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兮藍心裡明白。
雖然她被蔓兒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可在整個皇宮之中,她只不過是一個亡國公主,一個護國公主的名字,也是皇上為免卿國子民反抗而取的名字,沒有任何作用。
如此身份,她怎麼能和皇上一起用晚膳?
“藍藍。你不必謙虛,這些年你伺候皇上,盡心盡力,皇上都看著,另外,你和蔓兒情同姐妹,不論何時,都竭力保全營救蔓兒,皇上心裡有數,才讓你一同用晚膳的。是嗎?皇上。”
張妃在一旁解釋著,看向了皇上,刻意提起了卿兮藍的功勞。
皇上在蔓兒的攙扶下坐在了桌前,淡淡開口說道,“藍藍,你就不必謙虛了,正如張妃所說,這些年你做了什麼,朕都看著。你對朕忠心耿耿,朕不會虧待你的。”
蔓兒也高興的說道,“是啊,藍姐姐,父皇都這麼吩咐了,你就不必謙虛了,你是我姐姐,所以父皇才會這麼吩咐的。”
見他們如此說,卿兮藍才輕輕說道,“多謝皇上。”這才小心翼翼的在末尾處坐下。
“來,皇上,您嚐嚐這個,這個是臣妾特意命令御膳房給您做的,是聽藍藍說的,熬了梨汁然後熬粥,不僅味甘甜美,而且對您的咳嗽有奇效呢。”
張妃伸手盛了一些軟軟的薏米粥放在了皇上面前。
“藍藍的建議?”
皇上低頭看著面前的薏米粥,撲鼻而來的一抹清香沁人心脾,他精神一震,抬頭低頭小心翼翼吃著飯的少女。
不驕不躁,態度恭謹,不論任何時候,都找不出任何破綻。
這樣的少女,是真的無缺點可挑剔嗎?
“藍藍,今年也十五歲了,朕是不是該給藍藍找一門親事了?”他端起粥,淡淡說了一句。
定親?
卿兮藍一愣,驚顫的抬頭看向皇上,迎著他試探的目光,趕緊低下了頭,“皇上,藍藍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藍藍在這個宮中,有娘娘關心,有蔓兒作伴,還能得到皇上您的信任,藍藍已經心滿意足了。”
皇上是什麼意思?
試探她?還是看出了什麼?
卿兮藍反思著自己,忐忑起來。
“皇上,看你一句話把藍藍給嚇得。這孩子在您面前本就拘謹,您在這麼一說,她更加放不開了。”張妃在一旁岔開了話題。
“愛妃,朕在前些日子的確想過藍藍的婚事,當時夜國皇帝登基,臨國最好的聯盟方式就是送一位公主前去和親。
朕的幾個公主年紀太小,只有藍藍最為合適。可朕思來想去,也實在是離不開她,所以就耽擱了。”
皇上說著,目光柔和了下來,喝了一口碗裡的粥,甘美的感覺讓他心情大好,精神也為之振作起來。
卿兮藍聞聽,心裡瞬間湧出說不出來的滋味。
之前一直以為皇上要讓蔓兒前去和親,她心裡還不舒服了幾天,如今竟然……她怎麼好像有些遺憾?感覺就快要遲到嘴的一塊肉,被狗給刁走了!
如果真的如皇上所說,如今恐怕她已經在夜國的皇宮之中了,和那些排成長隊的美女們爭寵?
怎麼可能?
她身上的國仇家恨怎麼辦?誰來替她報!
“姐姐是不能去夜國皇宮的。”蔓兒陡然說道,看向了卿兮藍,“我離不開藍姐姐,如果姐姐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皇上,看吧,這兩個丫頭是鐵定了都要呆在皇上您的身邊呢。”
張妃寵溺的看著他們兩個,雖然在輩分上她長了她們一輩,可在年齡上,也只是大不了多少歲而已,她無形之中,早已把她們看做了自己的親人。
“這丫頭,好了好了,不說了,用膳。”一句話逗樂了皇上,他笑著示意。
一頓晚膳在和樂中結束了,卿兮藍和蔓兒又在金宇殿陪著說了一會兒話,見皇上有了睏意,二人才離開。
卿兮藍把蔓兒送回了含章殿,之後才匆匆向著冷月宮走去。
黑暗籠罩了整個宮廷,冷颼颼的風如灌注了冰凌似的,吹動著她身上的衣裙,翩翩飛舞著,冷氣灌入了衣裙裡。
她拉緊了身上的衣服,加快了腳步。
靠近小橋,她抬頭看到站立在小橋上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愣,慢下了腳步,緩緩走了過去,走進了才看出來是太子冷羽。
“太子,您怎麼在這兒?用晚膳了嗎?”
卿兮藍輕輕問著,心裡湧出來一些歉意,因為陪著蔓兒,她沒有去太子殿。他卻到了她的冷月宮,還在這兒等著。
“藍藍,我以為你在宮中呢。”
冷羽聽到聲音,轉臉看著她,眼底揉入了一抹驚喜。
原本,心中有著淡淡的愁緒,可現在卻是一片喜悅。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之前從未出現過。
而他因為這樣的感覺,竟然樂此不疲。
“我送皇上回到金宇殿,剛要去你的太子殿,誰知碰到了蔓兒,非讓我陪著她一起去探望皇上,我就去了,陪著皇上用完了晚膳才回來的,太子,讓你久等了。”
卿兮藍解釋著,目光看向周圍,見天色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略略放心了些。
“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事在忙著,我來見你是因為丞相傳來了訊息,說父皇讓他找的巫師已經找到了,明日會帶人進宮面見父皇。”
太子陪著她一起向著冷月宮的宮門走去,悄然說道。
“好,找到就好,一切按照原計劃行事,這次相信皇上一定會做出決定的。”
卿兮藍微微眯起眸子,思忖著。
只是如此一來,她安插在蘭妃身邊的那條線索怕是沒用了,想要一箭雙鵰的,恐怕也只能讓一隻大雁單飛了。
“藍藍,你一定要小心謹慎,無論任何時候,我不希望再出現上次的事情,你要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擔心你。”
二人站定在宮門口,冷羽轉臉看著她,抬手握住了她瘦削的肩,鄭重叮囑著。
卿兮藍抬頭,看著他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神情一頓,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答應你,不管什麼時候,都會保全我自己。”
“嗯,進去吧,明日還有很多事情,今晚好好休息。”
冷羽並不糾纏很多,放開了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內,這才抬頭看著冷月宮上的一片天空,轉身離開。
門內,卿兮藍靠在門上,微微吁了口氣,不自覺間抬頭向著後殿的方向看去。
以前,夜湛天總會坐在涼亭上看著她回來,現在有沒有這樣?剛剛她和冷羽之間的一切有沒有被他看到?
心念至此,她突然間打了個寒戰。
她怎麼在意起他的感受來了?他看不看見又如何!她的事情和他什麼關係?
“公主,您回來了?”
聽到動靜,小雨跑了出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公主,今晚琪琪熬得粥特別好喝,您趕快過來嚐嚐。”
琪琪此時也走了過來,輕輕叫了一聲,“公主,晚膳還沒用。”
卿兮藍一愣,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夜湛天到現在還沒用晚膳?什麼意思?不吃是想鬧哪樣?
“小雨,琪琪,我吃過晚膳了,因為是在金宇殿,所以沒有機會讓人回來送信,你們趕快回去吃,我有些困了,先回到後殿休息一下,有事情了再去叫我。”
卿兮藍交代著,打發琪琪和小雨一起進入了前殿,她這才匆匆向著後殿走去。
後殿之中,夜湛天端端正正坐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古書,正在細細的看著,桌上的飯菜未曾動一下,已經有些涼了。
琪琪和小雨做好了飯菜之後,因為她未曾回來,所以一直在鍋裡保溫著,後來見實在等不上,才開始盛盤送到後殿的。
否則,恐怕早已經涼透了。
卿兮藍推門走進來,抬頭看著瑩瑩的燭光之下,他冷峭挺拔的身姿,驀然想起了皇上的話。
如果不是因為不捨得她,恐怕她此時此刻已經在夜國的皇宮之中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臉微微紅了紅,靠在門上,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男人,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失神。
眼前的男人冷峻峭拔,五官如的雕刻一般深邃而俊美。
此時安安靜靜看書的模樣,身上的凌厲之氣減少了幾分,可那微微凝起的眉宇間卻盪漾著一抹讓人仰視的尊貴。
俊美如斯,她……
“怎麼站在那兒不動了?是做錯了什麼事,不敢進來了?”
夜湛天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彷彿是從天邊滾過的清泉,流動著帶著淡淡的磁性。
卿兮藍心頭一震,這才從愣怔中驚醒過來,她甩了甩頭髮。
“哼,什麼做錯了事情,我一直在金宇殿裡伺候皇上,能做錯什麼事情?”她毫不在意的說著,走了過來,低頭看著桌上的飯菜,問道:“你怎麼還沒吃飯?不餓嗎?還是為冷月宮省銀子?”
夜湛天聞聽,抬起頭盯著她看著,半晌才起身從軟榻上走下來,來到她身邊,從身後摟住了她,脣靠近了她的耳邊。
“藍藍,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兩的銀子,難道還吃不起這些飯菜,還用得著省銀子?”
脊背貼在了他的胸前,他身上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卿兮藍心頭微微一震,臉更紅了。
“夜湛天,你懂不懂什麼叫做開玩笑?連這麼簡單地笑話都聽不懂,我真的懷疑你能否聽得懂你的大臣的話,你怎麼處理朝政?”
她譏諷著,抬手拿下了他的手,轉到了桌子的另一側,坐了下來。
“如果想要看個仔細,還是到夜國的皇宮之中去,怎麼樣?藍藍,你什麼時候去?你是我的女人,早晚都是要去的,你可以提到日程上思考一下了。”
夜湛天也順勢坐了下來,拿起筷子看著她說道。
“什麼?什麼什麼提到日程上?到你的皇宮去?我才不去呢!”
卿兮藍結結巴巴的說著,斷然拒絕了!就連她也不知道是真不想去,還是緊張的。小心臟跳動的異常快!
夜湛天聞聽,抬頭看向她,“你不到我的後宮中,你還想去什麼地方?留在這臨國的宮廷,做太子妃還是未來的皇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