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我的兩個孫子，雖然現在都有了女朋友，可還是讓人操心，還有阿航那臭小子，沒少讓我省心。
老爺子說起週一航時，一副無奈的表情。
齊悅將老爺子細微的表情看在懷裡，試探道，“爺爺，其實我覺得你挺疼週一航的。”
“能不疼嗎？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在我心裡，他和季南季北一樣，都是我的孫兒。這可惜這傢伙比我的兩個親孫子還要叛逆。成年以後，搬出了家裡，我怎麼勸他都不肯回來過夜，只肯偶爾回來吃吃飯。”
“爺爺，你為什麼要對週一航這麼好，我聽說他的親生父母生下他後，把他放在了你家門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父母呢？”
老爺子微微頓了頓，淡淡的說道，“現在什麼人沒有。”
“那您認識他的父母嗎？”
老爺子思考了片刻，好像在回憶，過了許久，才用低沉的聲音回道，“不認識，我怎麼會認識。”
齊悅深吸一口氣，給老爺子添了些茶，笑著道，“爺爺，您知不知道，您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上挑。”
老爺子乾乾的笑了兩聲，很是寵溺的說道，“你這鬼丫頭，什麼都瞞不過你。難怪季北被你吃的死死的。”
“爺爺，這麼說您是認識週一航父母的？”
齊悅感覺真相已經呼之欲出，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非但沒有興奮，反而那樣的緊張和害怕。
“認識倒說不上，只能說有些淵源。”
老爺子說完陷入了沉思，嘆著氣緩緩說道，“齊悅，你還記得爺爺曾經跟你說過的故事嗎？爺爺以前在東北混的時候，跟過一個老大，後來為了我的野心，我把他殺了，自己做上了社團老大的位置。阿航就是老大的後人。”
齊悅的一顆心嘩啦一下碎成了碎片。
老爺子卻完全沒看出她的心情，徑自說著，“齊悅，你也許不知道，爺爺這輩子一直後悔做過一件事，真的很後悔。”
“爺爺，您也有後悔的事嗎？”齊悅不無諷刺的低哼。
老爺子很沉重的點頭，“我其實一點都不後悔當年殺了老大，因為在那樣的環境之下，我在社團的影響力日益升高，在兄弟們心裡的地位也越來越高，直接影響了老大的威信，所以在那種情況之下，要麼他死，要麼我亡，一山終究是容不了二虎。可是後來我做了一件錯事。我查到當年在血斬齊家的時候，讓齊家的么子給逃了。我不放心，心裡想著斬草也要除根，否則哪天那個孩子殺過來找我報仇，我會後悔的。於是我重新殺回中國。”
老爺子說道這裡微微頓了頓。
“其實那個孩子根本就構不成影響，他在孤兒院長大，結婚生子，一家三口過著非常平靜的生活，可我還是把他給殺了。我看到他倒在我面前，哀求我放過他的孩子，那時候我真的後悔了，也心軟了。於是我把他的孩子帶回了季家，讓他跟季南季北一起長大。”
“那個孩子就是週一航？”齊悅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故事從老爺子口中說出，竟是那樣的殘酷，又是那樣的諷刺。
老爺子點頭，沉重的說道，“我們家欠阿航很多，所以從小到大我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把他當做親身孫子在撫養。”
“有用嗎？你已經奪去了他的家人！”齊悅破口而出，那語氣把老爺子都嚇了一跳。可齊悅一點都不覺得為過，怒吼，“爺爺，你怎麼能這樣殘忍？如果有一天週一航知道了真相，你讓他如何來面對你。從小將他撫養成人的爺爺，竟是他的殺父仇人，你讓他往後的日子如何來面對。”
老爺子臉色黯了黯，低沉的聲音說道，“我也知道自己做錯了，可是什麼也改變不了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阿航好，可是我對他的好似乎反倒害了他，這孩子現在無法無天的，在外面私生活也很紊亂，我真的對不起他泉下的父母，對不起老大。”
齊悅揉了揉眼睛，原來真有淚水流下。
“爺爺，你不是說要斬草除根，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把週一航殺了，避免後患？”
“不會的，絕對不會。”老爺子很肯定的說，“阿航是我看著長大，也是我一手帶大，我怎麼捨得傷害他。”
“可是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後找你報仇？”齊悅的語氣有些狠。
老爺子此刻沉浸在悲痛中，完全沒有看到。有些傷痛的說道，“阿航不會知道的，我會隱瞞他一輩子。齊悅，這件事爺爺只告訴了你，憋在心裡二十幾個年頭，真的好難受，我不知道該找誰去傾訴。齊悅，你會幫爺爺保密吧？不能讓阿航知道。”
齊悅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淡淡的說道，“爺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早晚一天週一航會知道真相的。”
“不，不會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誰都不知道。”
齊悅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爺爺，您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我不想他難過。我忽然覺得他好可憐，活在自己仇人身邊，把仇人當成自己最親近的人。”
“齊悅，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爺爺？”老人家忽然很嚴肅的問了句。
齊悅在心裡低笑，何止是討厭，倘若有那個能力，她恨不得親手將他活活掐死。恨不得永遠離開這裡，再也不見他。
“爺爺，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喜歡血腥。”
“所以你一直不肯跟季北結婚？”老爺子忽然理解了似的，“你是不是顧忌季北現在的身份，不敢跟他結婚。齊悅，其實你真的沒必要擔心，季家的勢力發展得很大，沒有人敢跟季家作對。你要相信季北，他有足夠大的能力保護你。”
“爺爺，我跟季北之間的問題不在此，我對季北沒有感情。”
“你說什麼？”老爺子一臉難受的樣子，“你跟季北在一起這麼久，你怎麼能說你對季北沒感情呢？這樣的話讓季北知道了，該多難受！”
齊悅深吸一口氣，異常認真的說道，“爺爺，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季北沒有感情，一直以來都是他一廂情願，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肯跟他結婚的原因。從一開始跟季北在一起，就是他在逼我，如你所說，季北太過強大，我根本抵抗不了他，可是妥協是一回事，愛又是另一回事，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沒辦法逼自己去喜歡他，真的做不到。”
“齊悅，你不能這樣對季北，季北是真心對你的。”
齊悅低笑兩聲，“爺爺，我還是這句話，我不喜歡季北，如果他非逼我跟他在一起，也許我反抗不了，可是我心裡沒有他，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季……阿……北……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老爺子看著前方的位置，吞吞吐吐的，一臉不自在的表情。
齊悅回過頭去，看到季北雙眼冒火，雙手緊緊握成了拳，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換做以前，齊悅一定上前去解釋一番。可是今天，她忽然覺得出了口氣，心裡竟還有幾分愉悅。
“阿北，齊悅在跟爺爺說笑呢。”老爺子努力的解釋著，討好的轉向齊悅，“齊悅，你跟季北好好解釋一下，季北誤會了。”
齊悅認真的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爺爺，我說了還是那句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勉強不來的。”
齊悅說著轉身徑自離開，穿過季北身旁時，她幾乎能夠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像是極度憤怒的徵兆。
齊悅走了以後，老爺子擔憂的走去拍了拍季北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別灰心，女人是要哄的，現在這世道哪裡還有什麼愛不愛的，只要你好好對她，多多的疼她，早晚有一天齊悅會被感動的，女人都是感情動物，聽爺爺的準沒錯，別灰心。”
“你跟她說了什麼？”季北冰冷的聲音透著股股寒意。
老爺子有些莫口難辨，“我沒跟她說什麼呀，真的沒說什麼呀，你怎麼不相信爺爺，爺爺還能跟她說什麼，還不是勸她跟你在一起，爺爺自然是希望你們好的。”
季北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開。
倒是週一航，從屋子裡走出來，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笑著調侃，“喲，爺爺，您這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子惹兩個人生氣了？”
老爺子用力拍了下桌子，憤憤的說道，“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還不是指望他們能好。”
“爺爺，照我說，你就不該管他們倆的事，管得好他們不會感激你，管的不好兩個人都會怨你。現在的年輕人，合得來就在一起，合不來就分手，你幹嘛非得讓他們結婚，結了婚再離婚只會更難受。”
“你懂什麼！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做不負責任的事。”老爺子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他身上。
週一航一臉耍寶的樣子，哼道，“我又招誰惹誰了，幹嘛把氣撒我身上，當我是你的出氣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