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上,地上的水窪已經幹了不少,溼漉漉的地面散發著騰騰水汽,周圍陷入一層白色的霧靄中。
菱翠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她,忍不住提醒,“公主,皇后娘娘誇您有一顆玲瓏心,一點就透,很喜歡您呢,您可不要辜負了皇后的一番美意。”雖然皇后這麼誇眼前的丫頭,可她怎麼看怎麼覺得木訥。
“還請菱翠姐姐指點。”卿兮藍抬頭,真誠求告。
“唉,哪兒是什麼指點不指點的,只是我跟在皇后身邊時間長了,瞭解皇后的一些心意罷了。就比如麗貴人,溫柔嫻淑,頗得皇上喜歡。
自從蘭妃來了之後就被冷落了,皇后娘娘垂憐她,想讓她多到鸞鳳宮走動走動,誰知她不識好人心,還謀害蘭妃的孩子,最終落得個……公主您也看到了。”菱翠的話倒豆子一樣啪啪傾瀉了出來。
卿兮藍明白了,麗貴人之所以死,是因為拒絕了做皇后棋子的邀請。一個好端端的生命,因為皇后的一己之私就了斷了。
心頭,掠過莫名的難過。這些年,她聽過不少宮女之間的傳言,對於宮廷,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一池清水,可麗貴人在眼前活活的被割了舌頭,那淒厲的慘叫還回響在耳旁!
她哆嗦了一下,感到背脊一陣陣寒冷。這宮中,非友即敵!皇后,在逼她做出選擇,她已經知道了其中的一些祕密,如果不做棋子,那麼只有麗貴人的下場。
“公主,奴婢送您到這兒了,看來您有客人!”菱翠突然說著,隨即一溜煙的離開。
她聽聞,抬頭,不覺訝然。前往冷月宮的那座小橋上,站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但見,黑衣少年氣度高潔,沉穩冷靜,身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緊貼著他的肌膚,勾勒出他略顯清瘦的身材,一股尊貴流瀉而出。而青白色的身影側身對著她,頎長的身姿,淡雅的裝束,猶如靈動的畫卷。
一黑一白,在霧靄中顯得格外的醒目。四皇子和三皇子,他們怎麼來了?
四皇子冷隱,年紀最小卻沉穩冷靜,精於算計!他和三皇子年齡接近,關係最好。該不會是代替三皇子來尋仇報復的吧?卿兮藍立
住身影,皺眉思忖著,半晌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藍藍見過三皇子,四皇子!”她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剛抬頭,但覺眼前白色影子一閃,定睛一看,冷熙早已衝出去三丈有餘,遠遠站著,戒備森嚴的盯著她。
這……心裡一樂,她抿抿脣,他挺有記性,看來自己的一番功夫沒白下。
“很得意?抓住三哥的軟肋一擊命中,看來你並不簡單,以前是我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小看了你。”冷隱突然說道,幾步逼到了她眼前,俯身,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似乎要把她所有的心思看破。
她往後倒退一步,垂下眼簾,“四皇子誤會了,三皇子寬以待人,不和藍藍計較,我一個小小的亡國公主,怎麼敢有覬覦之心?”
冷隱盯著她,還是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只是,剛剛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毛孔間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壓迫,她咬脣堅持著,沒有退縮,心頭砰砰跳了起來。
“今日午後,你跟著皇后去哪兒了?”冷不丁,冷隱突然問道。
“皇后帶著我到街上轉了一圈,體察一下風土民情,之後就回來了。”她遲疑了一下,一個激靈,趕緊回答。
四皇子乃宮中一名妃嬪所生,十歲時,那名妃嬪突然不明原因死去,之後四皇子由皇后撫養,事後,宮中有人透露,四皇子母親乃皇后暗中做了手腳。因此冷隱成年後,就疏遠了皇后,而且處處表現出和冷羽的對立。
“真的?”冷隱再次逼近。
卿兮藍忍不住往後倒退一步,腳踩在了橋的邊緣。“呀!”她驚叫一聲,身體搖晃著,失去重心。
冷隱伸出胳膊,勾住了她的腰,卻並未拉她站穩,目光炯炯,逼迫著她,“說實話,到底去了哪兒?”
心跳,在加速。她把心一橫,抬眸,回視著他,“你該去打聽的地方不是這兒。”
冷隱目光縮了縮,胳膊猛然一鬆,脣角勾起一抹嘲弄譏諷的笑。卿兮藍心裡一涼,目光定格著那詭異的笑,只感到整個身體飄飄忽忽的倒了下去。
“噗通!”冰涼的水淹沒了她
的身體,頭髮以及整張臉,該死的冷隱!最後詛咒了一句,她翻身起來,耳邊卻響起冷熙不悅的責備,“老四,你幹什麼?”
“三哥,她戲弄了你!我這是為你報仇呢。”
聲音遠去,她爬上岸,衝著那兩道身影揮了揮拳頭,冷隱,我會找出你的軟肋的!溼漉漉的回到冷月宮,在卿雨的大驚小怪中換了衣服,吃過晚飯,她做了決定:今夜答覆皇后。
鸞鳳宮,沉浸在一團喜氣洋洋中。菱翠挑亮了蠟燭,在寢宮中點燃了兩隻紅燭,放下精心製作的簾子,她轉身吩咐幾個小宮女,“快去準備香湯,待會兒皇后娘娘要沐浴。”
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剛剛傳過話來,說今夜皇上駕臨鸞鳳宮,對於皇后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菱翠,把本宮那件淡黃色的衣裙找出來,待會兒穿那件,皇上喜歡。”司徒雅眉宇間掩飾不住的興奮,坐在梳妝檯前,細細的打量著銅鏡中的容顏。
半晌嘆了口氣,“怪不得皇上來鸞鳳宮的次數少了,本宮老了。”
菱翠過來,輕輕拿掉她頭髮間的珠翠,“哪有啊?自從奴婢跟了娘娘以來,娘娘風華絕代,一直都是後宮妃嬪們爭相效仿的典範,怎麼會老呢?”
“你啊,盡是奉承。對了,你覺得那丫頭會怎麼做?”她轉了話題,轉身向著隔壁殿內走去。
“我想她會遂了娘娘心意的。”菱翠篤定下了結論。
溫熱的蒸汽升騰著,花香混合在水汽中繚繞著,整個房間醺醺欲醉,香氣流溢,若置身於花海。門外,卿兮藍低聲稟告,“皇后娘娘,藍藍打擾了。”
皇后慵懶的睜開眼睛,聲音略略有些沙啞,“進來吧。”脣角勾起一抹愜意的笑,果然來了。
她低頭走進來,眼睛迅速適應了朦朧的一切,看準位置走了過來,半跪了下來,手中捧著一枚月牙形狀的藍玉送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這枚藍田暖玉是母后在我週歲時送我的,也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禮物。來到這兒後,皇后娘娘對我恩重如山,這件藍田暖玉,當做謝禮孝敬皇后娘娘,還請娘娘笑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