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伽羅一愣，想不到呂宋王竟然首先說起這個話題。
呂宋王和蜜伽羅之前雖有衝突，但都是因為蜜伽羅屠城在先，海上對峙也是蜜伽羅先圍了馬尼拉。
這些事情一直是蜜伽羅理虧。
直到劃定駐軍本陣時，呂宋國把甲米地劃給了蜜伽羅，這才算暗中給蜜伽羅下了一次絆子。
兩相比較，吃虧的還是呂宋國這邊多一點。
呂宋王先說起這個，卻是主動把自己擺在了不利的位置上。
蜜伽羅倒不至於把這些心思放在臉上，很平淡的問道，“不知道國王說的是蘇祿、還是林邑。”
呂宋王糾正道，“是蘇祿和麻逸。”
兩人相對一笑。
他們都是聰明人，簡單的兩句話就把彼此想知道的做了個交換。
蜜伽羅能夠自己猜到有人在背後搗鬼讓呂宋王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無論呂宋王怎麼解釋都會讓人覺得是在推脫責任，如果蜜伽羅自己能想到效果當然好得多。
對於趁火打劫的蘇祿和麻逸兩國，呂宋王當然不客氣的將他們出賣。
“真是兩個讓人不愉快的國家。”面對呂宋王，蜜伽羅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
呂宋王鬆了一口氣，放下一件心事讓他輕鬆自然不少。
“蜜將軍旅途勞頓，不如我們邊吃邊說。”
蜜伽羅自然是客隨主便。
很快侍女們將席上的茶點換下，一個個相貌出眾的侍女開始如穿花蝴蝶一樣的來回佈菜。
蜜伽羅不太喜歡南洋慣常的那種微辣的食物，她的目光一直在那些清淡，或者帶些甜酸的熱帶蔬菜上來回挑揀著。
拋開雙方的立場和身份不談，呂宋王倒是個熱心的主人，他一直細心的觀察著客人的反映。
大略看了兩眼，他對著身邊的侍女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幾句。
接著那些蜜伽羅沒看一眼的餐盤就被取下，換上了其他的熱帶蔬菜果品。
蜜伽羅對呂宋王好感立刻提高了不少。
很少有主人這麼在意蜜伽羅的看法，他們要麼是用猥褻的目光打量在蜜伽羅臉上身上，要麼暗地裡盤算著別的心思。
這呂宋王倒是第一個在意這些食物可不可口，合不合客人心意的。
這些細節雖然看來瑣碎，沒有多少人屑於為之，但是帶給蜜伽羅觀感的改變卻甚於那些堂皇的言辭。
如果這個老傢伙不是國王，倒是個很好的陸上東道主人選。
蜜伽羅甚至臨時起念，或者能保下呂宋國也不錯。
佈菜的過程，兩人倒也沒冷場，蜜伽羅和呂宋王寒暄著說著海上的一些妙聞趣事。
呂宋王一直在深宮中很少出過遠門，倒也聽的津津有味。
期間他也講了幾個笑話，都是其他國王出的醜事。
蜜伽羅雖然覺得沒什麼好笑，但是呂宋王卻興致很高。
“勃泥居然學北人騎馬，那一天他還邀請了各國的使節一起去打獵，想要展示他的馬術，想不到卻摔了個狗啃食。哈哈哈。”
呂宋王拍著席子大笑著。
“呵呵。”蜜伽羅乾笑著。
看到蜜伽羅對他講的那些沒多大興趣，笑的也很沒有誠意，呂宋王略有些尷尬的換了個話題。
“對了，蜜將軍，我有心將甲米地作為你的食邑，我聽班查拉說你拒絕了，看上去蜜將軍不太喜歡的樣子。”
呂宋王到會挑選話題，有句話說的好，伸手難打笑
臉人。
不說兩人現在矛盾解開，單就呂宋王贈送甲米地作為食邑的事情，蜜伽羅就要欠他一個好大的人情。
即便蜜伽羅拒絕了，但是這份心意還在。
“如果蜜將軍不喜歡甲米地的話，我可以讓班查拉再排查戶籍，選個好的港口作為將軍的食邑。”
呂宋王仍然派送著人情。
蜜伽羅趕緊開口回絕，“陛下不必如此，我們海盜的根基在大海里，陸地上的事情我蜜伽羅不感興趣。有國王這樣好客的東道主，我還需要食邑做什麼。”
蜜伽羅的答話很有技巧，她明確的點出了自己並不貪圖呂宋的土地，而且願意在呂宋停靠，讓海盜把那些劫取來的財富在呂宋的港口花銷出去。
因為有著這些不義之財的注入，那些海盜經常光顧的港口都會變得慢慢繁榮。對海盜的爭取也成了各位國王放在心上的事。
反正是在同一片海上漂泊，隨便他們停靠哪國的港口都會受到熱烈的歡迎。這中間的競爭也開始愈演愈烈。
呂宋王和蜜伽羅會面可不是為了爭取這一點利益，他慢慢把話題引向了自己關注的方面。
“雖然，我有心儘快為蜜將軍準備新的食邑和駐地，但是現在卻不得不委屈蜜將軍繼續呆在甲米地了。”
“哦？”蜜伽羅停下筷子，碧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看著呂宋王。
呂宋王嘆了口氣，“哎，現在中原人打來了，我只能仰仗蜜將軍的水軍擊退這些侵略者。說起來，其他海的人畢竟是外人，靠不住的。就像這次還是多虧了蜜將軍才把他們攔住。”
蜜伽羅暗暗失笑。
各海的霸主都看出這是中原人的試探，因此作出了不同的反應。蜜伽羅本來有心也避開中原海盜的前鋒，但是她初掌科多倫海，如果這一戰敗北或者退縮勢必會帶來極為致命的不良的影響。
沉香海的折西避得起，垂涎海的林白家輸的起，可是她蜜伽羅只能硬著頭皮上。
蜜伽羅當然不會把這個點破，想起剛得到的戰報，蜜伽羅順便告訴了呂宋王。
“國王陛下不用擔心，我剛剛接到甲米地那邊的訊息，中原人已經退縮了，想必短時間內呂宋可保安然無恙。”
聽到中原人退卻呂宋王倒是結結實實的長出了一口氣。
接著他很快意識過來不能在人前表現出對中原的畏懼，他勉強笑笑。
“這個我倒沒什麼好擔心的，有蜜將軍在哪會讓他們輕易地拿下呂宋。這次中原人南征蜜將軍是最有信心的，也正是因為蜜將軍的一力勸說，南洋諸王才下定決心抵抗中原。不過如今的局勢……”
呂宋王遲疑了下，他也知道這些話有些不客氣，不過關係到呂宋的前景安危，他還是問下去，“如今的局勢，不知道蜜將軍怎麼看。”
呂宋王的話有些責難的意味，不過蜜伽羅並不在意。
不管是誰，當問題陷入這樣的局面都會因為看不到未來而驚慌失措。呂宋王只是單純的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想知道事情到底是否已經失控。
在和南征軍接觸之前任誰也想不到，區區一隻中原的前鋒就可以將南洋最強的扶南一舉擊潰。只靠著數千的楚人先鋒就將扶南傾國兵力壓制在邊境不敢寸進。
局面敗壞到這種程度，在國王議會時諸國王燃起的信心被無情的澆滅了。
恐怕不止呂宋王，現在南洋所有國王都想把蜜伽羅從科多倫海揪過來問那麼一句，“現在怎麼辦！”
蜜伽羅看呂宋王正色詢問，
也收斂了笑容認真答道，“國王陛下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可惜我遠在科多倫海有心無力，不然的話只要我親自出馬中原人絕對沒有徵服南洋的希望。”
如果這時候連蜜伽羅這個鼓動南洋抵抗的首惡都失去了信心，那麼南洋就真的危險了。
呂宋王心中的焦慮略微緩解，既然蜜伽羅最先挑出此事，想必早有計較。
那些國王們以為她只是個海盜未必懂得陸戰，這個女人又聲名狼藉，都不願意和她為伍，就把她排擠在科多倫海防備中原的水師。
不過解鈴還需繫鈴人，想必蜜伽羅還真有解決南洋危局的法子。
呂宋王喃喃道，“這就好，這就好。”
聽到班查拉的警告，中原的前鋒已經逼近到甲米地。呂宋王早就惴惴不安的心情終於爆發。
所以一聽說蜜伽羅的旗艦停靠在馬尼拉就迫不及待的讓班查拉去邀請蜜伽羅。
他為的就是聽個準信。
呂宋國只有不到十萬的人口，男女老幼全加上連南征軍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呂宋國又身處在海防的第一線，想想哀牢國和真臘國摧枯拉朽一般被南征軍掃平的情景，呂宋王就不寒而慄。
南洋諸王終於還是得求到她頭上，呂宋王暗暗感慨，等這裡大事一了，就送密信去阿瑜陀耶，讓他們邀請蜜伽羅去助戰。
呂宋王心中計定，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事，“蜜將軍，我自認為沒有對不住將軍的地方。以後大家毗鄰而居，我掌握陸地，將軍掌握海洋，你我正是美鄰。我有一句話想要講，但是又不知道該說淺還是說深。”
蜜伽羅聽呂宋王說的鄭重知道絕非戲言，她握著酒盞微笑道，“國王陛下儘管開口，有什麼能幫忙的我蜜伽羅絕對不會推辭。”
呂宋王看看左右，“你們都退下吧。”
那些服侍的侍女還有屏風後的少年都恭恭敬敬的施禮退了出去。
蜜伽羅知道接下來的話想必是極為私密的，只是不知……
蜜伽羅正思索著，呂宋王已經前探了身子低聲道，“蜜將軍，你覺得沉香海的折西此人如何？”
蜜伽羅眉頭一皺，疑惑道，“折西？”
蜜伽羅的臉上看不出她的心意，但是她心中卻吃驚不小，大腦也開始飛速的旋轉。
自己和沉香海的折西毫無交集，惟一一次見面就是在麻喏巴歇的國王議會。
那時候折西叫破自己屠城的事情，險些讓蜜伽羅身死當場。
呂宋王也參加過國王議會，兩人之間的不快應該看在眼裡，他這時候問起折西是什麼目的？
難道要為兩人調解？
不對，蜜伽羅暗暗搖頭。
回想起呂宋王神神祕祕的樣子和之前的刻意殷勤，蜜伽羅不再猶豫，脫口而出，“沉香海的折賊，我欲殺之而後快！”
一抹驚喜從呂宋王的臉上閃過。
蜜伽羅心中明亮，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呂宋王想要除掉折西！
“蜜將軍不是在說笑吧。”呂宋王雖然已經露出了喜色，但是他仍不自知，還在試探著。
蜜伽羅淡淡一笑，端起酒盞淺嘗一口，“我蜜伽羅生性睚眥必報，麻喏巴歇當日之事陛下可還記得？”
呂宋王被蜜伽羅這句睚眥必報唬的一驚，他忙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角。
呂宋王穩定下心情，側席正容道，“蜜將軍，如果你願意對付折西，我呂宋國願意以傾國之力相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