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湛天半晌才緩緩開口：“的確，藍藍，我瞭解你的身份，更知道你想要為你的父皇母后報仇，所以我才靠近你……”
他承認了！
卿兮藍沒有聽完就明白了一切，如果說來之前她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可還是存在著一絲幻想，希望自己的猜測是虛假的，希望他否認，完全是夜靜怡的瞎說。
可現在，他竟然承認了一切，她被利用被當作棋子是一個毫無爭議的事實。
疼痛一下子抓住了她，她有如驟然間失去依靠的浮萍一樣，牙齒緊咬著，往後倒退了一步，幾乎栽倒在地。
“藍藍！”
夜湛天看著她一瞬間慘白如紙的臉，驚叫了一聲，往前一步就要扶住她，被她狠狠的開啟。
“夜湛天，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天如果我殺不了你，我就要死在你面前！”
她冷冷說著，站穩了身體，一雙黑亮的大眼睛裡此時滿是悲愴和悽楚，有如深海的波濤洶湧澎湃，讓人心疼。
看著她如此，夜湛天深深的後悔。
他不清楚為什麼，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和她解釋。
“藍藍，我一開始想要利用你沒錯，可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喜歡你，我惦記你！
我回到了夜國就擔心你的安全，所以才會不惜冒著一切危險來找你，難道你就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感情嗎？”
感情？
利用了又何談感情？
卿兮藍盯著他，眼底的淚水嘩啦一聲落下來，她冷冷一笑，“夜湛天，你休要和我談感情？即使是現在你對我又有多少？
你告訴過我，一個男人為了培養自己的線人，讓那個女人對他死心塌地，會付出感情的，你對我就是付出感情的。
你只不過是收買了我而已，而你對於我，有感情嗎？你不要侮辱了一切，我不會再次被你所騙的！”
她一字一頓的說著。事到如今，利用已經成為了事實，如果她再次相信他的話，就成了真的傻瓜。
她用力抓著劍，猛然間咬牙，想要抽出那把劍。
嘶嘶的響聲過後，劍從他的手中劃出來一些，血更加急促的落在了地上。
“藍藍，我不會讓你傷害自己。”
夜湛天定定的注視著她，臉上的心疼和堅定讓人眩暈。
“好，你不放開是嗎？你以為你拿著劍我就無法死了嗎？”
卿兮藍夜說不清楚為什麼，她就是要疼痛，要讓自己疼痛，也許這樣心裡才會平衡一些。
她頹然鬆開手中的劍，轉身直奔龍椅而去。
曾經她見過張妃就是撞在柱子上死去的，這種死法也挺好。沒想到，到頭來，她和張妃的命運是一樣的。
“藍藍。”
夜湛天飛身撲了過去，攔腰把她抱在了懷裡，“我不允許你傷害自己，任何時候都不可以！
好，如果我和你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死，那就讓我死！”他深沉說著，驟然間把手中的劍送到了她面前，劍柄朝著她。
卿兮藍眼眸中的淚水一下子消散，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一下眼中的淚水，握緊了劍柄，猛然間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身形飛轉的瞬間，轉臉，劍就對準了他。
寒光閃閃的劍在大殿中閃著幽幽的光澤，上面鮮紅的血珠有如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他的血，是他為了不讓她傷害到
自己而弄傷自己留下的血。
“藍藍，我對你有沒有感情，你可以感覺得到，別人的話，不管怎麼說，都是枉然，關鍵是你要清楚自己內心的感受！”
夜湛天緩緩說著，劍抵在了他的胸口處。
“廢話，你閉嘴！我不想聽你狡辯，這個時候你都是在為自己找藉口而已，夜湛天，原來你是怕死的，剛剛你只不過是在用苦肉計而已，現在你害怕了，你後悔了？
我知道，即使是現在你如果要反擊的話，我依然沒有勝算，可是能讓我看清楚你內心的醜陋！”
卿兮藍看著他俊美如斯的臉，手指微微顫抖著。
她的眼前閃過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候，他多少次出現在她的眼前，都救了她的命。
尤其是被凌謙押赴刑場的時候，如果不是他冒著生命危險隻身前來，現在她就不可能站在這兒。
可是……她想起在三年前，他對自己做的一切，似乎明白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值得利用的棋子而已。
“藍藍，既然你這麼想，我就不再解釋，你動手吧。”
夜湛天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殿中靜悄悄的，從視窗照射進來淡淡的光芒，灑落在他平靜安詳的臉上，甚至有著無奈和痛心。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就站在她的對面，一動不動，等待著她動手。
卿兮藍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他的臉上，這張臉由陌生到熟悉，到走進她的生活，以至於到現在她甘願為了這張臉放棄了自己的一切，放棄了離開宮廷的想法。
可是正是他，利用了自己。
悲痛酸澀苦澀齊齊的湧上了心頭，她收回了目光，順著冷劍落在了他的胸前。他寬闊結識的胸膛讓她感到踏實溫暖。
以至於這種溫暖逐漸走進了她的生活，成為她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原來這溫暖只不過是他營造出來的毒藥而已。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緊咬著牙關，收回了目光，手指用力！
可是她的手顫抖了起來，那劍好似插在自己身上一般，疼痛難忍，不，比插在自己心頭更加痛苦。
許久，許久，她一動不動的站著，那劍卻始終無法刺入一分一毫。
“啪。”
她丟開了手中的劍，一剎那轉身，決然離開。
轉身的瞬間，淚水有如滂沱大雨落了下來，一剎那爬滿了她整個臉龐。
她好沒用，怎麼能這麼沒用？
她殺不了他，真的殺不了他！
無法報仇！
聽著劍落地的聲音，夜湛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中一瞬間翻滾過了無奈和心疼，趕了過去，從後面緊緊擁住了她。
“藍藍，我早就說過你心裡有我，對嗎？所以你不忍心殺了我。”
她心裡有他？
卿兮藍聽著這句話，淚水更加洶湧的落下來。
正是因為他知道她心裡有他，所以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在她的心上插上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正是因為知道她心裡有他，所以才會這麼無所顧忌的傷害她？
冰冷的淚水落在了衣服上，溼潤了一切。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牙齒咬碎了。
“藍藍，是，我之前是想要利用你的，可是現在，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把你當作了利用的人，而是我最為喜歡的人！不，是我深愛著的人！
為了你，我
可以放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命，所以我才會看到你和冷飛在一起，生氣惱怒甚至把你帶走，看到你和冷羽在一起才會不放心，千里迢迢趕來和你在一起。”
夜湛天絮絮叨叨的說著，脣落在了她的臉上，吻著她臉上的淚水，心疼的感覺無以復加。
卿兮藍一動不動的站著，好似死了一樣，毫無感覺的靠在他的胸前，任憑他吻著傾訴著，只有淚水不停地落下，好似永遠無法乾涸的江水似的，紛紛如雨。
“難道你感受不出嗎？以前統一天下是我的目標，可是後來我不想什麼統一天下了，我只想把你帶回夜國！
可那個時候你不願意跟我離開，你仔細想想，我是不是說過要帶你走的？”他反問著，引導著她的思緒。
“那時候你不走，我無奈只能讓你繼續你的計劃，藍藍，你的計劃是報仇，我的計劃是奪得天下，我們的計劃是重合的。
後來你被凌謙押赴刑場，我帶你走，只想讓你平平安安的，可你要報仇，我就順著你，為你報仇，為你奪得天下。”
為她奪得天下？
卿兮藍臉上閃過一抹諷刺，好充足的藉口。
“奪得天下之後，我希望你做我的皇后，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這是我的願望。”他繼續說著，傾訴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傾訴才能夠讓你她平靜下來不再哭泣。
他不怕衝入千軍萬馬中，更不怕與萬千明裡暗裡的敵人決鬥，可就是害怕她的眼淚。
“現在，我每日上早朝都有些擔驚受怕，擔心你會踢被子沒睡好，還擔心你睜開眼睛看不到我會生氣！
更擔心你聽說了什麼或者是突發奇想了就會離我而去，藍藍，之前，我從未怕過什麼，可是現在卻害怕！擔心你的一切。
俗話說，因愛而生恨，因愛而生憂，因愛而生懼，我是愛上你了。”多少日子過去，他終於說出了藏在內心深處的一句話。
貴為君王之人，最不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軟肋交給別人，可他卻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因為他猜度不透她的想法，更擔心她會繼續傷害自己。
卿兮藍聽著他的傾訴，一句話都沒說，僵硬的站著，只不過淚水逐漸止住。
大殿內，二人靜靜的站著。
她靠在他的懷裡，他擁抱著她，明黃色的龍袍把她完全裹挾著，沒有一絲空隙。
許久，大殿門緩緩被開啟，琪琪和小雨透過門縫向著裡面看著，看到二人相擁的背影，微微鬆了口氣。
一切都過去了吧？
“藍藍，累了嗎？我抱著你回宮。”
夜湛天心裡隱約不安起來，懷裡的女人不哭不鬧，完全沒有了聲息。
低頭注視著她，伸手撩起了她的下巴，想要讓她面對著自己，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止不住又是一陣心疼，“你的手受傷了，我們回宮，我給你包紮。”
“我只想靜一靜，不要管我。”
她恍然睜開了眼睛，淡漠的看著他，推開他轉身向著後殿走去，背影寂寥而孤獨。
“藍藍。”
夜湛天叫了一聲，緊跟著走了上去。
天色已晚，冷月宮梅香落盡，花圃裡種植著的各種綠色花草在春風的吹拂下，開始抽出了嫩芽。
在暖意融融的陽光下，競相綻放開嬌嫩的花朵，花香飄散在春意湧動的空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