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定會允許的,我去求父皇。”蔓兒得到應允,高興的從軟榻上下來,拉著她的手跑了出去,“姐姐,我們去院子裡玩兒。”
用過午膳之後,蔓兒困了去休息,卿兮藍這才得機會準備回冷月宮。
“王爺,正好你也要出宮,不如順道送送藍藍?”梅妃不失時機的建議,回身拿了一些點心出來,遞給冷飛,“幫藍藍拿著,這孩子的宮中,少有人氣。”
冷飛沒有拒絕,二人一道走出了梅香殿。
初夏的陽光懶洋洋的投射到宮道的青磚上,道旁高大的樹木投下濃淡不勻的陰影,那些迎著陽光綻放的紫蘇,點點嬌紅猶如天空中散落的星星,散落在道旁的青草中。
卿兮藍木然往前走,只覺得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著,目光注視著前方,只希望這道路快些到盡頭,可又期待著能夠無限延長下去。
冷飛的目光從遠處高大的樹木上落在身旁少女的臉上。
斑駁的樹影明明滅滅,灑落在她的臉上,也被映襯的撲朔迷離。然而那雙閃耀著光芒的眼睛卻熠熠生輝,格外奪目,好似夜空中璀璨了整個黑暗的發光體,讓人忍不住去注意她。
這雙眼睛竟然如此通透!
斜後方,一道溫暖灼熱的光芒照射著她,卿兮藍心臟噗通噗通的跳著,她深深吸了口氣,決定打破這令人慌亂的一切。
“王爺和娘娘的關係很融洽,蔓兒很喜歡你。”
冷飛勾脣一笑,收回目光,“我六歲那年,母妃離開人世,那年梅妃娘娘進宮,頗為受寵,而她對我關懷有加,我也覺得梅妃親近,所以就走得勤。”淡雅的聲音猶如從半空中籠罩而下的紗衣,賞心悅目。
“怪不得呢。”卿兮藍心情輕鬆一些,似乎說了話感覺就不那麼緊張了。
聽著她緊張的吐氣,冷飛不由一笑,“娘娘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喜歡她,難道不是因為她的刻意親近,還有她和蔓兒的關係?卿兮藍猜測著,“因為蔓兒的關係吧。”
“這只是一半原因,在整個宮中,蔓兒很少有格外喜歡的人,她喜歡你,誰都看得出來。”冷飛看著前面隱約出現的小橋,放慢了腳步。
“還有別的原因?願聞其詳。”卿兮藍轉臉看向他,滿臉狐疑。
“蔓兒不是娘娘的第一個孩子。”冷飛溫和的臉上盪漾過一抹凝重,“娘娘剛進宮之時,連日得父皇寵幸,懷了第一胎,很順利有了第一個孩子,也是個公主。”
公主?卿兮藍略略震驚,這件事她怎麼不知道?自從她來到這臨國皇宮之後,從未聽說過這件事情,瞞得好深!
“公主一歲之時,也是夏日,梅妃陪著皇上去避暑,公主被帶著一起去了,誰知在半道上忽然得了瘧疾,不治身亡。這件事對梅妃打擊極大。
後來回宮,後父皇命令任何人不許提這個孩子,否則殺頭論處。從此之後,梅妃一直鬱鬱寡歡,直到兩年後有了蔓兒,娘娘的心情才逐漸好轉。”
卿兮藍瞭然,怪不得梅妃沒有排斥她靠近蔓兒,反而寬容的接納了她,原來這背後還有這樣的緣由。
“如果計算起來,我正好與娘娘的第一個孩子同歲?”她掐指一算,心頭
掠過一抹酸楚。
“是的。”冷飛站定,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小橋,目光再次看向身旁的少女,“如果有機會,讓你品嚐一下我泡的茶。”
卿兮藍如夢初醒,抬頭看到周圍熟悉的一切,才明白到了自家門前,時間,過的好快。“好,我等著。”她快速回答著,伸手看著他手中的紙包,“那個,王爺,這點心……”
“我竟然忘記了!”冷飛抬手,把紙包放在她的手中,目光落在她手指的一道傷痕上,眉頭微微皺了皺,“保護好自己的手。”說完,那白色的身影翩若驚鴻,飄然而去。
卿兮藍站在那兒,如在夢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上的傷疤,上次在御書房撿起地上瓷片時割到的,如此細小,他竟然注意到了!
六月的夕陽,彷彿從天邊燃燒而起的火焰,明亮灼目,刺痛了人的眼眸。西方,火燒雲的顏色變換著,到天際時,已是淡若煙霞的一抹金色。彷彿塗了一層黛色的天空融為一體,變成深沉的暗紫。
卿兮藍端著托盤走向御書房,抬頭看向天邊綺麗幻化的一切,心情格外平靜。那套劍法已經練習得純熟了,只是其中的玄妙之處還為完全參透。
鎮國將軍回南疆,順便帶著親隨去一趟江南,名為遊山玩水,實為除掉那些暴動黨羽。皇后的地位恢復如初,只是此時的皇后深居簡出,似乎一向朝向了佛堂。
宮中倒也平安了幾天。御書房,因為夏日的來臨,移植進來不少綠色植物,翠綠的顏色給莊嚴的環境增添了一抹清涼氣息。
她把茶放在皇上手邊,回身伺候在皇上側後方的位置,細細打量這一切,低頭眉腳閃過一絲不解。她已經把蘭妃的訊息傳給皇后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皇后動手?
難道是要等到蘭妃自曝其短嗎?如今蘭妃呆在宮中修生養息,只是一味的推脫皇上到月妃身邊,等到一個月後孩子四個月,難道就不擔心皇上懷疑她?
也許到時候皇上即使懷疑,可因著她懷的是小皇子,也不會深究其責吧?因為寵愛,就可以肆無忌憚。也許就是蘭妃這樣的女人。
“藍藍。”皇上威嚴的聲音透過來,撞破了她的思緒。
她趕緊往前走了兩步,神情恭謹,“是,皇上,這茶不合口味嗎?藍藍重新給您泡。”
“你多想了,泡的合歡茶不錯,每到這個季節,朕都會有失眠的症狀,這幾日睡眠頗好,你有功於朕。”皇上看她戰戰兢兢的模樣,語氣柔和了下來。
“皇上您過獎了,這些都是藍藍應該做的。”卿兮藍趕緊跪下謝恩。
“昨日梅妃跟朕提起,說昭南王府中有上好品種的合歡,想帶你一起過去採摘,朕應允了,明日你不用過來伺候,和梅妃一起去昭南王府。”看著匍匐在地的少女,那一頭烏髮再次讓他有些怔然。
“是,藍藍會把皇上明日御用的茶準備好,交代小允子的。”心頭一顫,眼前晃過那個白色的身影,臉紅了紅。
“起來吧,蔓兒喜歡你,這是你們的緣分。明日月景天孫女月如也會去王府,她是朕為昭南王挑選的王妃,你留心一下,回來和朕說說。”皇上的目光重新回到書案上,低頭繼續批閱著奏摺。
月如,昭南王妃?卿兮藍
只覺心裡突然被什麼東西打擊了一下,臉上的紅潤頓時消失。他竟真的要納王妃了。
一抹傷感從心底透出來,她握了握拳頭,提醒自己:你只是一個出入宮中復仇的亡國公主,所有的皇子都會有自己的王妃,那個謫仙一樣的男人也不例外。他和你不可能!
即使如此,她的心裡還是有說不出的難過,興許這個男人讓她看到了師傅的影子。
“皇上,昭南王和王妃一事,乃是皇族家事,藍藍輕易論長短,恐怕不妥。”婉言拒絕,讓她評判,她能怎麼評判?稍不留神,就會得罪了蘭妃。
“只是談談,無妨,你可以先回宮準備一下。”皇上手中的硃筆落下,合上一本奏摺。明顯,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卿兮藍知趣告退,悄然走出了御書房。難道她喜歡他嗎?為什麼?只不過是說了一次話而已,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白色的身影,師父也是白衣飄飄,瀟灑在梨花林中,可現在他在哪兒?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拉長了宮牆的影子,遠處天邊的火燒雲此時已經消散,只留下七彩的晚霞綺麗多姿,裝點著西方的天空。
“快,快!快跟我來,再晚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突然,前方几個黑色的影子匆匆而行,似乎發生了什麼心急火燎的事情,急急的奔跑著,卿兮藍閃身,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依稀聽得出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太監是郭通,馨蘭殿的掌事太監,而後面跟著的是太醫顧雲。他們奔去的方向,正是馨蘭殿。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皇后已經動手了?
她站住腳步,不能再往前。如果皇后動手,那蘭妃也只能吃個啞巴虧,只是一條小生命就這麼消失了。她想起冷飛和她說過的話,梅妃的第一個孩子得瘧疾而亡,心裡一動。
為什麼那麼巧?難道那孩子得的真的是瘧疾嗎?當年和梅妃一起進宮的或者是之前進宮的都已經不在了,只有皇后還知情,可皇后那兒能問嗎?
她調轉方向,決定到鸞鳳宮去一趟,順便請安問好。
“你這奴才說什麼?蘭妃竟然……快,快走,怎麼會這樣?”身後響起月妃焦急震驚的聲音,卿兮藍一驚,第一反應躲在了道旁的樹幹後面。
“琪琪,快跟上。”月妃命令著,略略有一絲不耐。
卿兮藍的目光縮在月妃身邊的琪琪身上,這個女人很奇怪。
只見琪琪走在月妃身邊,低著頭匆匆趕路,提著裙子的樣子與普通的宮女有些詫異,普通宮女是不提裙子的。頭髮稍稍短了些,只是在傍晚中,那個側臉卻無法掩蓋一個事實:琪琪和曹貴人極其相似。
她決定等天黑下來,就探一探馨蘭殿。摸清楚所有的情況。
鸞鳳宮,輕盈的帷幔用精美的碧玉吊墜挽住,所有的擺設皆換上單薄清爽的軟席,大殿中央一個冒著水汽的圓形滾筒不停的翻動著,幾個宮女站在那兒小心翼翼的把幾片薄冰放入水中。
皇后氣定神閒靠在軟榻上,手中捏著念珠翻轉著。殷紅的脣微微動著,唸唸有詞。
“吱呀。”宮門開啟,劉海從外面匆匆走入,還未進門就稟告道,“皇后娘娘,出大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