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來了,一年的最後一天,經過一夜大風的清掃之後,竟然天空晴朗,風和日麗,宛若春日般燦爛耀眼。
空氣中透著暖洋洋的氣息,一切都好似剛剛睡醒的樣子,透出惺忪喜慶。
昨日的一切對於見慣了宮中大悲大喜的宮人太監來說,早已經麻木,一大早,就有不少宮中的宮女彼此應和著,說著自家主子給自己的賞賜,互相攀比著。
卿兮藍按照慣例,先是到了金宇殿給皇上問安,之後打算去含章殿一趟,看看張妃。
剛剛進入金宇殿,還未進門,就感到整個金宇殿靜悄悄的,不見張憲的影子。
她左右看了看,抿了抿脣,徑直走到了殿門前,抬腳踏入了門檻內,站在大殿中,剛要抬手撩起簾子,就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皇上,在下對您日常的飲食起居查看了一番,思來想去,覺得您的茶裡一定另有蹊蹺,不知可否讓小人看看您的茶房如何?”
渾厚的聲音,透出一抹蒼涼。
卿兮藍心頭一震,趕緊躡手躡腳的退回到了殿外,轉身沿著走廊向著盡頭走去,拐過了拿到走廊,她這才回身向著殿門口的方向看去。
殿門口,空無一人。
那名說話的人並沒有走出來。
她靠在牆壁上,眉頭皺成了一團。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說她泡的茶裡面有問題?難道看出了什麼?
不行,她必須進去一探究竟。
想到這兒,她從走廊裡走了出來。直接到了殿門外,站住了腳步輕輕說道,“皇上,藍藍來了,給皇上請安,不知皇上今日想喝什麼茶?”
殿內,只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過,半晌才聽到了皇上鎮定威嚴的聲音,“泡一杯你經常泡給朕喝的茶,送進來。”
“是,皇上,您稍等。”
卿兮藍答應著,趕緊轉身進入了偏殿之中的茶飯,很快泡好了茶,端著茶盤走進了大殿中,挑起簾子走了進去,低頭走到了軟榻旁,把手中的茶碗放在了桌上。
“皇上,今日天氣晴好,空氣適宜,您的身體怎麼樣了?咳嗽應該好多了吧?”她輕聲問候著,話語關切自然。
“嗯,倒是沒有多少咳嗽,藍藍,你給朕泡茶泡了三年了吧?”
皇上放下手中的一卷奏摺,慢吞吞的抬頭看向她,眼底揉入了一抹質疑。
“是,皇上。皇上對藍藍信任,藍藍十分感激,所以也盡心盡力伺候著,生怕自己有什麼過失呢。”
她故意說著,眼角的餘光向著寢殿內打量著,沒看到任何人影,心裡咯噔了一聲。
那人明明沒有出門,這時竟然不見任何人影,恐怕是皇上讓那人藏了起來。
此時此刻,那人一定是躲在暗處觀察著她。
想到這兒,她的態度愈發的謙恭有禮,站在一旁等著皇上吩咐。
“藍藍,今日是除夕,待會兒你到哪兒去?是張妃的殿中嗎?”
皇上端起茶碗,低頭看了看,又用力嗅了嗅,並沒有喝,而是放下了,
看向她問道。
“是,皇上,今日除夕,藍藍等伺候完皇上,就要到含章殿去看看張妃娘娘,過去問候一聲。”她低聲說著,態度恭謹。
“嗯,朕這兒也沒什麼事了,你去含章殿把這塊兒玉佩給張妃帶去,就說是朕給張妃的新年禮物。”說著,從腰間把一枚玉佩解了下來,放在了桌案上。
“藍藍就代替娘娘先謝過皇上的厚愛。”她向前,雙手接過了玉佩,退出了皇上的寢殿並沒有走遠,見四處無人,就站在了殿門口,悄然聽著裡面的動靜。
簾子後,一名身穿深褐色長衫的老者走了出來,大約有五六十歲的年紀,頭髮鬍子已經花白,有股仙風道骨之氣,他站在軟榻旁,淡淡的抱拳,“皇上。”
“你之前懷疑朕用的茶水裡面有問題,這個是藍藍剛剛泡好的茶,你可仔細檢視一下是否有異常。”皇上吩咐著,神色嚴峻,態度冷硬。
如果真的是茶水有問題,那麼卿兮藍這個丫頭就太可惡了!決不能再留著。
“是。”老者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端過了那碗茶,掀開了茶碗蓋子。
目光緊緊注視著茶碗中的幾片梨子,眉頭緊緊皺著,又低頭嗅了嗅,繼而搖了搖頭,“皇上,依照小人的觀察,這茶水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皇上臉上神色一鬆,擺了擺手,“朕就說了,藍藍給朕泡的茶不會有任何問題,她給朕泡茶泡了三年,三年的時間如果她想要謀害朕的話,朕恐怕早就察覺了。”
他說著,眉心處閃過一抹冷。
“皇上龍體欠安,不可大意。小人倒是有個小小的建議,不知皇上可否答應?”老者輕輕一笑,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蘸著茶水在書案上寫下了一句話:引蛇出洞。
“哦,你的意思是……”皇上眼底閃過一抹興味。
這個主意倒是符合他的口味,他就喜歡試探別人。
二人低聲嘀咕著,很開就敲定了所有的細節。
卿兮藍站在外面,不敢再待下去,放輕了腳步急匆匆走出了金宇殿,迎面看到走過來的張憲,低頭正要走過,被張憲叫住了:“藍藍,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不用給皇上奉茶嗎?”
卿兮藍暗自叫苦不迭,站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張憲,把手中的玉佩舉了舉,“張公公啊,我是來給皇上請安的。
皇上正好有塊兒玉佩要給張妃,我就順便帶了出來,剛剛又回到茶房整理了一些東西,所以出來的有些晚了,沒想到遇到了張公公,張公公,藍藍在這兒給您拜一個早年了,祝您新年吉祥。”
幾句話說的張公公心花怒放,握著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來,“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嘴巴甜,現在越大越是會說話了。”
一番寒暄之後,卿兮藍告別了張憲,低頭急匆匆向著含章殿走去,心頭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皇上竟然懷疑她,並且請來了一個不知名的老者查詢她在茶中做手腳的證據,剛剛他們彼此定下了什麼樣的計策?
她心裡沒底。怎麼辦?
如果坐以待斃的話
,恐怕這個除夕就過不去了。
跟隨皇上三年,對於皇上的性格她還是瞭解的,如果她居心不良,皇上是不會把她繼續留在皇宮之中的。
如今的形勢,難道真的要拼個魚死網破,放手一搏嗎?
想到這兒,她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顫抖著。
含章殿,張燈結綵,綵綢飄揚,鮮花怒放,香氣撲鼻,她走進院子中,抬頭看到院子中羅列在兩旁的一盆盆吐蕊鮮花時,心中驀然閃過一個想法:不如趁著今晚的時候動手!
今晚是除夕晚宴,在晚宴上動手,神不知鬼不覺。
想到這兒,她的心砰砰的跳成了一團。
“藍姐姐,你怎麼來了?”
蔓兒站在廊簷下,抬頭看到她,趕緊走下了臺階迎了上來,“姐姐是來看蔓兒的嗎?”
拉著她的手,蔓兒高興的問道。
卿兮藍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女,注視著她頭頂上嶄新的簪花玲瓏翠珠,不由寵愛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當然,你昨天去看姐姐,剛剛離開,姐姐就想你和娘娘了,所以過來看看你們,看你的衣服和簪花都很漂亮,丞相看到了一定會移不開眼睛的。”
她半開玩笑的說著,惹來蔓兒一陣臉紅。
“姐姐,你怎麼又開玩笑?父皇……是不會同意的。”蔓兒臉紅了紅,眼中含著嗔怒和喜悅,拉著她的手一起向著殿中走去。
“你和皇上說過了?”卿兮藍一震,不由問道。
“昨日張妃和父皇談過了,父皇沒有說話,我想他是不會同意的。”蔓兒嘆了口氣,二人邁入了門檻內,她揚聲喊道,“娘娘,藍姐姐來了。”
張妃聞聲從偏殿走了出來,看到她,過來挽住了她的手腕,“我聽到蔓兒輕快的聲音,就知道是你來了,我正要派人到你的宮中去呢,昨日你的衣服毀了,我命人連夜給你趕製出了一套,今晚穿上,不會耽擱任何事情的。”
說著,回頭命令宮女到寢殿,把一套衣服拿了出來。她從宮女手中接過了衣服,引導著兩人坐到了軟榻上,“過來看看,中意不中意?”
三人到了軟榻旁,張妃把手中的包裹打開了,露出一道翠綠翠綠的百褶衣裙,下面是一件鵝黃色的對襟開衫,襟部用金色絲線繡成了一道道波浪形的紋飾。
整套衣裙好似從春天的田野裡採擷而出的翠綠和鮮花,十分養眼。
“哇,好漂亮。”
蔓兒驚呼著,拿起了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又放在了卿兮藍身上,“姐姐,你去試穿一下,一定很漂亮。”
卿兮藍拿過衣服,神色凝重的放回到了案子上,這才抬頭看向張妃,“娘娘,昨日的那套衣服我很喜歡,可是沒想到竟然被毀了,太讓娘娘您費心了。”
她說著,從懷裡把皇上贈給張妃的玉佩給拿了出來,雙手捧到了張妃面前,“娘娘,這枚玉佩乃是皇上所贈,讓藍藍帶給娘娘您的。”
哦?
張妃皺眉,從她的手中把玉佩拿了過去,眉頭凝起一抹疑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