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寒來了,來的很突然,原本處在乾癟癟的採兒立馬喜笑顏開,活的像個被人點醒的木偶。顧不及披上裘衣,就跑出房間。
外面下著毛毛細雨,輕盈的像霧,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籠罩整個山莊,冷風襲涼刺骨,讓人不由自主縮蜷著身子。可內心躁動的狂喜已是熱血澎湃。
輕寒撐著白色的油紙傘,傘上描繪一簇簇粉紅的枝梅,清晰可映。一身紫衣玄袍,紋邊繡著葉竹,似有風拂來,衣角和墨黑的發飄飄逸逸。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裡閃動著一千種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畫,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似乎是看到曲廊裡飛奔而來的妙麗身影,他嘴角微微勾起,漾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防若從這陰暗的天空裡撥出陽光來,溫和而又自若。
傘下的他也走向曲廊,迎向她。
採兒緊急剎住腳步停在輕寒面前,而輕寒剛好將手中的油紙傘收起。
曲廊外的細雨,無聲無息,將石子路打溼,卻沒有留下任何雨漬。風總是吹來,吹亂這雨絲。
呵氣成霜。
冰凍三尺。
記憶裡將永遠停留遙遠陽光下的晴朗世間。
因為是跑著過來,她的臉頰被寒風吹的通紅,像是潮紅了一片,她輕喘著氣看著他,星燦的眸光裡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終於回來找她了。
他也看著她,欣長優雅,高過她一個腦袋。
“我來看你了!”他薄脣朱啟,嘴角笑意淺淺,語話間竟是藏不住的寵溺。
她應了聲點下頭,傻乎乎地繼續看著他,生怕他會跑了似的。
半晌,他尷尬地咳了一聲,打破這七秒的對視,因為他先被她打敗了,這樣看下去,估計會把他的臉看紅的,採兒唯一的強勢就是厚臉皮。無論他怎麼看著她,她都不會眨一下眼,更不會臉紅,一點都不像是未出閣的姑娘。
“消失那麼久,你去哪兒了?”她忽閃的眼眸俏動了一下,金立著兩腳,手背背在後。遠遠望去,就像纏著大人要答案的孩子。
她今天梳著兩個包子頭,幾根素藍的髮帶別在髮髻裡,和著鴉黑的髮絲瀉下,風吹來,調皮地飛舞。
“祕密。”他微微吐出這兩個字,嘴角依舊是笑容,泛起柔柔的漣漪,紫色袍衣在曲廊裡飄動著。
她假裝不屑地“切”了一聲別過頭。
雨開始稀稀點點落下了,打在石子路上,發出輕微地“啪啪”聲。
在她別過頭時,他笑出了聲,而她被他的笑聲拉回眼神狐疑地看著他,隨後問,“你笑什麼?”
他不語,掛著淡淡地笑容。其實他想對她說,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莊裡的人怎麼就把她給養肥了呢。
不過這話他可不能說出口,不然小妮子一跳,肯定要跑去找減肥的方法。
沒見他回答,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嘴角不服氣地翹得老高。
他放下手中的油紙傘,解下身上披著的外套,隨後上一步替她披上。
採兒是被他這一動作才愣愣地回過頭,她看著他。
他笑著說道,語氣帶了半分玩意,“衣服也不穿多一點,該不會是知道我來了,所以才來不及穿上就跑來見我嗎?”
聽完他的話,她的眼珠子瞎溜溜地轉悠著,眼神代替了她想要說的話,那就是明知故問。
“這兒冷,我們別站在這了。”輕寒說。
其實採兒也想這麼說的。
遠處,阿笑攙扶著秋月娘走在一排排房間外的廊道里。
阿笑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曲廊裡採兒和輕寒,隨之秋月娘也看到了,只不過剛好是採兒他們轉身離去的背影。
輕寒來山莊,他們都是知道的,因為輕寒是先見過秋月娘後才去找採兒的。
看著那兩個看似登對的背影,阿笑不禁慷慨道,“那位叫輕寒的看起來好像也不錯的。”
聞言,話一出口,便得來秋月娘橫掃過來的一記瞪眼。惹得阿笑撇撇嘴不敢再說什麼。
“我們連他是什麼來歷都不知道,你就說他不錯。”秋月娘嚴肅地說道,隨後眼神又繼續瞟了瞟那段身影,繼續說道,“好像是挺不錯的!”
額!阿笑扯著嘴角抽搐著,隨及突然難受般地捂住嘴,鬆開攙扶秋月孃的手,一下子就跑到一邊樑柱旁乾嘔著。阿笑撫撫胸口努力保持平靜。而就在這時,秋月娘探到阿笑身後,阿笑卻一點都沒發覺,只是難受地嚥了咽喉,直到秋月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才嚇得回過魂,也在同一時間聽到秋月娘問,“你是不是有了?”
立馬,阿笑搖搖頭,急忙解釋,“不是,是吃壞了肚子。”
秋月娘沒再說什麼,只是怪異地眼神盯了下阿笑的肚子,看的阿笑不禁將肚子縮起來護住,又一句急忙地解釋,“真的沒有!”
聽到阿笑說的這麼肯定,秋月娘白了她一眼,似乎在說,都成親一年了,竟還沒懷上,這是不是兩雙方中有個在那方面沒能力啊?
這是一間廂房,樑上掛著白紗輕幔在曼舞,留著暖暖的氣流,屋內擺有兩盆盆栽,整個收拾的井然有序,看著令人舒心。輕寒坐在檀木椅上,節骨分明的手指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但那動作卻僵在半空動也不動。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幾下,看向坐在他對面撐著下頷看了他很久很久的採兒。
採兒不知疲倦兩手撐著下巴,一雙水靈的大眼眸眨巴一下望著他,瞧的輕寒心裡拔涼拔涼的。無奈幾下,輕寒放下手中的茶杯,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倒是讓採兒先搶先了,只見她放下撐下頷的兩手,順勢搭在桌面上,她問,“是不是茶水燙啊,要不我幫你吹吹!”話語帶著傻乎乎的笑意,很明顯,輕寒回來找她讓她很開心,偷著樂的在竊喜。
面對她這麼熱心貼切的語氣,輕寒還真是有些適應不過來。他搖了搖頭,心裡只求她別這麼看著他,沒發現他被她看得連茶水都不敢喝下去。
“那怎麼了?”見輕寒搖頭,採兒將身子湊過去問道。因為是圓桌,桌面又很小,她這麼一湊,瞬間臉湊到離輕寒的臉一尺之間的距離。
她撲閃純真的眼眸看著他,而他早已被她的動作嚇得呆愣了,同時也透著不自然,白皙的臉頰暗藏暈紅。直到一絲絲淺熱的呼吸撲照在採兒臉上,採兒才意識到彼此之間的近距離,眼假裝溜動了兩下,最後是斜著視線尷尬地將身子縮回來。
輕寒淡定了下來,又是一聲無奈地嘆息,他給採兒倒了杯熱茶,白瓷的小茶杯瞬間冒著絲絲煙嫋,聞著淳厚的茶香沁人心扉。
她撐著桌面甜甜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伸出兩根食指將茶杯端移到自己面前,動作調皮地像只偷溜的小老鼠,生怕端個杯子會發出聲音。
隨後,採兒問他,“是不是不用再走了?”
他搖搖頭,而她狐疑地看著他,好看的細眉微微疊到一起,在眉宇間皺出一個“川”字形。
輕寒看著,幾欲想伸手撫平她的眉頭。
“還有很多事要去做。”輕寒說道。
採兒聽著又疑惑了,怎麼還有事要辦啊,之前也是說要辦事情,完事後便來找她,現在回來了,卻說還有事情。剛剛出谷的他到底哪來那麼事情可做的。
“輕寒,你到底要做什麼事情?”她問道,話語間,包子頭上的幾根素藍綵帶和著髮絲輕輕飄逸了起來,隨後紛紛垂在胸襟處。
她看著他,等著他回答,而他卻盯著面前那杯淺黃色的茶水,茶水依舊沒有動過,剛剛還環著煙嫋,此時似乎已冷卻,沒有了茶香的洋溢。
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輕寒這才抬眼對視過去。他呵呵一笑,嘴角掛著是採兒最熟悉不過的笑容,他說,“祕密!”
聞言,採兒聽著恨不得瞪死他,又是這兩個字,究竟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接到她的瞪眼,他依舊笑著,權當她耍小孩子脾氣吧。
他再次端起茶杯,送入口中,茶水還有熱度,入喉時,有一絲淡淡地苦味融化開來。他放下杯子,輕挑眼眸,“茶水再不喝就要涼了。”
她依舊凝結著眉,垂著眸央央嘴。隨及又抬眸,一副憂傷的眼神看著他,她說,“我以為我們關係很好呢?”
“……”輕寒看著她,著時不懂她的意思。
“這麼看著我幹嘛!”採兒挺起胸脯高上聲音,櫻紅的脣不自覺地嘟起,看著都知道她不服氣。
輕寒依舊笑著,笑而不語,頓時採兒惱火,“你居然還笑,我以為咱倆關係很要好,可以無所不談,什麼話都講,原來不是,是我自以為是了,你根本就沒把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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