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看向身邊的院牆,這是將軍府後院的圍牆,隱約有桂香傳來。
“不知道魏蒹葭這麼想的,朕不敢輕易答應。”
“福兒姐姐雖然性格沉靜,但是內心堅定,認準的事很難有人能改變,不知道魏臨這次能不能夠說動她。”
柳錦寧眼神看向前面,街市上的燈火隱約可見了,叫賣聲也清晰嘹亮。
“但是朕答應了魏臨,宮裡的重陽晚宴讓魏蒹葭參加,到時候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路口有賣糖葫蘆的,皇上買了三串,他們一人一串,自己卻沒要。
封瑜從小就生活在皇宮裡,很少能吃到外面的小吃。安歌小時候則是吃不到,乞討的時候看著小販舉著一垛糖葫蘆,能跟著跑很遠。
兩人滿足的吃著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開胃。
“糖葫蘆給你吃吧,我從小吃多了,現在對這已經沒感覺了。”
柳錦寧笑著把糖葫蘆讓給了皇上。
皇上卻搖頭,不禁輕嘆一聲,“現在牙口已經不行了,酸的牙受不了,連酸梅湯都不能吃了。”
“吃啊,我現在連零食都不敢多吃,怕胃難受。你說咱們才多大啊,三十出頭,就這樣了,不知道老的時候又是什麼場景。”
柳錦寧低頭失笑,散落下的長髮遮掩住了較好的面容。
香噴噴的飯菜很快端上來,封瑜聞著飯香急忙丟下吃了一半的糖葫蘆。
“比宮裡的菜還好吃呢?”
周圍已經坐了不少食客了,文言都扭頭觀看,心裡猜測著他們的身份。
柳錦寧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轉了轉眼神,“你在宮裡當班能給你吃什麼!”
封瑜才回過神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好在柳錦寧的話打消了周圍人的揣測,不禁吐了吐舌頭。
“快吃吧,好吃以後常來就是了。”皇上寵溺的看了封瑜一眼,也開始專心吃飯。
上次心裡有事,喝了不少酒,這次他也慢慢品嚐。
柳錦寧跟安歌已經來過多次了,不覺得有什麼了,細慢的吃著。
“重陽節的宴會,我也想去。”
柳錦寧低著頭吃東西,也不管皇上詫異的眼神,
“嗯,朕會安排的。”
皇上嚥下嘴裡的一塊軟爛的肥肉,擦乾淨嘴脣的油光,忽然來了酒興。
“店家,有酒嗎?”
“有~上好的竹葉青!”店家很快送來一罈酒,還拿來四個小海碗。
安歌給每個人都倒上,四人舉杯共飲。
皇宮裡,太后對著明晃晃的燭火出神,嘴裡嘆息。
旁邊的春然收拾著針線筐裡的綵線,一邊與太后閒聊。
太后收回了目光,身形微動,轉眼又瞥到鏡子裡鬢角花白的自己。
“歲月催人老啊,你看哀家這鬢角,又多了不少的白髮。”
春然放下針線筐站到太后身邊,“要不奴婢幫您拔了?”
“哎~拔了有什麼用,還沒有長得快。”
“太后,不是奴婢說您,管那麼多做什麼,只要江山後繼有人,帝祚永存就行了。”
春然知道太后在煩心什麼,忍不住勸慰。
“哀家現在已經不想這些了,等封瑜登基那會,哀家早就化為枯骨
了,只是在有生之年沒能抱上皇孫,怎麼能不遺憾!”
太后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的發,覺得白絲似乎又多了幾根。
春然放好了針線筐,靜立在一旁沒再說話。
太后忽然眼睛放光,“哀家是答應了皇上不再插手此事,但是如果魏家人提出了,就不關哀家的事了!”
春然不禁皺了皺眉頭,“太后,您就別想了,您安安心心的做您的太后有什麼不好的,恕奴婢直言,皇上對您孝心深重,尊敬有加,除了豐盈後宮的事,哪一件不是依著您的!封瑜那孩子奴婢看著也還行,跟皇上比當年皇上跟先帝還親呢,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頤養天年吧!”
太后長嘆一聲,繼續對著燭火出神。
魏府裡,魏母坐在床邊疊衣服,魏臨在**躺著,燭火通紅,倒顯得起色紅潤了不少。
“夫人,福兒參加重陽晚宴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你放心吧,我想著呢,今天帶著福兒去了京城最好的成衣鋪,說是六天就能得。”
魏夫人把疊好的衣服放在床尾,又把床頭晾著的藥端過來,扶起魏臨喂他喝下。
魏臨心滿意足的喝了藥,用手巾擦拭著嘴角。
“一定要把福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皇上已經為軒兒賜婚了,你再給皇上吹吹風,看看盡早把日子定下來。”
魏母放下藥碗,再接過魏臨的手巾,都放在托盤裡。
魏臨也是這樣覺得,“是的,我知道了,你快去看著福兒,夜裡警醒著點。”
“行,你夜裡有什麼事就叫人,門口就有下人。”
魏母叮囑了一番,端著托盤出了房門,順手把們帶上。
魏蒹葭正在房裡看著醫術,魏母就推門進來了。
“快睡吧,晚上看書傷眼睛。”
“我還不困,下午幫爹做了鍼灸,可有起色?”
魏蒹葭放下醫書,挑了挑燈芯。
“我看著好些了,氣色也好了些了。”
魏母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準備脫衣睡下。
“那就好,等過兩天我再給爹做一遍,再配合著湯藥,爹應該很快就沒事了!”魏蒹葭放心不少,復又拿起書繼續看。
魏母在**躺了一會,已經哈欠連天了,再三催促著,“福兒,明天再看吧!”
“你先睡吧,我再看一會就睡。”魏蒹葭眼睛偷偷瞟向**的母親,暗暗祈禱著母親快些睡。
沒一會,**就傳來陣陣鼾聲,魏母已經睡沉了。
魏蒹葭躡手躡腳的起身,吹熄了燈開門出去了。母親看的緊,只能趁著夜裡看能不能溜出去,她想去見見柳錦寧。
來到院裡,摸索到白天找到的一處可以翻越的圍牆,躍躍欲試。
遠處有人聲傳來,越來越近了。
魏蒹葭只能躲藏在樹後,等下人走遠了才出來。
剛準備翻牆,就聽見母親的叫喊聲。
“來人吶~快去找小姐!”
魏蒹葭急忙往回跑,沒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涼亭。
沒一會就有下人找過來了,“小姐,您在這啊,夫人找您都找瘋了。”
“找我做什麼,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而已。”魏蒹葭狀若無意的回了房間。
魏母一看到魏蒹葭就怒氣衝衝的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又想跑出去!”
“母親,我不過是看書看累了又睡不著,到涼亭那裡透透氣而已,何必大驚小怪的!”魏蒹葭眼神清明的看著母親。
剛才的下人出聲附和,“奴婢就是在涼亭裡找到小姐的,她正一個人坐在涼亭裡,哪也沒去。”
“既然這樣都散了吧。”意味深長的看了魏蒹葭一眼,“你也跟我回房。”
魏蒹葭長舒一口氣,幸好沒被發現。
皇上這邊,菜已經吃了差不多,酒也喝完了,四人都是微醺。
順著將軍府長長的青磚圍牆,原路返回。
柳錦寧看得出來圍牆也是翻新過的,心裡感激。
“皇上,謝謝你,不然將軍府該殘破不堪了。”
“竹安,你我之間不用言謝,你肯原諒我,我就很滿足了,真的沒有想到,咱們還能有對坐飲酒的時候!”
皇上眯瞪著眼睛,倒不是喝多了,只是困得不行了。
柳錦寧也看出皇上一臉睏意,“將軍府已經收拾好了,今晚跟封瑜就留下休息吧。”
“不行,明日一早還要上朝。”
柳錦寧耳邊的亂髮瘙著脖子,忍不住輕笑,“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看來皇上缺一個楊貴妃!”
皇上眼睛微微失神,忽然轉頭愣愣看著柳錦寧。
“竹安,朕明天下午會去一個地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相陪?”
“去哪?”柳錦寧抬手扯下風吹進嘴裡的髮絲,眼神清明的看著皇上。
皇上故作神祕,“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皇上就如約前來了,隻身架著馬車,連封瑜都沒有帶。
柳錦寧將信將疑的上了馬車,也把安歌留在了將軍府。
上了馬車才看到裡面有不少東西,還有水果點心,一疊黃紙。
不知道是去祭拜誰,柳錦寧也沒有追問,從車窗向外看去,已經出城了。
柳錦寧實在覺得憋悶,就鑽出了馬車,跟皇上一起坐在前面。
“還沒到嗎?”
“快了。”皇上眼睛緊緊盯著前面,聲音低沉。
馬車一路疾行,來到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遠處的小河邊,有個小房子孤獨的坐落在那裡。
房子不遠處有一座孤墳,周圍綠樹成蔭,看來時間不短了。
皇上鑽進馬車,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柳錦寧也幫著拎著,跟著皇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小屋走去。
柳錦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墳包,離近了才看出竟然沒有墓碑,會是誰呢?
兩人先進了小屋,裡面簡單的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門口一方灶臺。
**掛著一件舊衣服,像是老婆婆穿的。
皇上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到桌子上,才看清屋裡沒人,正打算出去尋找,已經有人進來了。
來人衣著簡樸,滿頭銀髮,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到皇上很是欣喜。
“皇上,您來了?”
柳錦寧看著這人乾枯消瘦的臉頰竟然有些熟悉,聽聲音也似曾相識,忽然靈光一現,不禁瞪大了雙眼。
“你是秋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