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大日須彌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就連李華梅這樣略知道中原訊息的也有些不解。
在戰國末,王翦的確可以稱得上最優秀的統帥之一,但是這位老將軍作戰一向穩健持重,從來不肯半步冒失。
這種截然相反的風格無論怎麼看都和飛兵術扯不上一點關係。
樓師慢悠悠道:“和尚小子,想必你知道王翦滅楚一戰罷。”
大日須彌不屑道:“知道又如何?”
在秦國剿滅三晉之後,秦王決心滅楚。秦王政曾問李信欲破楚須要多少人馬。李信表示二十萬即可。
秦王政又問王翦,王翦道非六十萬不可。
秦王政以為王翦已老,李信壯勇,於是派遣李信整軍二十萬攻打楚國。李信果然驍勇,大破楚軍,攻下平與。
不料打到一半,身在郢陳的丞相昌平君起兵反秦,攻佔了郢陳,切斷了李信軍的後路,使攻楚的秦軍陷於前後受敵的苦境。
結果匆匆回師的李信陷於項燕“狼顧”之術,被擊破兩壁,殺七都尉,土崩二十萬。
秦始皇聞秦軍失敗,大怒。
親自到頻陽向王翦謝罪,結果王翦揚言必須有六十萬大軍才肯出徵。
秦王無奈只好湊足六十萬大軍。誰知王翦出兵的一路上走走停停,多次趁機索要田產,甚至對周圍人說,“秦王粗暴又不信任人,如今傾盡全國兵力,交付給我,我只有以多請田宅作為子孫基業的方法來穩固自家,打消秦王對我的懷疑。”
就連到了前線,這位老將軍也磨磨蹭蹭整整熬了一年堅壁不出,六十萬兵士損耗錢糧無數。
這樣持重的統帥,怎麼可能和以奇詭著稱的飛兵術扯上聯絡。
樓師聽大日須彌說完,得意洋洋的晒道:“誰告訴你王翦帶著六十萬大軍出征的。”
大日須彌一愣,還沒回過味來。
樓師又用那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譏諷道:“誰告訴你秦國動用了傾國之力的?又是誰告訴你王翦在邊境屯兵整整一年,耗費錢糧無數的?”
大日須彌一愣,宣揚沒有六十萬兵絕不出徵的是王翦……
宣揚自己帶了傾國之兵,擔心秦王懷疑他的也是王翦……
那個王翦口中狐疑狠辣的秦王政,名譽被一路敗壞卻一聲不吭……
六十萬人,居然有屯兵整整一年的糧草……
大日須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邏輯:“你、你是說!”
蜜伽羅若有所思,“全是王翦自己說的,全是假的!”
樓師點點頭,“沒錯,全是假的
。天下間兵法雖多,但無外乎兩種,要麼欺騙敵人,要麼欺騙自己人。”
大日須彌靈光一閃,詫異道,“你是說,他們在做戲?這怎麼可能!”
“他們就是在做戲!李信二十萬大軍潰敗,雖然有七都尉率軍拼死抵擋,但是逃回秦國的軍隊倉促之間根本形不成任何戰力。因此王翦要大張旗鼓百般作態,揚言沒有六十萬軍隊絕不出兵。等到他帶兵出征,天下人都認為王翦得到了自己堅持的六十萬軍隊。而且王翦一路索要無度,更讓人相信他是有恃無恐。秦國的糧草調集是從關中由民夫挑至野王,沿河而下,再挑至前線。中途靡費無數。一百多石的糧食路上就要吃掉七八十石,秦國哪來的國力來回運輸供應六十萬軍一年之久的糧食。”
蜜伽羅眼中泛著神采,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攝於六十萬大軍的威力,楚國一直不敢攻擊,王翦用了足足一年的時間從容的抽調兵員。然後利用新徵發的兵員自己運糧而下,不但造成假象還節省了運糧民夫和回程損耗的糧草。然後等到兵力糧草集齊一口氣打倒敵人。”
“沒錯,開始並不存在的六十萬大軍就是王翦所用的飛兵術。他巧妙地透過自己的表演造成了六十萬大軍集結的假象,然後把一年後才出現的龐大軍隊造成一瞬間就出現的錯覺。這種跨越時空投放兵力的詭計,就是真正的飛兵術大成!雖然你現在實力不足,但是如果活用此法卻未必沒有機會。”
蜜伽羅豁然開朗,輕輕擊拳。“我懂了,用兵不但可以用自己的兵,還可以用敵人的兵,不但可以用現在的兵,還可以用未來的兵。”
西門達觀聽得一頭霧水,見諸人都略有所得倒沒好意思開口細問。
蜜伽羅思索一會自顧自回了營地。她本陣的海盜也按照她的意思回了營地休息。
甲米地港現在殺聲震天,一幅末日降臨的摸樣,海盜營地這邊卻寂靜的有些詭異。
雖然蜜將軍說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再也沒有機會睡得像今天這麼安穩了。不過很多人睡得都不踏實,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好像做夢一樣。
他們以區區百餘人襲擊了整個柯多倫海盜,欺騙了李暮雨的馬賊,之後還將亂兵壓入城區造成大屠殺。
蜜將軍幾乎和所有人做了敵人,樓師和那個和尚好像還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不知道蜜將軍會怎樣應付這樣的困局,還好垂涎海得人是我們這一戰的盟友……
蜜伽羅睡得很遲,起得卻很早。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李華梅就闖入她的帳裡,“蜜姊姊,不好了,李暮雨的騎軍守在營地外面!”
“什麼!”蜜伽羅本來睡眼惺忪,聞言一個激靈。“李暮雨來了!”
李華梅焦急道:“我沒看到李暮雨,但是他的騎隊排成方陣等在外面。我派去交涉的人,被他們用弓箭逼了回來。”
蜜伽羅匆匆的披上衣服,撩開營帳往外看去。清晨有些薄霧,隱隱約約的看不分明,但那如同黑色樹林一般矗立的騎隊在這薄霧中顯得極為刺眼。
李暮雨的騎軍訓練有素來去如風,雖然在昨晚有了不小的損失,但是形勢不對立刻抽身離開了戰場。現在那些穿著黑衣騎著黑馬的彪悍馬賊就靜靜地守在外面,除了偶爾有馬仰起頭來弄個響鼻再無一絲聲音。
蜜伽羅低聲問道,“他們沒有衝鋒?我們的人準備的怎樣了?”
“嗯,沒有衝鋒,他們來到營外有一刻多時間了。我們的人已經都醒了,我不敢驚動那些騎隊,讓他們都埋伏在營帳裡。”
蜜伽羅臉上陰晴不定,半晌鬆一口氣:“讓他們進餐。一刻鐘後我們出營前往城區。”
這一餐可以稱的上食不甘味,在營外騎隊的壓迫下,海盜們在帳篷裡取了一些剩飯乾肉勉強應付了一頓。
不少昨晚見過騎隊衝鋒威力的海盜,都有些憂心忡忡。
陸地上畢竟不是水軍的天下。
隨著集結地號令,這些海盜扔下手中的食物,拿起慣用的武器蜂擁出了營帳。
營寨正中蜜伽羅穿著一件極為耀眼的白袍,手中提著一柄金光璀璨的斧鉞安靜的等在那裡。
她那沉靜的氣勢與營外的騎隊一比居然毫不遜色。
眾海盜心中一凜,連忙亂糟糟的站成一團。不一會兒穿著畫衣的和尚,邋遢灰袍的樓師,一身美少年打扮的李華梅就都出來。
西門達觀雖然平素傷於酒色,臉上略帶憔悴,但換上勁裝後也風采照人。
蜜伽羅眯著眼睛看了營外的騎隊一眼,“我們走!”
一身白衣醒目的蜜伽羅在海盜的擁簇下慢慢出了營寨,緩緩地向城區走去。當路過那些馬賊正前方的時候,就連樓師這個一向不正經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海盜們離他們最近的時候只有幾丈遠,這些馬賊只要一個衝鋒就能擊潰這些沒有列陣的海盜。
蜜伽羅手握虎嗔,慢慢前行,當把這些馬賊們甩在後面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
“李暮雨這個傢伙!”
在蜜伽羅離開十餘丈距離後,為首的幾個馬賊互看幾眼,慢慢的催馬而前,散發著強大氣勢的騎隊也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