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崢的傷已經好了,而整個穆雲山莊在陰霾的天空下陷入一片安靜,安靜地彷彿只要起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就得隨時備好警惕,可能是因為上次經過血的教訓。
阿笑走進採兒的房間,見如煙正在裡面打掃。
採兒的房間依舊還是婚宴前夕的佈置,紅色的幔帳,輕輕曼舞在空氣裡,紅色的雙喜窗花,繡鳳鸞的大紅被祳堆滿床前,原本一切該是那麼喜慶,可如今那些所有有關喜慶的東西都變得暗淡無光,一一被撕下丟棄到角落裡。
如煙回過頭看到阿笑,向她點了點頭。印象中,如煙一直都是孤行隻影,很少與人相處,上次要不是採兒突然將山莊裡眾多的丫鬟中拽出如煙,或許,阿笑也不知道莊內還有這一號人物。
如煙似乎很受驚,她緊了緊手中的紅色幔帳,不自然地語氣說道,“是夫人讓我將小姐的房間整理好的。”
“你收拾吧,不用理會我。”阿笑說道。
“是!”如煙埋首繼續整理房間。
這段期間裡,秋月娘沒去看過穆崢,突然間發生太
多事,大家都無暇顧及。
“繼續找,是死是活都要找到。”穆崢坐在茶椅上,才剛剛傷口癒合的他面顯疲憊,滿是懊悔與自責。
站在一旁的蕭木榮似乎糾結了很久,最後上前一步卻還是殘有猶豫的掙扎,“找不到採兒的蹤跡。”
穆崢抬起手掌,掌心撫住臉頰,心中那股猛然上漲血氣繃著他的傷口要裂開,沉悶地不知如何洩氣。
“大哥,或許於楓在騙我們,採兒並沒有墜崖。”
“於楓是不會拿採兒的生死說笑的。”穆崢想都沒想否定蕭木榮的話。
蕭木榮沒有說話,而這時,易水匆匆跑了進來看到穆崢他們都在,便說道,“龍將軍的骸骨被人盜走了。”
聞言,在場的二人都吃驚而愣住,就連易水他在說這句話時也沒做好心理準備,那座墳墓就這麼被挖開了,裡面的骸骨並著棺材都被帶走,松黃的泥土高堆一層孤零零地立在荒草裡埋沒著,沒人知道那裡有過一座墳墓,葬過一個人。
“怎麼會?”
“我想應該知道是誰了。”穆崢說道,蕭木榮回過神來看著他,隨後恍然大悟。
“難道是落楚戈?”
秋月娘坐在涼亭裡,憔悴的面容迎著風望著空蕩蕩地水面,這裡本該是開滿菏葉的,可是落魄地不起一絲波瀾,殘留一處枯葉敗枝的荷梗靜靜橫掃在涼亭柱下。
秋月娘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只是斜眼淡淡一瞥,瞥到一襲青色玄衣,並沒有回過頭去,她知道是誰。
穆崢站在秋月娘身後,發現她的身子竟然消瘦了許多。
“派去的人依舊沒有找到。”穆崢開口道。
秋月娘聽到他的話,身子有所鬆動,似乎不願聽到這些不好的訊息。她坐在這裡,只為等待她女兒回來。
“你傷剛好,還是回去休息吧!”秋月娘回過頭來,突發極其冷淡地語氣,淡到莫如一張白紙,乾淨地沒有任何關係。
“月娘!”
“我要在這裡等!”秋月娘說著繼續望向水面,像是要看出個水中花,實質,秋月孃的眼神毫無焦距。她知道的,採兒不會丟下她這個母親。
“你在怪我嗎?”
“我誰也不怪!”如果說發生的這一切是劫數,是當年的報應,她只希望不要降罪到採兒身上。
事拖十一年,是時候該整理當年犯下的罪,或許是以生命作為結束。
這一天是遲早要來的。
當夜晚降臨,四周一片漆黑,樑上懸掛幾隻燈籠照亮涼亭,穆崢坐在涼亭裡很久很久,石桌上放著一壺茶,一杯不知到了多少回直至茶水冷卻,穆崢卻還是端起茶杯入喉,苦澀而冰冷的味道似乎傷及到傷口,可穆崢毫不在意,他在等,等一個人出現。
一陣風突然刮來,吹過涼亭,穆崢等的那個人來了。
是於楓。
一身墨黑的於楓出現在穆崢面前,很少帶劍的他如今手中帶著劍,那把,穆崢曾經贈與的佩劍。
“知道你會找我,但不知道你哪天來,所以我每晚都在這裡等你。”穆崢說,“坐吧!”
於楓沒有說話,上前坐在穆崢對面。揣摩不出各自的心思
穆崢再次為自己倒了杯茶,耳邊卻傳來於楓的聲音,“您身子還沒好,不宜喝茶。”明明是一句關心的話,可聽起來甚是生疏。
穆崢淡笑,“不礙事。”
“抱歉,沒能保護好她。”於楓說。
穆崢手中的茶杯不平不穩落在石桌上,發出輕微地“噔”聲。
如果說穆崢不怒,那是假的,他可以上去將於楓打趴,或者直接想要殺了他來以解採兒墜崖的事情,為何偏偏是他女兒。可是穆崢沒有,他有虧欠,虧欠太多人的性命。
“我寧願你那一劍刺死我。”穆崢說道。
“我有想過一劍讓你致命,可她會恨我。”
“但比不過你恨我。”
“我是恨你……事情還沒完,樓閥還會再來,關於十一年終究要做個了斷。”
“如果這些年是為了找你父親的墳墓,其實你沒必要呆在我身邊這麼久,你可以直接問我,或者殺我來盜出你父親的墓地。”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沒失憶。”
“你是想待在採兒的身邊,為什麼我會這麼放心將採兒交給你,是因為你不會傷害她。”穆崢說道,這些年裡,穆崢不是不懂,也不是看不出來,無論採兒怎麼向於楓靠近,於楓一直跟她保持距離,也許是怕自己靠的太近,就陷的深,卻不料,推拒的越遠,那顆心反而在不知覺的情況下越容易拉近。
落楚戈說十一年前北遼與元國聯盟並不是攻打南國,而是重興漢朝,想借兩國勢力將覆滅的漢朝崛起。但在南國卻被人瘋傳成兩國聯盟是要攻打該國。
當年,穆崢帶領的血冥會並不想跟朝廷扯上血案,但就因為趙宰相說的那句“因為我們都是南國人。”因為是南國人,所以必須保衛南國百姓的安危,就算是殺了北遼龍將軍將他之死推給元國,使其兩國敵對叛亂,也在所不過,為的不過是讓南國百姓的安居樂業,那個人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好。
但,唯有不解之事,北遼和元國聯盟重興漢朝雖是祕密行事,可為何到了南國境地卻被認定聯盟是要掃平南國。
“我只希望到那個時候,你可以放下仇恨,真心坦然地坐在我面前,也許是在我墳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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