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牙齒透過冷煕的肌膚,深入了血管裡,血腥味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脣齒間。
冷煕一動不動,心疼的看著懷裡的女人,手腕上的疼痛似乎一劑良藥,緩和著他心頭的不忍。
終於,卿兮藍放開他,推開他的手,掙扎著往前走了幾步,帶動著鐵鏈嘩啦啦的響著,迴盪在寂靜的牢房內,分外清晰。
門外,院子裡,黑壓壓的侍衛從房頂到院子,堆積的密密麻麻。
所有的目光冷冷的注視著那道門,手中統一拿著弓箭,對準了緊閉的門,只要開啟,瞬間就會萬箭齊發。
卿兮藍清晰的聽著外面的動靜,明白此時此刻這兒已經是死穴。
她轉過臉絕然看著冷煕,陡然往後倒退了兩步,踉蹌著站穩了身子。
“冷煕,我把小雨和琪琪交給你,幫我找到她們,善待她們,這是我最後的願望。現在你們趕快走,否則的話,我就馬上咬舌自盡!”
“公主,不可!”
張劍一直站在門口,眼看著冷煕抱著她,心底湧上來一陣陣酸楚,他早就知道,今晚前來,必然是凶多吉少,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只要能夠讓她出去。
可是現在……
“藍藍。”
冷煕幾乎要瘋狂了,他赤紅著一雙眼睛,盯著她,拳頭顫抖著,被她咬傷的傷口向外汩汩浸潤著血絲,染紅了他玉色的衣袍,。格外醒目。
他怎麼能夠丟下她離開呢?
他是男人,該肩負起一切,給她幸福的。他曾經發過誓,一定要保護她,可是現在,竟然要把她丟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自己卻要獨自苟且逃命?
“走,還是不走?”
卿兮藍清冷的眸子裡閃射著冷酷,牙齒咬住了舌尖。
“公主,琪琪和小雨已經被救出,我們今晚來就是為了要救公主您的,如果就這麼離開了,我們會……”
張劍見狀,趕緊解釋著,試圖說服她。
“走!”
卿兮藍大喝一聲,牙齒陡然用力,血絲迅速的瀰漫出來,沿著脣角流了下來,從她蒼白的下巴上,逐漸滴落在地面上。
“公主!”
一旁的幾個黑衣人驚呼著,目光齊刷刷的看著冷煕,繼而噗通一聲,一齊跪在了卿兮藍面前,“公主,請多保重!”
他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一個弱女子,竟然剛烈如此!
來的時候,他們只是奉命而來,可是此時此刻,卻由衷的欽佩了。
“好,藍藍,你不要亂來,你不可輕舉妄動,我馬上走,馬上走。”
冷煕臉色一變,整個臉抽搐著,痛苦迅速的蔓延了他的眼睛,他往後倒退了一步,生怕靠近了她,她牙齒上的力度就會多一分似的。
“好,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沒行動,我就先死。”
卿兮藍帶著血絲的脣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張嘴,一個數字迸發出來,“一。”
“三皇子,行動!”
張劍驟然轉身,奮不顧身的快速卸下了一邊的門板。
剛剛透出一抹光線,就聽密密麻麻的聲音破空而來,夾雜著黑夜中隱約的冷意,迅速的竄入了房間內,卿兮藍眉心一凝,陡然看向了一旁的侍衛,命令道,“快,去把所有的蠟燭都吹滅了,不可再有燈光。”
一個黑衣人聞言,如夢初醒,身影掠過,房間內一片黑暗。
箭矢之聲,
陡然間少了許多。
卿兮藍站在暗處,眼睛適應了周圍的光線,看著門外院子裡站著的密密麻麻的侍衛,脣角勾起了一抹冷!
凌謙竟然擔心有人認出冷煕,沒有讓侍衛舉火把。
也許……
她深吸了口氣,看向了另一側的冷煕,“快,摘下門板。聽我的口令行事。”
冷煕回頭看著她,眼底透出痛苦的掙扎。
這個女子,聰慧機敏,溫柔而堅強,是他深愛著的人,可是世事弄人,竟然讓她淪為了階下囚。
他不忍,他不忍,他無法放棄,無法離開她而去,可是……
“二。”
見他一動不動,卿兮藍沉聲哼出了第二個數字。
不斷落下的冷箭堆積到了地面上,簌簌而落的聲音,給黑暗中的天牢平添了一絲的死亡氣息。
冷煕閉上眼睛,半晌陡然間睜開了,在她叫出第三個數字之時,毫不猶豫卸下了那扇門板。
“都跟著我,往外衝。”
他命令著,聲音中透著痛苦。
“等等,我說過,要聽我的。”
卿兮藍叫住了他,深吸了口氣,陡然揚聲喊道,“皇上,皇上,怎麼?你沒死,你是假死的,你知道有人要毒殺你,所以你就假裝中毒而亡了嗎?你終於來了,終於來了,藍藍……藍藍有救了!”
她清冽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天牢裡,迴盪在簌簌的箭矢聲中,迴盪在那些聚攏的侍衛中。
皇上?
所有的侍衛微微一愣,手中的冷箭慢了下來,一剎那間,箭矢齊齊消失了。
也就在此刻,卿兮藍低聲命令著,“走!”
冷煕張劍不敢怠慢,扛著門板迅速出了天牢,飛身上房,緊接著十幾道黑影撲了上去,和房子上的黑影廝殺在一起。
“怎麼回事?真的是皇上嗎?我看那身影好像是的,皇上沒死?怎麼回事?”
“聽說皇上是中毒的,怎麼會中毒呢?也許這其中另有緣故呢,否則皇上怎麼回來找護國公主呢?”
“這件事說不清楚,我們還是等一下,看看形勢再說吧?”
……
議論聲嗡嗡而起,那些手拿著弓箭的侍衛猶豫了,倒是為房簷上的冷煕和張劍尋找到了一絲空隙。
“點火把,快放箭!皇上已經下葬,怎麼可能出現在天牢之中?是那個毒害皇上的凶手要逃走,才故意說的。”
凌謙早已接到命令,此時趕來,見此情景,氣得奪過了身旁一名侍衛的弓箭,朝著房簷上的人影射去。
聽到他的命令,沒有人敢怠慢,所有的弓箭都對準了房簷上,真可謂箭如雨上,飛上了滴墨成硯的天空。
可,也就是著短短的時間,冷煕和張劍等人已經斬殺了房簷上的侍衛,殺開了一條道路,迅速的丟下手中的門板,向著宮門的方向飛掠而去。
“追!”
凌謙命令著,恨恨不已的揮舞著手中的弓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踏上幾腳。
該死的,明明是早已經佈置好的陷阱,竟然還是讓他們逃脫了。
冷煕不死,臨國的餘孽就存在,他這個皇位就坐不穩,隨時都有可能被顛覆的可能。
所有的侍衛聽到命令,一窩蜂的追了出去。
他站在迅速陷入空落落的院子裡,眼底的怒意翻卷著,逐漸盯住了天牢的門,抬腳一步一步朝著那道門走去。
卿兮藍站在門內,看著他逐漸走近的身影,蹲下來,撿起了一根箭,抓在了手中。
如果必要,她會給他致命一擊,哪怕拼著性命,只要能夠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
可他沒有走近,只是在院中,距離她一丈開外的地方,站住了腳步,目光冷冷的注視著黑暗中那雙猶如寶石星子一樣的眼睛,不敢靠近了。
“你怕我?”
卿兮藍冷冷問道,脣角勾起了一抹嘲弄。
“怕?”
凌謙掩飾著心底的忐忑,哈哈大笑起來,陡然轉移了話題,慢騰騰問道,“藍藍,你說冷煕和張劍能走掉嗎?”
“走掉走不掉,是他們的事情,我管不了,可我知道,你不敢靠近我,因為你怕我,怕我會殺了你。”
卿兮藍捏緊了手中的箭矢,衡量著,從這個地方把箭丟出去,她沒有把握,因為她的雙手被綁著,無法用上更多力氣。
“殺了我?你也太不自量力了!我沒想到的是,冷煕和張劍兩個好好的男人,竟然真的這麼痴情,對你可謂一心一意。
可是如果他知道你只是把他當做棋子,當做覆滅臨國的棋子,他會怎麼想?
對了,除了他是棋子之外,冷飛冷羽都是你的棋子,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可你,藍藍,你卻輸給了我!”
凌謙得意笑著,雙腳緩緩的後退著。
他突然覺得背脊上泛起了一股股的寒意,就從那個天牢門口透出來,直撲他的全身。
“我想告訴你,他知道,他早就知道。我雖然把他當做了棋子,可我一心一意對他好。而你呢?
你何曾真誠對待過任何人?你也可曾得到過別人的感情?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卿兮藍諷刺道,目光牢牢的注視著那個讓她仇恨到骨子裡的男人,恨不得一箭射殺了他。
可,眼下,她不會殺他,因為沒把握。
她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她,要讓他活著,生不如死。
“你住嘴!信不信你膽敢再說下去,我立刻就命人殺了你。”凌謙徹底被激怒了,他用怒掩藏著內心的空虛與倉皇。
卿兮藍淡淡勾脣,轉過臉摩挲著向著天牢內走去,“我信,我怎麼能不信?你馬上要做皇上了,被那些臨國舊臣控制的傀儡皇上,真的很偉大!”
凌謙聽著那猶如冰刀一樣的話,眼底浮動著絕然和怒,“卿兮藍,你給我聽著,我絕對不會做臨國的皇上,我要改朝換代,我要做開國皇帝!
你的預言不會成真。還有,我告訴你,後天就是我登基之日,也是你行刑之時,我要讓所有人都目睹你這個毒殺皇上的凶手,讓你遭到萬民唾罵,我還要監斬你,踏著你的屍首登基!”
張狂的聲音,肆無忌憚的飛揚在黑夜裡,猶如飄散的冷風,飛翔瞭如墨的天空,凝固著飛旋著,逐漸化作了暗夜中的蝙蝠,帶著邪惡的力量。
“那,我恭喜你了!”
卿兮藍揚聲迴應著,靠在了牆壁上,冷,迅速的侵蝕著她的身體。
後天,就是她的死期嗎?
明年的後天就是她的忌日,可有誰曾想起她來?
腦海中,無端的浮現出了一個亦正亦邪,風流不羈的身影,她搖了搖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四月天,恰是柳絮飛落,牡丹吐蕊,櫻桃紅熟時,空氣中滿是勃勃生機。可天牢裡,卻是一片狼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