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殿,幾個宮女坐在臺階上的陰影裡,手中五彩的絲線翻飛著,正在巧手繡著掛在宮廷中的香囊。蔓公主興奮的扯起那些絲線,高興的拉出很長,“我也要繡,給藍姐姐繡一朵梅花。”
卿兮藍跟著梅妃走進來,恰恰聽到這句,不由一陣眼熱,遠遠的叫著,“蔓兒,姐姐來看你嘍。”
蔓兒聽到聲音,高興的轉過臉,看到她們,興奮的丟下手中的絲線向著臺階下奔來,“藍姐姐,你來了,快來看看,你喜歡什麼……啊!”
剛剛踏下第一級臺階,她身上的絲線被踩住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去。
卿兮藍一驚,未做思考,身體驟然前移快速到了臺階下,在蔓兒落地的瞬間,撲在了臺階上,把蔓兒墊在了自己身上。
“蔓兒,怎麼這麼不小心?”梅妃嚇得變了臉色,撲過來一把扶起了蔓兒,趕緊扶著卿兮藍起來,怒目看向幾個宮女,“怎麼能讓小公主玩絲線呢?多虧了公主眼疾手快,如果摔著了本宮不會饒了你們的。”
幾個小宮女放下手中的荷包,趕緊跪下來匍匐在地,“是奴才的錯,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梅妃這才回頭看向卿兮藍,關切的問道,“藍藍,摔到哪兒了?讓本宮看看。”
卿兮藍站直了身體,搖頭,“沒事,只是碰到了膝蓋,沒關係的,是蔓兒看到藍藍才這麼興奮跌倒的,是藍藍的錯,娘娘不要責罰他們了。”
“這孩子都九歲了,做事還冒冒失失的,常常跌倒,即使不是你來也會摔倒的。這次多虧你了,如果不是你,恐怕這孩子端午盛宴那天要留在宮中養傷了。”
梅妃拉著她踏上臺階,看到幾個還匍匐在地上的宮女,冷聲吩咐著,“還不快去拿跌傷藥來?”
小宮女聞聽此言,知道罪責免了,趕緊爬起來快速的去找藥膏。
“蔓兒,來,坐下,冒冒失失的,以後要吸取教訓了。”梅妃拉著她坐下,嗔怪了蔓兒幾句,抬手挽起卿兮藍的裙襬,拉起襯褲。
“娘娘,真的無大礙的,您不要責備蔓兒,否則我會過意不去的。”她按住了襯褲,臉抽了抽。
“你啊,總是護著她,所以她才會越發的無法無天。”梅妃拉掉她的手,半嗔半心疼的拉起襯褲,看著那膝蓋上血淋淋的傷口,心有不忍。
卿兮藍接過宮女手中的藥膏,快速的塗抹上,放下了褲子,“娘娘。您千萬不要責備蔓兒,否則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來梅香殿了,對了,端午節到了,我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送給蔓兒,這兒有一串從小跟著我的翡翠珠串,送給蔓兒吧。”
她從手腕上拿下珠串,戴在了蔓兒的手腕上。
梅妃見狀,趕緊攔住,“藍藍,這可使不得,這翡翠珠串,是你母后遺留之物,對於你來說意義非凡,本宮怎麼能讓蔓兒奪了你所鍾愛之物呢。”
她拿下那翡翠珠串,但見一顆顆珠玉圓潤,透著溫潤剔透的光澤,觸手那種溫實飽滿的感覺和肌膚異常貼合,她清楚,這是一串價值連城之物。如此貴重,她更不能接受了。
“娘娘。”卿兮藍握住她的手,拿過珠串,拉過了蔓兒,“藍藍之前呆在冷宮中,一直孤獨無所依靠,如今慢慢長大,更是時時悲苦,覺得自己太
過孤單,得以娘娘庇佑,讓我和蔓兒公主相伴。
我和蔓兒也一見如故,聽著她叫我一聲姐姐,我早已把她當做姐妹。珠串是母親遺留之物沒錯,可如果她老人家在世,也會同意藍藍這麼做的,還請娘娘不要嫌棄。”
話說到此,梅妃無言可推辭,只好任憑她把珠串帶到了蔓兒的手腕上。想要拿自己的東西禮尚往來,可思忖半晌,自己宮中之物,哪一件拿出來都是對這件珠串的埋汰。也就作罷了。
“蔓兒啊,記著,藍藍是你姐姐,以後不論什麼時候,你都要好好保護姐姐,絕不能讓姐姐受到傷害,記著了嗎?”梅妃拉過蔓兒,仔細叮囑著。
“當然嘍,藍藍是蔓兒的姐姐,蔓兒當然要保護咯。”蔓兒撲到她懷裡,小手勾住了她的頭髮,笑得眉眼彎彎,十分愜意。
“藍藍也會保護蔓兒的。”心裡湧過溫暖,卿兮藍點了點她的額頭,做出承諾。
“蔓兒。”
驟然,身後響起一聲清朗威嚴的喊聲,卿兮藍愣了愣,沒有回頭,可她聽得出來,皇上來了。
梅妃趕緊起身,快步走下臺階跪倒在地,“臣妾恭迎皇上。”
卿兮藍牽著小公主連忙走下臺階,隨即跪倒在地,“藍藍見過皇上。”
冷震淡淡的掃過她,“起來吧。”看到跪在她身旁的蔓兒,威嚴冷峻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蹲下身來和藹叫道,“蔓兒,來,到父皇身邊來。”
蔓兒起身,高興的到了他面前,勾住了他的脖子,“父皇好長時間沒來梅香殿了,蔓兒以為父皇把蔓兒忘記了呢,沒想到父皇還惦記著蔓兒呢。父皇,您累嗎?蔓兒給您捶捶背好不好?”
冷震聞聽,龍心大悅,抱起她起身向著殿內走去,“蔓兒知道心疼父皇了,父皇高興。”
卿兮藍慢慢起來,猶豫了一下看向梅妃,“娘娘,我先回去了。”
“藍藍,進來吧,過完端午節,你就要到御書房去了,和皇上總要熟悉起來的。”梅妃不忍,拉住了她小聲勸著。
“可是現在……娘娘,我會打擾到您和皇上團聚的,這樣不好。”卿兮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皇上輕易不來梅香殿,終於來一次,如果她夾雜在中間,就少了許多天倫之樂。
“泡茶來吧,讓朕嚐嚐你的手藝。如果不如皇后所說,過完端午你就不必到御書房去了。”皇上淡淡的聲音飄過來,代她下了決斷。
“是,藍藍遵命。”卿兮藍趕緊答應著。
梅妃見狀,說道,“皇上,臣妾帶藍藍到茶房去,熟悉一下環境。”
二人一起向著偏殿的茶房走去,梅妃挽住她的手,語重心長說道,“藍藍,本宮剛剛說過,要想在這後宮待下去,必須小心應對皇后。
可御書房屬於前朝,其中利害關係重大,注意不到就會牽扯到皇位的紛爭中,更是和後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你一定要小心應對,伺候好皇上,只要能取得皇上的信任,即使皇后對你有意見,也無計可施。”
“謝謝娘娘提點,我會努力的。”卿兮藍點頭,目光掃過茶水房,看到幾樣簡單的茶葉,不覺皺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好茶葉,怎麼能沏出好茶來呢?
梅妃發覺,尷尬笑笑,“本宮不
喜歡喝茶,所以往年皇上賜的那些茶葉都放壞了,後來賜得,直接送給皇后或者是其他妃嬪了,您看……哦,對了,這兒有一些下雪時收的一些紅梅,你看能不能……”
說著,梅妃把一罐子紅梅拿了出來。
“嗯,還能湊合使用。娘娘,等到臘月之時,我來和你一起收些紅梅,製作成茶葉,梅花將是茶葉中的極品呢。”
卿兮藍笑了笑,倒了熱水,放在通風處晾著,然後回身拿了些蜂蜜倒入熱水中,攪拌均勻了,一直到水變成了溫的,這才把梅花泡入其中,等乾花瓣浸潤了水分,這才端起一杯來,遞給梅妃,“娘娘要不要先品嚐一下?”
梅妃不解的看著她,注視著水中嬌嫩嫣然的紅梅,問道,“怎麼這花兒看著好似剛剛綻放了似的?以前我沏的時候這些花兒是不能看的,顏色都掉了。”
“那是因為娘娘使用沸水沖泡的,花茶不能用沸水沖泡,否則花朵中的顏色就會掉了,而且味道會變得酸苦。”卿兮藍解釋著,二人一起向著正殿走去。
冷震看到二人進來,放下了蔓兒,看了卿兮藍一眼,接過茶。
開啟蓋子,一股淡淡香氣撲鼻而來,帶著梅花寒雪的清冷,他凝眉,看著茶中漂浮著的點點梅花,淺淺嘗了一口。
淡淡的香味,不甚濃烈,卻有種回味久遠之感,好似從遙遠的地方纏綿而來,迴盪在脣齒間,香氣中是淡淡的清甜味道。
梅妃也端起來喝了一口,心裡大喜,“皇上,怎麼樣?如果是味道不好,那也是臣妾這兒茶葉簡陋,竟然只有梅花和蜂蜜了。”
平生第一次,她喝著味道這麼好的梅花茶。
“嗯。”冷震瞟了卿兮藍一眼,握住了蔓兒的手,“蔓兒,端午快到了,想讓父皇送你什麼禮物?說出來,父皇都會滿足你的。”
蔓兒掙脫了他,抬起手腕,“父皇,今天日子真好,蔓兒剛剛得到藍姐姐的禮物,父皇就來了,而且還問蔓兒要禮物。”
盈盈一段纖細的藕臂,被翡翠珠串環繞著,通透的綠映襯著妖嬈的白,煞是清新怡然,賞心悅目。
冷震目眼中閃過詫異,拿起珠串,目光幽暗,半晌拉起蔓兒的衣袖遮蓋住,“蔓兒還沒說讓父皇送你什麼禮物呢。”
蔓兒歪著腦袋思忖著,目光落在卿兮藍身上,忽而跪在了地上,“那父皇就賜給蔓兒一個免死金牌吧?蔓兒要送給藍姐姐。”
此語一出,驚動了在坐的幾人,卿兮藍趕緊往前一步,在蔓兒身後跪了下來,“皇上,蔓兒天真無邪,還請皇上恕罪,如果怪罪,請責罰藍藍。”
梅妃也趕緊在後面跪了下來,哀求道,“皇上,藍藍和蔓兒一見如故,這些天常常在一起玩耍,感情自然要好一些,請皇上原諒蔓兒一時感情用事之語,不要遷怒與她們兩個。”
冷震的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卿兮藍身上,透過她眼前密密的絲髮,注視著她。半晌轉臉,不動聲色的說道,“起來吧,朕又沒有怪罪誰。”
他拉起蔓兒,“蔓兒,為什麼要送免死金牌給她?”
蔓兒長出了口氣,站到皇上懷裡,小聲解釋道,“母妃說以後藍姐姐要到父皇身邊,難免會做錯事,蔓兒希望父皇能原諒姐姐的過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