她纏煩了,頓住腳步,而身後緊緊追跟的她,撞上了他的胸膛,像一堵肉牆一樣,撞得她鼻子生疼。
她再次受傷的表情撫著鼻翼,而他藉此抬手往她可愛的包子頭上插入一支髮簪。
她呆呆地看著他,他卻一臉冰冷。
她不由自主抬手將他插在自己髮髻上的髮簪拔下來。他卻轉身離開了。
是一支梅花簪,五片小小的花瓣圍成一朵梅花,栩栩如生,芯蕾勾頂在銀根上,仿若生長在樹梢上。
她將簪子握在手心裡,看著他已經消失的地方,笑了。
過後,她又跑去問他,問他為什麼送簪子,但他不耐煩地眼神將她推出房外,把她關在門外。
可她依舊不依不饒。她說,無論他送什麼她都喜歡。
當天晚上,他回到房間時,發現她趴在他的書桌上睡著了,呼吸極淺,枕在臂彎裡像只慵懶的小貓兒,那支他送的梅花簪子正插在她的包子頭上。
本想叫醒她,可是他沒有,只是靜靜侯在她身邊,看著她。
顫動的燭光下,地上交疊著他和她的身影。
鬼使神差中。
他低首,涼薄紅脣烙印在她的嘴角上,只是輕輕一點,像守護了千年才錠放的睡蓮。
睡意朦朧中,她安靜地彷彿做了一個美夢。
這才是他想要送給她的十六歲成人禮。
十八歲那年,他偷親了她。
這是祕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不會讓她知道他的祕密,因為從這個祕密開始後,他便疏離了她。
她不懂他為何要將她推離,可她就這麼賴上他了,儘管失了女孩子的尊嚴與矜持,儘管最後才知道那是喜歡,但這也是在不久以後,那支梅花簪被她遺丟了,她恍然大悟才知道那支簪子佔據她了的心房。她翻遍整個山莊也找不到他送她的簪子,最後還是給找到了,她小心翼翼珍藏著,不敢再帶出來,生怕哪一天又丟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
那天她坐在几案旁畫著畫,畫著他和她,儘管練了很多次,可她依舊畫不好,但她每次都像珍寶一樣每張都收藏起來,那個時候,她還不想讓他望見。
臨近半夜,整個世間陷入安靜,而黑暗的夜空裡,飄下了雪花,無聲息,偶爾伴帶著寒風,發出簌簌聲。
這是南國十月最早的一次初雪,可雪只是下了一小會。
採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的醒來過後卻忘記夢見了什麼。
感覺外面有些安靜,而天卻還沒亮,採兒披上雪白的狐裘推開了扇窗,頓時,寒風襲來,伴帶著涼涼冰絲吹在她臉上,這才知道外面下小雨了,可是看著地上有少許積雪,許是昨夜就下了雪,或者早就停了,便下起了小雨。
撇過頭望見梳妝檯的錦盒,便想到昨夜的畫像,原來不是做夢。
那支梅花簪靜靜躺著床頭。
玉致很早就起了,她窩在書房裡,拿著昨天買來的小白鼠。
幾隻小白鼠很可愛,在籠子裡上躥下跳,賊眉鼠眼的瞧著玉致向它們靠近。而它們似乎察覺到危險氣息,一下躥到後,拼命地躲起來。
沒過多久,書房內傳來淡淡腥味。
幾隻小白鼠被開膛破肚一一躺在白布上,兩隻圓溜溜的眼卻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玉致她在做實驗。
她不知道怎麼對這些感興趣,以前看著都覺得噁心,現在卻成為她的生活中一部分。對了,她曾經不是還刨過死人。
換心這種醫術,依玉致現在的深資是學不會,所以總是犧牲了這些小白鼠,但玉致從來沒憐惜過。
就像冷說的,她越來越冷血了。
玉致之所以會起那麼早,是因為她現在做的這些不想讓她乾爹乾孃看到。
所謂乾爹乾孃,是當初冷將她從芙蓉公主那接回來,安置在一對老夫婦裡,那對老夫婦膝下無子女,所以玉致的出現,讓他們很高興,高興地將玉致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然後便有了乾爹乾孃和乾女兒之稱。
處理好小白鼠的屍體後,玉致洗淨手,看著銅鏡的自己,那張臉變得連她都覺得陌生無比。
有時候想著,怎麼會這樣。
玉致走出書房,外面依舊還在下雨,地面上的積雪怕是要融化了,唯恐等到天亮後,這些雪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也許沒有人會知道昨夜下過一場雪。
玉致走在廊道里,淡黃的衫裙隨風擺動,略有些單薄。冬日的清晨總是來的很晚,也很冷,像冰刺一樣刺痛她的肌膚,可是她卻絲毫察覺不到冷。身後簷頂上懸掛的幾隻燈籠被寒風吹擺著,沒有一絲光亮,可能裡面的燭光早已燃燒殆盡。還好,天漸漸微亮,所以她還是可以看清周圍的東西。
然而,她看到冷。
冷坐在廊道邊的圍欄上。圍欄向著廊外,雨淅淅瀝瀝斜落,飄打在冷的身上,而他依舊抱著劍仰望夜空,他在想什麼,玉致或許猜得到。
玉致頓住腳步看著他,隨後向他走過去。
冷自是察覺到玉致的氣息,但沒望過去,將她望過來。
“你怎麼在這?”玉致停在他身邊問道。
冷沒有說話。
玉致聳聳肩,對冷的態度早已習慣。
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站在他面前也不是,索性越過他,朝前繼續走去。
而冷也沒叫住她。
玉致走了幾步,再次停頓腳步,隨後轉過身回走過去來到冷的身邊坐下。
其實她和冷有隔閡,不是她跨不開,而是他不想。
也許是因為玉致知道了他的祕密。
玉致知道她現在說什麼,冷都未必會迴應,於是她靜靜坐在冷的身邊,想著他會朝她開口。可是,直到天蒙亮,他都未開過口。
而她,在安靜地時候望著天空落下的雨。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熟睡後,冷才有了反應,側過臉看著玉致。
那張熟睡的臉,側看過去,很美,可是他讀不懂她,至少是相處了一年,冷是看著她慢慢走到今天,期間也變化了很多,不過也難為她了。
冷不喜歡有人靠在他身上,可他還是沒有叫醒玉致,只是納悶著,這麼冷的天氣,她真的能睡得著嗎?
不知何時出現的於楓朝這邊走來,大老遠就看到冷和玉致的親密動作,頓時訝異,心中納悶著他們什麼時候走的這麼近。想歸想,於楓折回身往回走。
當玉致醒過來後,發現她靠在樑柱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她知道那是冷的。
雨早已停了,天空陰暗著,因為下過雨,地面溼噠噠的,廊道里的屋簷上,落下一排排雨珠簾。醒過來後的她涼意襲來,頓時疙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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