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護國公主什麼意思?她到底聽到了我們談話了沒有?”
看她離開了,一個侍衛趕緊打了一下身旁的同伴,問道。
“聽到了吧?剛剛我們說話的聲音那麼大,沒聽到才奇怪呢,可是公主竟然說沒聽到,是不是不會怪罪我們?”
“我看不僅不會怪罪我們,她還說會有機會的。”
“是啊,是啊,公主的意思就是我們會有機會成為太子的兵的,她怎麼那麼肯定呢?對了,公主是皇上身邊的人,那麼多妃子皇后一個個都倒下了,公主的位置還在,真不簡單。”
“我們好好站好我們的崗,嗯?”
兩個侍衛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趕緊站好了。
卿兮藍走到了正殿門前,伸手推開了殿門,吱吱呀呀的聲音過後,她走了進去。
大殿內,一套簡陋的桌椅冰冷孤寂的擺放在正中間的位置,桌上放著一個簡單的紫砂,茶壺旁,是兩個紫砂的茶碗。
整個殿中,唯有這個茶壺茶碗顯得最為珍貴。
“藍藍,來了?”
冷熙靠在軟榻上,拿著一卷書,看到卿兮藍進門,放下了書卷,走了過來。
“恩。”
卿兮藍淡淡的避開了他的眼神,走到了桌前,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伸手打開了食盒,把裡面的飯菜取了出來。
“晚膳吃了嗎?我給你帶來了幾樣飯菜,陪著你一起吃。”
冷熙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來,抬頭看著她,好似有許久未曾看到似的,一眨不眨的看著。
卿兮藍微微一怔,低頭拿起筷子,放在了他的手邊,“拿著筷子,快吃吧,待會兒就涼了。”
聽到她的話,冷熙這才轉移了視線,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緩緩接過了筷子,“你這幾天還好嗎?有沒有……有沒有誰再為難你?”
卿兮藍收回了自己的手,抬頭看了他一眼,脣角勾起一抹笑,搖了搖頭,“沒有,誰敢為難我呢?你說是不是?”
冷熙看著她笑了,也淡淡一笑,夾起一片竹筍,放在了她面前,“天氣冷,要多吃些,看著你又瘦了許多。”
“沒有,冷月宮和這兒不一樣,雖然也是冷宮,可是有琪琪和小雨照顧著,我不會受苦的。”
她低頭吃著菜,輕聲說道。
他是真的沒聽說四皇子的事情嗎?
門口的兩個侍衛什麼都知道了,難道他沒聽說?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冷熙也安靜了下來,彷彿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大殿內,靜悄悄的,一盞燭光孤寂的搖曳著,投下淡淡的影子。
一陣寒冷的風從窗櫺的縫隙中吹進來,冷冷的,吹動著燭光搖曳著,地面上投下的影子也緩緩的搖晃著,好似被什麼東西遮掩著似的,不甚分明。
卿兮藍吃不下去了,口中的菜彷彿冰涼的蠟,很難咀嚼,很難下嚥。
她頓住了,手中拿著筷子,呆呆的一動不動。
許久,她聽不到對面傳來任何動靜,這才抬頭看過去。
只見冷熙正呆呆的看著她,眼角眉稍染上了一抹濃濃的溫柔,就那麼毫無避諱的注視著她,彷彿是第一次看到,又彷彿是最後一次看著。
她微微一愣,不由低頭,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再次抬起頭來,臉上恢復了平淡的微笑。
“怎麼不吃了?還是這些菜不合口味?”
好似普通的問候,淡然無味。
“不是,只是想看看你。”冷熙聽她這麼說,再次拿起了筷子,夾了菜,卻是給她的。
卿兮藍看著面前的菜,也夾了菜放在他面前。
如此,二人再次低下頭,慢慢的吃起來。
安靜,再次籠罩了四周,好似能夠淹沒一切的潮水瀰漫上來。
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了。終於,忍不住放下了筷子,抬頭看著他。
“三皇子,宮中發生了一些變故,你怎麼沒有問我到底是什麼變故?”
冷熙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最終也放下了,抬頭看著她,“我聽到了喪鐘的聲音,想必是哪個妃子不在了,是蘭妃吧?”
他知道?
卿兮藍精神微微一震,點了點頭,決定開門見山。該知道的,他遲早都要知道的。
“是蘭妃。”
她強調著,微微吸了口氣,“而且四皇子也被打入了監獄中,因為他送給皇上的黃玉茶杯是有毒的。”
那個黃玉茶杯,的確是冷隱送給皇上的,和她一點兒關係也沒有,只不過她恰恰認識那個毒,識破了而已。
冷熙俊美的臉上微微怔了怔,繼而恢復了平靜,好似聽到了一個再平淡不過的事情一樣。
“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是必然受到懲罰的。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不奢望皇位的原因。”
他淡淡開口,好似是在評價冷隱,又好似是在給卿兮藍忠告。
“其實爭奪皇位是沒錯的,錯就錯在……他不該對皇上動手,皇上是何等的睿智,怎麼能察覺不出來?其實皇上對他已經一忍再忍了,到現在,這個結局恐怕……”
卿兮藍附和著說道,抬頭看著他,看著他臉上淡漠的光澤,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冷隱被打入監牢,不是最終結局,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
她心裡清楚,太子是不會讓冷隱好好在監牢裡待著的,到那時她怎麼和冷熙交代?
“藍藍,做你想要做的,不要照顧到我的感受,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冷熙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注視著她的眼睛,堅定說道。
卿兮藍心頭一顫,手指微微彎曲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怎麼這麼說?
難道早就窺探到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知道她要如何做了嗎?可是為什麼沒有阻止她?
四目相對。
剎那間一切再次寂靜下來。
他的眼神溫柔清涼,好似山川中一道清澈的泉水,不含絲毫雜質,滿滿的都是對她的感情。
這種眼神讓人心動。
卿兮藍只覺得自己心頭驟然被什麼東西撞擊了,她抿緊了脣,握緊了手指。
冷熙看著眼前的少女,此時的她和三年前大有不同。
她黑色如同黑曜石一樣的眼眸清亮而晶瑩,灼灼得生出無數的神韻,可是那樣的美麗中,卻有著一抹銳利與寒氣,彷彿寒冬中的古井,冷冷的,透著睿智。
他感覺到她手中的顫動,伸手握緊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冰涼徹骨,好似那眼底的寒冷。
他握緊了,緊緊握著,他想要溫暖她,用自己僅有的一點溫暖讓她暖和起來,哪怕自己僅僅剩下唯一的一口氣息,他也希望她的這雙手是暖的。
卿兮藍避開了他的眼神,目光最終落在了他的手上。
這雙手,白皙中透著暖意,尤其是在燭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暖暖的光茫,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手掌中
被磨利出來的繭子,那是練武留下的印記。
他的武藝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
如果不是因為她,也許……“你後悔嗎?”
她突然問著,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離開了他,“有沒有後悔到這個冷宮中?如果不是你到了這個冷宮,你就會和四皇子一起,也許能夠成就一番大事業。”
她想問,他有沒有後悔三年前開始喜歡上她,從而開始給她送飯送菜,從而開始退出了皇位的爭奪?
如果不是她,也許他才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而不是冷隱。
“不後悔。”冷熙緩緩說著,語調低沉有力,彷彿熔鑄了所有的力氣,說出這三個字。
“我不後悔三年前被你拿著蛇嚇壞,更不後悔三年來好好照顧你,只是太短了。”
他握緊了空了的手掌,臉上帶著一抹失落,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
破舊的窗櫺上,薄薄的紙掛在窗戶上,在一陣陣寒風的吹拂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此時吹拂著他身上玉色的衣衫,衣衫微微盪漾著,猶如波紋一樣,一陣陣晃動著卿兮藍的心田。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是在三年前,不,應該是八年前,當我第一次看到你出現在這個宮中,我不該那麼欺負你。”
他低沉的敘述著,思緒沉入了遙遠的記憶中。
“那時候,看著弱小的你,我竟然沒有一丁點兒的憐憫,只想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比我痛苦才能發洩我心頭的鬱悶和不滿。
很多次,我差點兒……差點兒讓你……活不到今天。”他艱難的說著,好似在敘述著自己深重的災難,敘述著自己的痛苦。
“如果活不到今天……”他沒有再說下去,目光注視著窗櫺,沒有了話音。
卿兮藍眼窩一陣酸澀,她不由起身,朝著他走去,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斂去了身上曾經的銳利之氣,留下的只有暖暖的溫潤。
多少次,這玉色的身影出現在冷月宮的暗影裡,守護著那個冷冷的宮殿。
就連現在,他也是為了她而入了冷宮。
她站在他的身後,抬手捏住了他的衣服,捏的緊緊的,好似捏著多麼珍貴的東西,許久才輕輕說道,“如果沒有五年前你對我的折磨,又怎麼能夠有今天的守護?也許會像其他皇子一樣……”會像其他皇子一樣死於非命嗎?
她的眼前閃過二皇子的身影,為了她身受重傷最終被殺害。
“藍藍。”
冷熙轉身,握住了她捏著他衣衫的手,目光牢牢注視著她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
空氣再次在二人之間凝滯住。
淡淡的疏離的緊張的氣息開始流動在二人之間。
燭光搖曳著,映照著二人淡淡的影子打在了地面上,重疊著搖晃著。
驟然,冷熙手腕用力,把她拉入了懷裡,胳膊環繞過來,把她深深的擁抱在了懷中。
“藍藍!”
他再次呼喚著她的名字,這一聲,好似從生命深處散發出來,深沉的讓人驚顫。
卿兮藍被他的懷抱包裹著,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胳膊的有力,彷彿要把她給碾碎了一樣擁抱著。
卿兮藍沒有動,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出他胸膛中那顆有力跳動著的心,更能夠感覺到她強大的擁抱下那壓抑著的力量。
冷熙的下巴摩挲著她細碎的髮絲,緩緩的尋找到她的額頭,最終,溫熱的脣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