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卿佐雖然努力做出談笑用兵的姿態,但是西門達觀仍有些放心不下。
避開了姬卿佐,西門達觀悄悄地拉了拉李華梅的衣服。
“梅梅,這個傢伙到底行不行。”
李華梅輕聲道,“我也不知道,聽李暮雨說他的本事很大呢,是戰國末第一人。”
西門達觀猛一激靈,跌足嘆道:“這個怎麼能信!在中原最不可靠的就是排行榜。你知不知道,在中原就連武勇、謀略這樣的東西都是用姓氏筆畫排名的。誰知道這個傢伙的戰國第一是怎麼來的。”
李華梅也被說的略有些意動,猶猶豫豫道,“那……”
姬卿佐站的不遠,西門達觀說到後面聲音明顯大了不少,應也聽在耳中。
不過他只是雲淡風輕的用紙扇對著花廳的門一點,“來人,去把正對門的那處牆壁挖一個三尺見方的大洞。”
不提姬卿佐這邊又挖又堵,弄得西門達觀和李華梅面面相覷。海盜營這邊,也開始緊鑼密鼓的開始安排。
在寢帳裡,蜜伽羅正在對著最後一個不穩定因素努力做著爭取。
“和尚!今晚我希望你能帶隊衝鋒。”蜜伽羅目光逼視著大日須彌,強調道,“這是帶你去西方取經的條件。”
和尚澄淨的眼眸看著蜜伽羅,“蜜將軍的慈悲真的不能庇佑這裡,一定要殺死那些女人,孩子還有保護他們的丈夫嗎?”
蜜伽羅嘴角現出一絲譏誚的笑容,“和尚,想不到你還真是個好心腸的。”
大日須彌之前試圖用**暗中殺死李暮雨,卻不料李暮雨最擅長的就是探查的本領成功避過一劫。知道此事後,蜜伽羅早就開始對他疑心了。
大日須彌微閉上眼,旋即睜開懇切道,“蜜將軍,我前日悟得了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蜜伽羅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但說無妨。”
“人的慾望應當像衣服有邊幅一樣有所控制,不然就會失落人手。”黑心的和尚面不改色的把姬卿佐的話據為己有,可惜他的手剛碰上蜜伽羅的衣袖就被緊緊握住。
哎,應該注意下語速。
想起姬卿佐那神奇的一扯,和尚有些後悔。
“你還要和我裝到什麼時候?”蜜伽羅捏緊和尚的手腕,似笑非笑道。
“貧僧並沒有偽裝,一切發乎本心。”大日須彌的眼光閃了閃,絲毫沒有被揭破的驚慌。
“好,和尚,我不追究這件事。我有一事不解,你能幫我一起來猜一猜嗎?”蜜伽羅放開和尚的手腕,岔開了話題。
“願聞其詳。”
“南洋之地甚為荒蠻,這裡的百姓雖然有一半是中原後裔。但也都是很久以前那些生活艱辛的先民遷徙到這裡尋求活路。可最近南洋出現很多出身高貴的中原士大夫,和尚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這是蜜伽羅的一塊心病,隨著流浪南洋的中原武士越來越多,她感到了一種強大的危機感。
大日須彌沉默半晌並未答話。
“和尚,不知道嗎?你且猜一猜。”蜜伽羅託著粉腮目光灼灼的看著大日須彌。
大日須彌有些抵受不住她的目光,終於說
道,“是流放。”
緊接著補充道,“我猜的。”
“那麼,和尚請告訴我,為什麼中原人會把那些士大夫們流放到這裡?”
大日須彌想了想,“帝舜曾經流共工於幽陵,以變北狄;放歡兜於崇山,以變南蠻;遷三苗於三衛,以變西戎;殛鯀於羽山。我想中原的某位執政者想要效仿這位聖人吧。”
“僅僅是流放罪人這麼簡單嗎?我可不相信。”蜜伽羅進一步逼問道。
大日須彌略一頓,問道,“蜜將軍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貳逆之臣,甘四海之亂。”
蜜伽羅從小被樓師教養,所接觸的東西說不上駁雜,這樣一句話當然有些半懂不懂。
“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活躍於戰亂而無所歸附的人,將動亂天下作為最甜美的事情。”
這句話說的驚心動魄!
“那位執政官看上去很仁慈,將他的敵人流放四方。但這是對中原人的仁慈,對他人的殘忍。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執政的朝廷一定出現了巨大的危機。為了防止中原在這次變亂中被周圍的國家趁火打劫,因此他重新把之前的敵人都召集起來,把這些禍水傾倒在中原之外。”
“是那些將戰亂當做最甘美事情的貳逆之臣嗎?”蜜伽羅若有所思的看著大日須彌。
“我猜的。”大日須彌眨眨眼睛。
蜜伽羅忍不住讚一聲,“睿智的決定,用這些傢伙禍害四方,給中原以喘息之機,這位執政官可不簡單呢。只是這樣一來,天下不知又增加多少戰亂兵火。”
“不過,他猜錯了一點,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被慾望驅使。”大日須彌的眼中閃著一種可以被稱作信念的東西,“或許也有人願意去遙遠的地方,尋求撫平百姓傷痛的方法也說不定呢。”
“那除了‘也有人’呢?”蜜伽羅大有深意的問道。
大日須彌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淡淡道,“他們都是人渣。”
蜜伽羅心中一動,“那姬卿佐呢?”
“他是大人渣!”
蜜伽羅對這倒不奇怪,就連‘也有人’這樣的都是如此黑心,何況那個戰國末第一人!
戰國末第一人嘛……
蜜伽羅的心猛的提了起來,她忽然想起一句要命的話。
“傻孩子,中原的豪傑榜都是用姓氏筆畫排名的。”
……
蜜伽羅的汗立刻就冒了出來,這,這個戰國末第一人又是怎麼排的。
蜜伽羅捏緊拳頭看向大日須彌,膽戰心驚又有些期待的問道,“姬卿佐為何是戰國末第一人,他是不是很了不起?”
大日須彌想了想,認真的點了下頭,“如果說到才能,在戰國末數得著的有浪蕩軍的蒙家兄弟,胭脂都尉中的馮劫、魏伯陽、裴湛小子,江洋提督裡的項梁叔侄,臨洮世家的臨洮弩,以及姬卿佐最後一任主公也就是現在的夜郎王。既然連這些人都認為姬卿佐的才能戰國末第一,所以沒什麼好說的。”
這些名字蜜伽羅都聞所未聞,不過想到這些瘋魔士大夫中的一些很有可能就被放逐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就有些不寒而慄。
但願,這些傢伙將來不會對上吧。但願……
得到了和尚的肯定答案,感到自己撿到寶的蜜伽羅略帶驚喜的問道。“那個軟骨頭到底有什麼好的,被這麼稱道。”
大日須彌的臉上戴上了一絲失落,“蜜將軍,你可知道在潮汐時代之前曾經有過一個異常輝煌的軸心時代。”
“軸心時代?”這個詞蜜伽羅已經聽人提起無數遍,也大約有些瞭解。
但是想必從這個人的口中能聽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吧。
“中原經歷了商紂王的暴虐,之後出了兩位聖人,即是周文王和周武王。這兩位聖人分別以文武之道拯救了中原,其後更出了成、康、昭、穆四位天子。成康繼承了文王的美德,昭穆繼承了武王的武功。然而自幽王烽火戲諸侯之後,中原開始糜爛,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這時出了一位英雄,是為齊桓公。他帶著他的軍隊奔波於天下,九合諸侯,試圖重新恢復文武時代的秩序。然而他的努力並沒有成功。無奈之下他在葵丘展開會盟,向天下人尋求讓中原穩定,百姓富足的方法。”
“有四位聖人應約而來,是為老子、墨子、鬼谷子和孔子。這四位聖人和他們的弟子們為拯救中原的苦難在葵丘臺上展開激辯。”
“老子所持的道家學派認為要靠修生養息為中原恢復元氣,統治者強加的意志是對百姓的一種傷害;墨子則認為只有對勞苦的百姓抱持同情,改善他們的生活才是根本;鬼谷子和他的弟子們堅持不能讓強權者為所欲為,要用明確的法令保護百姓,孔子則把希望寄託在牢固的等級秩序上,企圖以此消弭掉可能發生的禍患。”
“這次大論辯給中原的文明以巨大的突破,聖人們用自己的思考覺醒了世人。雖然優柔寡斷的齊桓公並沒有做出自己的決斷,然而在這位執政官活著的時候,這些思想彼此碰撞,塑造了現在的中原文明的四維軸心,儒!道!法!墨!是以這個時代被稱作軸心時代。”
“在這位執政官死後,糜爛不堪的中原開始爆發了戰亂。焦慮不堪計程車大夫們急於用一切手段來挽回中原的繁榮,這些各持己見的人們開始了長達兩百餘年的中原戰國,也就是所謂的潮汐時代。”
“在這兩百餘年裡,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雖然究其根本他們都是為謀求中原的福祉而努力著,但是這樣殺戮已經開始背離他們的本意。”
大日須彌似乎對中原的戰國極為牴觸,了了說了幾句就停了下來。
蜜伽羅可沒心情憂心中原,她只關心晚上的計劃,忍不住粗暴的打斷了大日須彌,“和尚,我只想知道那個軟骨頭到底有沒有本事,能不能牽制那些傢伙,你廢話這麼多幹什麼!”
大日須彌想了想,考慮到蜜伽羅的心情,委婉的說,“我們之所以認為姬卿佐為戰國末第一人,是因為我們發現,我們的才能只能給百姓以傷痛,而他可以做到更多。”
“傷痛,更多?”蜜伽羅有些糊塗了。
大日須彌稍直接了一些,“我們的才華是軍用的,他是民用的……”
蜜伽羅眼角抽了抽,這就是他媽的中原式的謙遜。她的心徹底的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