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伽羅雖然在為那句“力不能及”失落,但仍敏銳的發現李暮雨怔在當場。蜜伽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早先藏在帳幕深處的不良樓師,此刻正抱著半坐起來的大日須彌,冰冷的雙手摸在他的臉上,衝著李暮雨齷齪的一笑。
面目清秀的大日須彌仍在沉眠,絲毫不知道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罪惡。
樓師卻向後一甩蓬亂的頭髮,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絲毫沒有了剛才的膽小怯懦。只見他大咧咧的向李暮雨喝道:“混賬東西,還不給老夫退下,不然老夫弄醒這傢伙,大家來個玉石俱焚!”
李暮雨冷哼一聲,譏諷道:“笑話,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你以為我會相信。”雖然他嘴中說的輕鬆,但全神戒備的樣子,讓蜜伽羅大感意外。
樓師卻不為所動,在海水中凍得有些僵硬的臉頰也彷彿活了過來。只見他得意的把雙手一晃,這時兩人才發現不知何時樓師手中竟藏了兩支雪亮的銀針。“醉生夢死酒,天下未必無人會解!”
樓師的這番話讓兩人心中一驚。
蜜伽羅心中思忖,難怪這人幾番搬弄都沒醒轉,原來是飲了醉生夢死酒。接著又想起了有關這神奇酒漿的傳說。
相傳此酒為很久以前中原的一位超然大智者莊周所密造,這位軸心時代的大智者飲後神遊天外,不過旬日之間,經歷百劫千世。酒醒之後,竟然不能分辨是自己化作蝴蝶,還是蝴蝶化作了他莊周;究竟自己迷夢未醒,還是今生本就是夢。
愴然若失之下,莊子大人封藏了剩餘的酒漿,並命其名為“醉生夢死”。此酒之後在戰亂中不知所蹤,想不到這傳說在今日得到印證。
李暮雨似早看破這一點,今番得到印證,心中暗歎不已,想不到這縱橫中原的英雄,竟到了靠迷幻酒漿麻醉自己的程度。雖然自己與其有深仇,但見到這樣的英雄沉淪,難言的悲慼一時湧上心頭。
不過這並未動搖李暮雨的決心。李暮雨“嗆”的拔出長劍,厲喝一聲:“我先要你的命!”急促的腳步像鼓點一樣,帶動著他凌厲的氣勢向樓師席捲而來。
樓師雖然略顯驚慌,但手中長長的銀針仍在大日須彌頭上堅定有力的扎著。
眼看李暮雨白亮的長劍就要將二人一起劈作兩半,千鈞一髮之際,那個叫做大日須彌的和尚猛然睜開眼睛!
李暮雨心中一驚,只覺後背一片冰涼,此時方悔出招時竟沒有留半分餘力,急回力時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不料,大日須彌睜開眼睛呆愣的看著當頭落下的劍鋒,皺了皺眉抬起頭來乾乾的衝著李暮雨問道:“幹嘛打我。”
李暮雨似乎也一時愕住,然而就是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遲疑。大日須彌嘴角
忽然牽起一個邪異的笑容,鬼魅一般的捏住了疾劈而下的劍尖一拖,右拳已經狠狠地擊中李暮雨的腹腔。發力的一剎那,大日須彌畫衣飛舞,彷彿活物一般,李暮雨腹部的內襯甲片啪的應聲而碎。
“你配嗎!”
就連堅強如李暮雨這樣的男子,在這樣猝然劇痛之下,眼淚幾乎都要流出。緊接著手中長劍墜地,身體像一截枯木一樣栽倒。
大日須彌一拳擊實,看也不看在地上抽搐的李暮雨,慢慢的站起身來撿起李暮雨的長劍對準了正在偷偷和蜜伽羅嘰嘰咕咕說話的樓師……
“樓師,想不到你有這麼高明的醫術。”蜜伽羅美目現出異彩,雖然自己從小就被樓師養大,但是仍然覺得這個傢伙深不可測。
“唔,不是啦……”
“放心吧,這次多虧你的幫忙,我不會怪你偷瞞我的。”蜜伽羅很有男子氣概的拍拍樓師的肩膀安慰道。
“額,其實很簡單啊,一點都不復雜。我只是用針在他頭上拼命地扎拼命地扎,疼到一定程度……他自然就醒了。”
蜜伽羅心中一哆嗦,這時才注意到從容擊敗李暮雨的大日須彌,雙目通紅的死死盯住偷偷躲在自己身後的樓師。
面對這個比李暮雨更可怕的凶人,不知為何,蜜伽羅那種像幼獸一樣敏銳的危機感卻顯得異常的遲鈍。
面前的男子月白素雅的禪衣襲地,長袖用鮮豔的絲線繡著大團的牡丹,衣服邊緣處多用嫣紅的雲紋勾勒。但這樣風流清逸的感覺卻與男子眉宇間的英武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我需要的……力量嗎……
“本王自結髮屠戮中原,方今年不足三十,銳氣如刀。老鬼!何敢觸我鋒芒!”大日須彌清朗的聲音透著奇特的柔和,但凌厲的語調卻顯然暴露了他壓抑的激怒。
不過大日須彌心中卻並不輕鬆,作為中原的諸侯之一,他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四十左右,但實際上兩百四十歲都不止的妖孽有足夠的理由讓他謹慎對待。
“不關我的事啊!要殺你的人是……”樓師本就在水中浸泡半天,現在更是被嚇得屁滾尿流臉色慘白。不等他結結巴巴的推卸完責任,眼前威風凜凜的大日須彌忽然白眼一翻仰面倒地。
蜜伽羅與樓師面面相覷。
危機解除,蜜伽羅才感到經過剛才的一番折騰,身體幾乎已經到了極限。想到地上還有兩個神祕莫測的敵人要處理,只好勉力站起身來,撿起剛才格擋中被擊飛在地的匕首。
李暮雨的身體已經不再抽搐,失去戰鬥力之後,這個名震呂宋的馬賊只能惡狠狠的盯著蜜伽羅,不甘心的的臥在地上任人宰割。
蜜伽羅掃他一眼,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本能的就近
抬起大日須彌的腦袋,順手要切斷他的喉管。
大日須彌倒下的時候腦袋正好撞在蜜伽羅踢亂的几案上,後腦勺上鼓起一個大包,這讓半蹲在地上扶著他腦袋蜜伽羅感到頗滑稽可笑。心情一放鬆,拿著刀又躊躇起來。這樣平白損失掉一個可能的助力也讓蜜伽羅有些不甘心。
這時候蜜伽羅忽然想起一事,回過頭掃了樓師一眼。
“喂,你不會是在想把責任都推我身上,然後殺掉我討好他吧。”深深瞭解蜜伽羅性格的樓師很有些坐不住。
“哪有啊,我只是在好奇,剛才他怎麼突然會暈倒呢,真奇怪。”蜜伽羅有些心虛的重新把刀子抵在大日須彌喉嚨上。
“我都說了啊,當時我拼命地扎,拼命地扎……我想他那時候可能終於撐不住,疼暈過去了。”
聽到這裡就連意志堅定如蜜伽羅,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後背上爬滿了小疙瘩。
看到蜜伽羅躊躇著下不了刀,樓師心中猛一閃念頓時又驚又怒,“死女人,你還在猶豫什麼,這種時候難道這麼難做抉擇嗎?雖然他比我帥了那麼一點點,年輕了那麼一點點,氣質好那麼一點點,面板白那麼一點點,摸上去也光滑那麼一點點……”
在蜜伽羅回頭注視下,樓師的聲音越來越低,鋒利的刀子也離大日須彌的喉嚨越來越遠。
“樓師,我發現真的很有必要認真考慮下。”
當真是氣滿胸膛!樓師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陰沉的厲聲喝道:“好你個蜜伽羅,多虧老夫知道你豺狼心性早有準備,不然今天就要壞在你的手裡。”
“是嗎,那麼我的老師準備怎樣對付我呢?”蜜伽羅放下半扶的大日須彌,似笑非笑的站起身來,眼睛四下打量著尋覓繩索。
然而樓師從來不是一個可以被人無視的對手,哪怕僅僅一線的鬆懈,他都能捕捉到這個機會給敵人以無情而殘酷的打擊。
就在蜜伽羅抬頭看樓師的一剎那,樓師矯捷的猛然一扯褲帶。
蜜伽羅雖然統御眾海盜見慣粗野不文之事,不過這樣突如其來變化仍然讓她臉頰飛紅,本能的閃過頭去。
“臭賊,膽敢做這樣下流的事情!”樓師正要趁機向敞篷外鑽去,早被回過味來的蜜伽羅怒不可遏的一腳踏翻,雪白緊繃的大腿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哇哇,放鬆點,你的腿夾得好緊,受不了了。是、是我早想到會有被你出賣的一天,所以提前紮了兩條褲帶,免得到時候你找不到繩子。我對你是忠心耿耿吶!”受到莫大委屈的樓師,涕淚交流的哭訴著。
蜜伽羅定睛一看,樓師敞開的袍服下果然仍有一條寬寬的布帶系在腰上。
“我掐死你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