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然泫然欲泣,“您還是進去看看吧!”
皇上連忙向屋裡走去,屋裡燈火通明,太皇太后神形消瘦,正對著面前的燭火出神,了無生氣。
“皇祖母,你看朕帶誰來看你了?”皇上試探著說道。
太皇太后緩緩轉過頭來,又呆呆的愣了半響,“這是封瑜嗎?”
皇上一愣,“您好像沒見過封瑜,怎麼會認識的?”
“哎~將死之人......”太皇太后說著就垂下了腦袋。
皇上心裡一驚,鬆開封瑜的手蹲過去,“皇祖母?皇祖母!”
“嗯?又睡著了!”太皇太后努力調整了坐姿,“皇上,哀家命不久矣,活了五六十年了,大風大浪也經歷過了,榮華富貴也享受了,就算現在就走了,按理說也什麼可遺憾的了,但是哀家還是有一個心願未了~”
皇上凝神聽著,“您說,朕一定會滿足您的!”
太皇太后吐了一口濁氣,“哀家死後,不想隨先帝葬進帝陵,哀家想挑一個山清水秀的的地方,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秋然忍不住勸慰,“太皇太后,您這不是為難皇上嗎?您不葬在帝陵,讓皇上怎麼跟天下人交代!”
“秋然,哀家此生只有這一個心願了!”說完轉頭懇求的看著皇上,“哀家知道讓你為難了,但是如果不能了了心願,就是死,哀家也不能瞑目!”
秋然還想勸說,被卻看到皇上擺手制止,立刻噤聲不再說話。
皇上神情悽楚,卻還強掛起微笑,“兒臣答應您,會在您歸天之後,把您的屍骨葬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好!好!哀家就放心了,明兒一向信守諾言,再沒什麼不放心的了!”太皇太后終於展顏,高興的像個吃了糖的孩子。
封瑜怯生生的拉著皇上的衣角,“皇上,我餓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拉著封瑜,“皇孫兒餓了,咱們吃飯去!”
“我怕~”封瑜忽然掙脫開太皇太后的手,躲到皇上身後,驚恐的看著她。
皇上面容一凜,“封瑜,這是你老祖宗,不用怕的!”
太皇太后卻笑著擺手,“不怪他,小孩子都是不願意親近將死之人的,哀家真的沒有多少時日了,再陪你們吃最後一頓飯吧~”說完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看起來還沒有宮裡七八十歲的嬤嬤手腳靈便。
皇上上前攙扶著,晚膳準備的倉促,不是很豐盛,但是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封瑜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所以吃的特別香。
而太皇太后也因為有兒孫的陪伴,也吃了不少。
皇上則是強迫著自己吃下的,眼眶一直溫熱。
一個月後,太后病逝,不到半年皇上先後失去了三個至親,太后靈前,他哭的最為悲傷。
於此同時,一隊十多人的皇室精銳護衛正護送著一副漆黑的棺木,前往一處幽林僻靜處,安葬在一彎小河上游的青山綠林間,
棺木里正是當朝的太皇太后,皇上應她的遺願,將屍身葬在此處,是她親自挑選的地方,而皇家陵園內的太皇太后墓裡,不過是一副空棺,裡面只有一些她生前的用過的物品。
夜間,壽康宮裡,秋然一個人在燒著黃紙,低聲哭泣,“太皇太后~奴婢沒能送您最後一程,您一定要走好啊!”
“秋然,再去拿些黃紙過來。”皇上一身黃衣身形頎長,黑夜中尤顯孤寂,腳步虛浮走到火盆旁邊,兀自拿起一疊冥紙丟盡火盆。
秋然起身擦拭了眼淚,“奴婢這就去拿!”
火光映照著皇上清冷的面容,“秋然,你說朕做的是對是錯?”接過秋然拿來的冥紙,一張張的扔進火盆。
秋然又跪到火盆前,“皇上,奴婢雖然沒念過書,道理也懂得不多,但是奴婢知道,您是孝順太皇太后,奴婢從小就跟著太皇太后,她這一生坎坎坷坷,能走到今天實在不易,能不留遺憾的走,奴婢為太皇太后高興。”
“朕能走到現在,也是皇祖母費心提攜,能完成她最後的心願也算是盡了孝心了。”很快冥紙燒盡,火盆裡只有黃亮的灰燼,風一吹才微微發亮。
秋然忽然跪到皇上面前,懇求道,“皇上,太皇太后仙逝,奴婢本該跟著去侍候的,但是帝陵裡葬的是空棺。奴婢想過了,要去太后的墳前守靈,還請皇上恩准!”
皇上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你出宮的時候要小心,太皇太后真正所葬的地方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奴婢知道其中的厲害,對外只說是告老還鄉了!”秋然謝恩起身,目送著皇上離去。
回去的路上,明月照的長街明亮,皇上抬頭看天,喃喃感嘆,“一輪圓月,卻不能照著人間的團圓!”
弘德殿偏殿,封瑜睡得正香,皇上也正欲睡下,忽聽門外有人,隨即起身出來。
曲陽一身玄色夜行衣快速走到皇上身旁,看四周無人,才拱手覆命,“皇上,護送棺木的護衛已經回來了,接下來是...”
“全部賜死!”皇上沒有任何猶豫,這件事事關重大,傳出去他的皇位不穩不說,江山動搖才是大事。
“是!”曲陽領命離去。
春華秋實,夏陽冬雪,時光如白駒過隙,催人華髮盡生,轉眼間已過去十多載。
皇宮御花園的一顆臘梅樹下,皇上坐在躺椅上,依舊英姿風華,微笑著看著不遠處習武的少年。
“封瑜,可以了,過來歇息一會!”
“哎!”封瑜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眉眼隱約與皇上有幾分相似,但更像的是當年的慎王。
皇上親自斟茶,“封瑜,渴了吧!”
“謝皇阿瑪!”封瑜笑的陽光燦爛,他從小就過繼到皇上名下,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皇上無論去哪做什麼都帶著封瑜,至今後宮仍空無一人。
封瑜也感激皇上的疼愛,懂事孝順,“皇阿瑪,你歇息會吧,早朝已經很累了,還要陪兒臣習武。”
“看著你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一樣,朕高興!”
皇上坐下,渾身肌肉痠痛,他覺得自己不像是而立之年的人,反倒像是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封瑜放下茶杯,貼心的為皇上揉捏著肩膀,“皇阿瑪,您每天都批閱奏摺到深夜,要注意身體了!”
皇上舒服的皺眉,表情享受,“皇阿瑪就等著哪天你長大成人了,把皇位傳給
你,我就可以頤養天年了...嘶~這裡疼。”
“您還年輕著呢,怎麼就頤養天年了,兒臣還小,還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呢!”封瑜在皇上喊疼的地方多按了兩下,加大了力道。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出去走走看看也行,但是不能太久,朕會擔心的!”皇上閉眼眼睛享受著,頭頂鵝黃色的臘梅花掉落,正落在他額頭。
皇上伸手捏下,鵝黃嬌嫩,一道清麗的身影在腦中迴旋。
封瑜停下手中的動作,坐道皇上身邊,面容羞澀,“皇阿瑪,兒臣...”
“皇上,寶郡王求見。”宮人通報聲打斷了封瑜的話。
“請寶郡王過來。”皇上沒聽清封瑜的話,“你剛才說什麼?”
封瑜看著遠處肥胖的身影,猶豫了一下,“沒...沒什麼,以後再說吧!”
寶郡王面容憂鬱,愁雲慘淡,“皇上,微臣實在沒有辦法了,求求您,幫臣勸勸辰傲吧!”
皇上表情凝重,“辰傲怎麼了?”
“辰傲已經老大不小了,臣跟靜王妃又只有這麼個兒子,只想在有生之年抱上孫子而已,可是辰傲他...”寶郡王老淚縱橫,邊說邊偷瞄著皇上的表情。
封瑜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眨著眼睛不說話。
皇上正襟危坐,他已經知道辰傲說的什麼話了,從小就這樣,總拿他做擋箭牌。
“寶郡王,這是辰傲自己的事情,他不願意,別人也不能強求。”
寶郡王跪到地上,哭求,“臣該說的話都說盡了,辰傲就是不聽,您是皇上,您的話他不敢不聽,求皇上幫著勸勸辰傲吧!”
皇上無奈,他不但要處理政務,連大臣的家事都要過問,而且辰傲是真的敢不聽他的話。看著寶郡王肥胖的身軀不停的抖動,不知該怎麼勸慰,“好吧,朕會勸勸辰傲的,您先回去吧!”
轉頭吩咐下去,“宣辰傲進宮。”
寶郡王這才起身,用衣袖擦拭著淚水,感激涕零,“謝皇上!”
一直沒說話的封瑜才忍不住笑出聲,“皇阿瑪,您覺得辰傲會聽您的嗎?”他見過皇上跟辰傲談話的場景,兩人盡說些人聽不懂的話,而且辰傲言語不恭不敬,皇上再生氣也不會怪罪,這也讓他大為困惑。
“哎~”皇上嘆了口氣,捏著眉頭提神,“你先下去吧!”
封瑜拱手退下,皇上一直等到天黑,辰傲才進宮來。
皇上正在跟封瑜用晚膳,“讓辰傲過來吧,一起用個晚膳。”
辰傲大大咧咧的坐下,拿起筷子就吃,“皇上宣我進宮所為何事?”
“專心吃飯,有事等會再說。”皇上冷冷的看著辰傲一眼,就不再說話。
辰傲也不再說話,專心致志的吃飯。
飯後,封瑜識相的先退下了。
一直到手裡的茶寡淡無味,皇上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辰傲忍不住了,“皇上讓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吃晚飯吧?”
皇上再三思慮,淡淡的開口,“朕有個差事要你去,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