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妃抬起頭,滿臉委屈,弱弱的叫了一聲,“皇上。”
皇上冷清的目光射在皇后身上,聲音多了一分威嚴,“皇后。”
皇后冷汗下來了,可事已至此,只能暫時先服輸,她不屑一笑,“皇上,妾身身為後宮之主,對於今日之事有失察之責,妾身說到做到。
從今天開始,妾身甘心辭去管理後宮的權利,請皇上另行安排。”
管理後宮的大權,又不是第一次從她的手中被奪走,在整個後宮之中,她的地位起起落落,又不是第一次。
她不怕。只是這次……
她的目光落在卿兮藍身上。
這次事情,她相信銀珠的眼睛不會看錯。卿兮藍是如何逃脫的?
事情已經開始,就不可能收手。
想必這丫頭也已經知道了這次事件的主導者是自己,即使收手,這丫頭也不會放過她。如今唯有一搏。
皇上的目光落在蘭妃身上,“蘭妃,你入宮比較早,又一早登上了妃嬪之位,這段時間,後宮交給你管理,管理得好,朕會令有嘉獎。”
蘭妃聞聽,趕緊跪地謝恩,目光掃過張妃,謙遜說道,“皇上,妾身有小皇子要教導,不如讓妾身和張妃一同管理後宮,您看如何?”
皇上眼中露出一抹讚許,“這樣也好。張妃,蘭妃謙遜給你這次機會,你生性柔弱,這次也鍛鍊鍛鍊。”
張妃趕緊叩頭道謝,“多謝皇上,多謝蘭妃娘娘。”
自從她從一個小小的嬪妃升為妃位後,雖然位置高了,可她一直俯身做人,只為了能夠在這個宮中生存下去。
即使如此,還是會被皇后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竟然想要謀害她以及她唯一的胞弟。
這口氣,她不會放下。
找機會,一定報仇。
蔓兒低頭不語,此時她的目光落在張青身邊猶如死狗一樣的小公主身上,哀嘆了口氣,幽幽說道,“父皇,皇妹怎麼辦?皇妹真的好可憐。”
看著那個死去的女孩,她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如果當年她不是九歲,而是三歲四歲,如今是不是早就魂歸西天了?
卿兮藍心裡一動,往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蔓兒。”
皇上聽到她的話,轉身看著地上跪著的一眾太監和張青,目光最終落在了一臉青紫小公主身上,眼中的憐惜與怒氣迅速續集著。
“把張青及一眾人等拖出去,杖斃。”
皇上深沉的聲音在黑夜裡,帶著幾分暗夜鬼魅的氣息,落在院子裡,是驚雷滾過。
張青迅速撲倒在地上,“皇上,皇上,您饒命啊,饒命啊,這些事情都是胡貴嬪讓奴婢去做的,而且,奴婢知道,和皇后……”
她的嘴被迅速堵上,拖了下去。
“皇上,張青是有話要說的,皇上……”蘭妃聞聽,一步向前,據理力爭。
張青最後一句話,明明指出了皇后。
卿兮藍輕輕咳嗽一聲,“蘭妃娘娘,天氣涼了,小皇子是不是該加件衣服了?”
蘭妃一愣,明白了什麼,趕緊改口,“皇上,時候不早了,您累了一天,軒兒也冷了,我們回吧。”
皇上怒意的眸光逐漸消隱下來,冷哼一聲,率先走下了臺階。
蘭妃緊跟著離開了。
卿兮藍微微舒了口氣,挽著蔓兒的手剛要離開,皇后從臺階上走下來,目光看向她,二人目光相撞在一起。
“皇后娘娘,您保重,整個後宮都
是您的,相信您會重整旗鼓的。”她淡淡說著,眉心含著淡淡的冷。
皇后勾脣,“藍藍也要小心了,後宮不是過家家,自古就沒有常勝的將軍,本宮會格外關注藍藍的。”
“那就多謝娘娘了。”
卿兮藍禮貌道謝,看著皇后遠去,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前的張妃,和蔓兒一起離開。
長長的宮道上,剛剛的繁鬧消失了,時而傳來一兩聲慘叫聲。
卿兮藍握著蔓兒的手,一直送她到鸞鳳宮,這才說道,“蔓兒,今晚多謝你了,要不,你去冷月宮吧,或者稟告皇上,你自己住到一個獨立的宮殿去。
你如今已經十二歲,雖然小了些,可也能爭取得到一個自由之所。”
今日她和蔓兒同時出現,勢必會引起皇后的不滿,她擔心皇后會對蔓兒下黑手。
“姐姐說哪裡話了,今日蔓兒只是和姐姐一起去給張妃娘娘送了幾盆梅花而已,發生的事情是碰巧看到的。姐姐不必顧慮,我先進去了。”
蔓兒淡淡說著,沒有過多的親暱,轉身進了鸞鳳宮宮門。
卿兮藍凝了凝眉,蔓兒的情緒,明顯低落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和死去的小公主同病相憐吧。
身為皇家兒女,說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哪一個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從出生開始,每一步都是算計而成。
卿兮藍緩緩向著冷月宮走去,途徑那片綠蔭如蓋的道路,目光中閃過幽暗的光芒。
剛剛是在這裡,她和琪琪換了衣服,張劍和太監換了衣服,一起進入了含章殿,之後琪琪又和張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換了衣服,出了含章殿。
她沒料到的是胡貴嬪竟然掐死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事先做出應對之策,恐怕今晚這道坎兒她真的過不去了!
和梅妃相比較來說,皇后的手段更加狠辣而毫無遮掩。
“公主,公主,是您嗎?奴才在這兒等了你好久了。”
前面,有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卿兮藍微微凝眉,這聲音來自前方沁園的位置。
是冷煕找她有事?
那個站在道邊翹首張望的人正是冷煕身邊的小太監,看到是她,異常興奮,趕緊過來半跪在地上。
“公主,終於等到您了。剛剛奴才去冷月宮找您,小雨說您不在,奴才只有在這兒等您了。”
“什麼事?”
卿兮藍淡淡問道。
“公主,三皇子病了好幾天了,一直不吃不喝的,奴才心裡著急,想著您過去看看也許會好些。”
小太監遲疑著說道。
病了?她怎麼沒聽說?
“怎麼病的?”
該不會是四皇子冷隱的奸計吧?
卿兮藍猜測著。她現在得事事小心謹慎,總覺得步步都是陷阱。
“是風寒,如今太醫說已經痊癒了,可三皇子精神卻一天不如一天,每日唉聲嘆氣的,奴才以為……
奴才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公主看著辦吧。皇子殿下如果知道奴才來請公主,一定會懲罰奴才的。”
小太監說著,一溜煙跑了。
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得了什麼病?
卿兮藍皺著眉頭,思忖著繼續往前走,到了沁園門口,猶豫著站定了。
沁園大門半開半掩著,也許是剛剛小太監故意留下的。
今晚不進去了。她這樣告訴自己,等明日讓琪琪打聽一下再說。
卿兮藍轉身要走,驀然一陣陣如泣如訴的簫聲飄散出來。
低低的嗚咽聲,若壓抑在喉嚨裡無法釋放的嚶嚀嗚咽,悶悶的,帶著讓人無法釋懷的壓抑,顫動著心靈。
她心頭一顫,簫聲是從沁園傳出來的。
因為二皇子的原因,她學了些琴音,並且十分喜歡,這三年也曾經斷斷續續的彈起,對音律的瞭解雖然不算深奧,可也能聽得出來,這簫聲吹奏到末尾之時有氣息難以支撐的弱勢。
很明顯,吹奏之人身體欠佳。
難道是真的?她轉身,看著那道半掩著的門,決定進去看看。
沁園竹亭中,一身玉色衣衫的冷煕站在木橋上,颯然影子若黑夜中一支獨自綻放的清荷,翩然出塵。
初秋的風涼涼拂過,吹動著玉色的衣衫蕩起一陣陣漣漪。
襯托著他的身材清絕卓然,卻又略顯消瘦。
竹簫在手,忘情於音律間。
他的眼前浮現出三年前,他和那個調皮靈動的少女一起盪舟荷塘的情景,囊螢在鴨蛋殼裡,照亮了一片淡淡的天地,那綠瑩瑩的光芒中,少女那張臉那雙黑色的眸子是那樣通透美麗。
“皇子殿下,您就稍稍吃一點,您一天時間沒吃多少東西,怎麼能支撐得下去呢?”
小太監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處,不敢打擾,可低頭看看碗裡即將冷了的参湯,又不得不開口勸道。
吹奏的姿勢未動,吹奏之人絲毫未曾聽到他的話。
他嘆了口氣,又往前一步,想要開口卻不敢再說。
這已經是第五遍了,皇子殿下這是怎麼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就得去稟告皇上了。
卿兮藍站在木橋下,看著那個玉色的身影,抬腳踏上了臺階,伸手端過了小太監手中的参湯。
小太監一驚,回頭看到是她,驚喜的叫道,“公主,您……”
“你先下去,我來。”卿兮藍擺擺手,止住了他的話。
小太監連連點頭,滾開了。
卿兮藍低頭看著碗裡的参湯,已經是溫熱了,再不喝真的要涼透了。
她端著参湯直接到了冷煕身邊,一手端著碗,一手抓住了那簫。
簫聲戛然而止,冷煕憤怒回頭,“滾開,我說過多少次……”
他的目光看到近在眼前的少女,呆了呆,轉身拿起竹簫,繼續放在脣邊,“你來幹什麼?別打擾我。”
卿兮藍一扯,把他手中的簫奪了過來,参湯送到了他面前,“三皇子,你好好吃飯,我不會來,也不會打擾你。”
手中落空,冷煕看著她倔強的臉,在昏暗中,那雙眼睛尤其奪目,他轉身面對著已經殘敗的荷塘,“你來,只是來讓我吃飯的。”
“你不吃飯,我怎麼會來?”卿兮藍反問著。
“你還關心我?”
冷煕猛然轉過臉,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這個少女,他關心了三年,惦記了三年,背後為她做了不少事情,可是現在他感覺到了危險,她要被捲入漩渦的危險。
“我怎麼會不關心你?”卿兮藍避開他的眼神,低頭拿起勺子攪動著参湯,繼而勺子送到了他的脣邊。
冷煕的目光溫柔下來,溫順了喝了下去。
他拒絕不了她的關心,更拒絕不了她的關切。
“我自己來。”
他伸手拿過了碗,自己喝了起來。
喝完了,他就有勇氣和她說自己的想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