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兮藍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一邊站著,只見門外以趙傳為首,大司馬宇文城和左都御史孫由等緊跟其後,走了進來。
他們經過太子之時,略略停頓了片刻,俯身問候著,“太子殿下。”
冷羽冷漠的目光掃過他們,抬腳欲走。
“太子殿下,請留步。”趙傳抬手攔住了他。
“太子殿下,我們幾人,是專程為了太子之事而來的,還請太子稍等片刻。”
說完,趙傳衝著其他幾名臣子使了個眼色,幾人急匆匆進入了寢殿。
“臣拜見皇上。”
幾人齊刷刷跪在地上,見過禮之後,趙傳把手中的幾本奏摺呈給了靠在病榻上的皇上。
“皇上龍體有恙,處理國事更會危害到皇上龍體康健,臣等商議之後,進言皇上,能夠以國事為重,令太子監國,帶領臣子處理朝政。”
趙傳跪在地上,一片赤膽忠心。
蘭妃聞聽,臉色大變,她幾步到了龍榻前,抬手輕輕揉著皇上的背,目光快速掃過奏摺。
“皇上,臣妾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東方發白,有一條龍生龍活虎,臣妾還以為皇上龍體康健了呢,所以一大早就前來探望,誰知道……”
她淡淡開口,嘆了口氣。
“皇上,太子已經成人,應該慢慢的熟悉朝政之事,此外,臣聽說皇后不幸離世,還請皇上以皇后之禮厚葬皇后,舉國哀悼。”
宇文城此時不失時機的啟奏著。
卿兮藍不由看過去。
皇后被降為妃子,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宇文城是怎麼知道的?
她偷偷的向著病榻上的皇上看去,但見皇上盯著奏摺一動不動,一雙手掐著那份奏摺,五指幾乎爆出青筋。
皇上在發怒,在隱忍著怒氣。
而左都御史孫由似乎並不在意皇上此時的情緒,他也趕緊在另外兩名大臣的身邊跪下,“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讓太子參與到朝事的處理中,是眾多臣子之意,還請皇上明察。”
他這麼一說,其餘幾位大臣也都匍匐在地。
那模樣,大有逼宮之意。
卿兮藍鬆了口氣,凌謙的幕僚還真不少!竟然能夠找來這麼多大臣說話。
她不動聲色的抬頭向著外殿看去,太子並未走遠,站在那兒聽著內殿的動靜。
此時他背對著她,挺直的脊背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卿兮藍能夠感覺得到,他的身體裡壓抑著強大的力量,一股憤怒從寬闊的肩膀流瀉而出。
“皇上,自古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太子前往聊城,順利而歸,就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帝都之中老百姓對太子寄予厚望,我們臨國後繼有人啊!”
那幾個大臣仍在千方百計的為他說著話。
“啪。”
龍榻上的皇上陡然轉臉,手中的奏摺丟在了幾名大臣的面前,一陣劇烈的咳嗽隨即爆發出來。
“咳咳,咳咳……”
蘭妃見狀,趕緊輕輕拍打著他背部勸道,“皇上,皇上,您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他們這些話只是受人指使而已,您做主就行了。”
四皇子一看,走過去,狠狠踢了地上的大臣幾腳,怒斥道,“你們要幹什麼?逼宮嗎?想要父皇退位是不是?
父皇只是咳嗽而已,一點兒小疾你們就看不過去了,父皇在位幾十年,國泰民安,你們這就不耐煩了!”
卿兮藍
嘆了口氣:冷隱啊冷隱,這每一句話說的哪兒是大臣們啊,分明指的是太子。
皇上終於止住了咳嗽,指著地上的臣子們,半晌怒斥道,“滾,都給朕滾出去!”
“皇上,您息怒,您一定要息怒,臣只是惦記著國事,擔憂著國家,一片赤膽忠心啊。”
趙傳呼喊著,趴在地上,嚇得驚慌失措。
“走吧,快走吧。”
張憲見狀,趕緊進來,低聲趕著幾名大臣。
“太子!”
幾名大臣剛剛出了內殿,皇上一聲怒吼震動著所有人的心。
太子站在大殿中聽到聲音,緩緩的回頭走了回來,在龍榻前跪了下來。
“太子,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嗎?日夜盼著朕早死然後你就可以登上皇上的寶座嗎?朕寵愛你這麼多年,可是你呢?你連這最後的幾年都堅守不住了嗎?好,好,你真是朕的好太子!”
皇上看著他,眼底都是懷疑和憤怒。
冷羽聽著他的話,一動不動,承受著。
聽不到他任何辯解,皇上更加惱怒,指著他,半晌怒吼道,“你,還有何話說?”
冷羽沒有抬頭,淡淡開口,“兒臣無話可說,兒臣從昨晚開始一直呆在宮中,沒有出宮半步,更沒有接觸到任何外人,可這些大臣卻偏偏要這麼做,其用心,兒臣不知。父皇怪罪教訓,是兒臣有錯,兒臣聽著。”
他的回答,是一副逆來順受的口氣,可是那話裡卻蘊藏著不滿,憤怒。
冷隱在一旁不悅的說道,“大哥,難道這些大臣是故意的嗎?為什麼來替大哥求情?弟弟真的是不明白了。”
蘭妃輕輕拍打著皇上的背部,嘆了口氣,勸道,“皇上,您千萬不要動氣,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你有事,然後就能夠改朝換代,改變命運呢。”
她的話音剛落,皇上驟然推開了她,目光卻看向了太子:
“太子失德,自今日起呆在陵宮,為你母妃的守靈半月,好好反思。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回宮。”
去陵宮?沒有皇上的命令不得回宮?
卿兮藍握了握手中的托盤,皇上這是要把太子放逐了嗎?
去陵宮守靈,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看目前的形勢,他這一走,皇上身邊恐怕已經被四皇子和蘭妃把持了,他若想再回到宮中,勢比登天啊。
她緩緩的抬起頭,這正是她想要的!
太子跪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抗,匍匐在地謝恩之後,轉身離開了。
卿兮藍知道,依他清冷的個性,是不會求饒的,更不會在皇上面前說多少諂媚討好的話。
“咳咳,咳咳……”
皇上看著他孑然離開的背影,又是一陣咳嗽!
卿兮藍趕緊回身到了偏殿,重新端了茶出來。
“皇上,您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蘭妃端過了那茶,服侍著皇上喝了下去,看著皇上平復了咳嗽,這才鬆了口氣。
“朕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皇上無力的擺了擺手,面色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蘭妃一看,不想離開,輕聲說道,“皇上,你身邊總是要有人伺候的,臣妾就在你身邊,絕不會打擾到皇上,您也知道,我們的軒兒不在了,臣妾回到馨蘭殿,就會想起軒兒,心裡……”
皇上不耐的擺了擺手,“走吧,留張憲和藍藍在這兒足夠了。”
蘭妃的話被打斷,她看著皇上,終
於從龍榻上下來,看了一眼卿兮藍,低頭告退離開。
冷隱跪在龍榻前,服侍著皇上躺下來,回頭和三皇子悄然向外走去。
卿兮藍和張憲也從寢殿出來,準備在外殿伺候著,以免影響到皇上休息。
卿兮藍拿著手中的托盤,向著偏殿走去。
剛剛出門,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藍藍,跟我來。”
卿兮藍抬頭,心裡一陣惱火。抓著她胳膊的正是冷隱。
“你幹什麼?在這兒拉拉扯扯的算什麼?放開我。”她低聲反抗著,腳步踉蹌的跟著他向著偏殿走去。
“別廢話。”冷隱快步走著,冷冷喝止住了她的話。
卿兮藍踩在廊簷下的雪上,突然腳下一滑,噗通一聲跌倒在地。
“哎喲。”
她驚叫一聲,跪在地上,疼得整個小臉扭曲著,“四皇子,你幹什麼?我……”
她按著自己的腳腕,怒吼著,忍不住哭喪著臉,淚水竄了出來。
“你……”
冷隱低頭看著她,半晌蹲在她身邊,粗魯的拉過她的腳,迅速的脫掉她的鞋就要檢視被扭傷的腳腕。
“你放開我。”卿兮藍一把扯過腳腕,氣的真想狠狠暴揍他一頓。
“我的腳豈能讓你看?”
她反問著他,護住了自己的腳腕,顫抖著穿上鞋子,埋怨著,“我好好的走路,招誰惹誰了?為什麼每次都這麼野蠻?
我的腳傷了怎麼辦?還得伺候皇上,我……我怎麼這麼倒黴呢?四皇子,你沒事的時候能不能走開?不要讓我看到你,再讓我看到你我……”
冷隱盯著她,盯著她疼的皺緊的眉以及幾乎落下淚的眼睛。
他突然俯身抱起了她向著偏殿走去。
“混蛋,你放開我!”
卿兮藍猝不及防,沒想到他竟然來這樣一招,捶著他的胳膊,怒斥著,又不敢大聲,只好被他抱入了偏殿。
冷隱把她放在了椅子上,強行脫下了她的鞋子,不顧她的反對,扯掉了包裹著腳的白布。
扭傷的腳腕,已經紅腫起來。他稍稍一動,卿兮藍顫抖著呻吟著。
“這麼大個人了,連走路都不會嗎?你整天干什麼的?”
他盯著那腳腕,突然起身盯著她訓斥道,那目光幾乎把她給吃了。
卿兮藍一聽心裡惱火,她的眼睛瞪得更大,另一隻完好無損的腳毫不遲疑的踹在了他身上。
“四皇子,你沒事不要在我面前出現礙眼好不好?算是我求你了!這腳傷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你拉著我走,我能摔倒嗎?你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永遠不想!”
她要氣懵了,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自己惹下的禍,偏偏把責任都推到了別人身上。
該死的!她詛咒著握緊了拳頭,如果他再靠近她,她毫不遲疑的會給他一拳。
冷隱被踹,往後倒退了幾步,盯著她,尤其是盯著她紅腫的腳腕,眼底的怒意突然消散了,他轉身出了側殿。
“四弟,你果然在這兒?你找藍藍幹什麼?”
門外,響起冷煕的聲音,繼而是踩著雪地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卿兮藍趕緊拿起裹腳的布,小心翼翼的纏繞著。堅持一下,回到冷月宮再抹藥吧。或者直接告訴張憲,她腳上有傷,不能在這兒伺候了。
冷煕一步垮了進來,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腳腕,幾步過來,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