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的表情小心翼翼，楚夜玄垂眸，凝著她的臉，陷入了沉思。
她問他，為什麼突然回來……這個答案，他也不知道……
他這幾天都在韓國首爾，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投資專案，根本無需他去的，但他卻去了。
傍晚7點多的時候，他百無聊賴地呆在酒店裡，一時竟不知道要做什麼。
手機裡有微信的提示音進來，本來，這種資訊，他根本不會去看，但實在太悶了，他就點進去看了，一看，是沃創官方微信群發的一條圖文資訊，說慶功宴開始了，還配了張大合照。
他一眼，就定在了第一排靠左的一道身影上。
米白色的高腰長裙，胸前是褶皺式的雪紡設計，肩側有垂落的薄紗，款式簡單大方，卻不失甜美。
她淺淺地笑著，隱隱露出一側的酒窩，眉眼彎彎的，很是俏麗。
她瘦了很多。
也漂亮了很多。
或者說，她是漸漸地變回了從前的漂亮，雖然，她即使胖胖的時候，在他看來，也只是另一種豐腴的美感，他從未覺得她醜過。
說出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就因為這一張照片，定了一張回國的機票。
從首爾到A市，航班只需2小時半，加上從機場趕到餐廳所需的時間，恰巧3小時。
他到餐廳的時候，慶功宴已經是尾聲，眾人都打著招呼離開，他隱匿在拐角，只看到她離開餐廳的一個側影。
他搭了飛機趕回來，竟然只為了看她一個側影。
那一刻，楚夜玄覺得自己真是傻逼了。
他想離開，立刻返回韓國，但，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又進了一輛計程車，跟著她，一路回家。
他看著她下車，進了小區的後門。
他坐在車內，一直猶豫著要不要下車，要不要跟進去看看。
就像一個心裡著魔的人，楚夜玄自我拉扯了很久，才在計程車司機不耐煩的一聲“喂，先生，你到底下不下車，別妨礙我做生意！”下，把這話視作藉口地下了車。
也因此，他再一次、在偶然中，慶幸地救了她。
可救了她之後，面對她怔愣的眼神，他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問他為什麼突然回來了，他該，如何回答？
楚夜玄顧自冥想著，林菲菲卻是看著他那張深邃卻辨不出其意的俊顏，心裡分分鐘地腹誹著。
尼瑪啊，他為什麼總是喜歡玩深沉？她又沒有讀心術，他這麼一字不吭又面無表情的，她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咬了咬牙，林菲菲把心一橫，衝口道，“楚先生，我、我……”
林菲菲想說，我喜歡你，我愛你，你特麼別再給我擺臉色了！
可，她終不是夏嵐那種豪爽的性子，那一聲表白，嚼在嘴裡，就跟大團的棉花一樣，堵在喉嚨口，怎麼都擠不出來。
她因羞窘而懊惱而臉色緋紅，抓著他胳膊的五指緊緊收攏，面色更是糾結得不能再糾結。
有時候等待也是種折磨，楚夜玄面無表情地拉開她的手，淡然地道，“很晚了，回家吧。”
說著，他就走出了狹窄的樓道。
“楚先生！”林菲菲急急地追上去，再次扣住他的胳膊，咬了咬脣，頂著昏黑的夜色，氣一提，破喉而出，“楚先生，你別走，我……”
“阿夜，真的是你，你怎麼回來了？”
身後，另一道聲音阻斷了林菲菲欲出口的那個“喜”字，她的那一聲喜歡，終是像個被紮了個洞的氣球一樣，癟了。
湛瀟快步地走上前，眼底有著擔憂，“我剛看你急匆匆的從計程車上下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楚夜玄淡淡地開口，“你怎麼來了。”
湛瀟揚了揚手裡的一件白色小披肩，道，“林小姐剛剛離開餐廳的時候，披肩忘拿了。”
“恩。”楚夜玄語氣淡漠，“那你送她回家，我去機場。”
林菲菲拉住他的手，眼底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後，終是問，“你、為什麼我給你打電話，你的手機一直是關機……”
“……”
為什麼關機？
因為那個手機號裡面，聯絡人只有林菲菲一人。
所以，當他決定遠離她的世界時，那個手機號，就被他暫停使用了。
淡淡地，楚夜玄一根根地掰開林菲菲的五指，道，“既然你知道我關了機，就該知道，我不想聯絡你，所以，你又何必多問。”
他救她，義無反顧，但，明知她的心裡只有慕子恆，他還死皮賴臉地貼上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真做不到。
所以，就讓時間淡忘這幾個月來的一切，讓他把林菲菲這個名字忘掉，就像，他曾經也試圖去忘記盧煙一樣。
他本以為忘記一個人會很難，可他不也做到了麼，他如今面對盧煙，可以做到冷漠以對，所以，面對林菲菲，他也一樣可以。
楚夜玄把話說到這份上，林菲菲即便是再笨，都聽明白了。他不想再和她有聯絡了，所以，或許是將她拉入黑名單了，或許是換手機號了，總之，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和她斷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被他掰開的五指，還維持著一個扭曲的姿勢，她又一次看著楚夜玄的背影漸行漸遠，就像她曾經看著他步入電梯，沒有等她，一點點地消失一樣，那種心如刀割的感覺再次襲來，痛得她全身的每一根毛孔都在戰慄。
夏日的夜風一點不清涼，反而透著令人窒息的悶熱，林菲菲只覺得胸腔的氧氣越來越少，就像楚夜玄的離開，一併地帶走了她的空氣一般，讓她難以呼吸。
當夜色死寂般地沉默了許久，林菲菲才猛然轉身，朝著早已沒有人影的小門跑去。
“菲菲！”湛瀟在後面追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裡？”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楚夜玄！”
林菲菲拼命地甩動著手，湛瀟看著她，眉宇凝蹙，緩聲勸道，“菲菲，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了，阿夜肯定已經離開了……”
“不，不管他離沒離開，我都要去找他……”
“菲菲……”
“湛瀟，我讓你放開我！”
林菲菲陡然拔尖的嗓音讓湛瀟鬆了手，他看著林菲菲毅然轉身的身影，幽黑的眸子就似這夜色一般，透著黯然，但攥了攥拳，他還是邁步，追了上去。
馬路上，依稀有著車來車往，卻不見楚夜玄的身影。
她知道，他或許已經搭乘計程車去機場了，抿著脣，林菲菲伸出手，朝著快要駛過來的taxi做了個手勢。
湛瀟出現在她的身後，問，“菲菲，你要去機場找阿夜？”
林菲菲點頭，“恩。”
“可等你趕到機場，他可能已經起飛了。”
“那我就等下一次航班。”林菲菲話語中的堅定前所未有，“我要找他把話說清楚，我不要再一次地看著他轉身了，那種感覺，太煎熬了。”
Taxi恰巧到了，林菲菲抬手就拉開了後座的門，卻被湛瀟按住了門把。
林菲菲擰眉，看著湛瀟的眼神中，有了一絲不耐，“湛特助，你別再攔我。”
湛瀟盯著她在夜色下朦朧卻黑亮堅定的瞳眸，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有開車，我送你去機場，如果阿夜已經起飛，我陪你去韓國找他，你別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
已經接近晚上11點，去往韓國的航班都不是直飛，而是中轉，歷時10幾個小時。
林菲菲不確定楚夜玄是已經搭趁中轉的航班離開了，還是暫住在酒店、明早再起飛。
湛瀟給楚夜玄打電話，電話卻是關機，湛瀟便道，“菲菲，阿夜手機關機，他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按照時間表，他的航班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抵達韓國，所以，我們不如先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搭8點的航班飛去韓國，2小時就能直達，反而更快。”
湛瀟的話不無道理，而且明天是週末雙休，她有兩天的時間可以找楚夜玄。
點了點頭，林菲菲同意了湛瀟的提議。
兩人去了機場附近的酒店，開了兩間單人房。
躺在酒店房間，林菲菲給夏嵐打了電話，道，“夏嵐，我今晚不回家了，我要去韓國找楚夜玄，明後兩天雙休，你幫我照看一下陽陽和小蝶。”
電話那頭的夏嵐哀嚎，“額滴個神吶，菲菲你這是為愛而狂嗎，竟然追男人追到韓國去了……我是不是該給你搬個追夫大獎啊……”
面對夏嵐的調侃，林菲菲只是笑了笑，道，“我已經錯愛過一次了，但這一次，我確定，我沒有愛錯人，我想，趁著自己心底還憋著一股匹夫之勇，去找楚夜玄，將誤會都講清楚。”
夏嵐給她打氣，“那你加油啊，fighting！”
掛上電話，林菲菲是噙著嘴角的笑意入睡的，她想，只要自己鼓起勇氣，當著楚夜玄的面將誤會都講清楚，她和楚夜玄的關係，就又能恢復如初了。
她會和他領證，和他成一個家。
她和他，一定會幸福的。
夢中，她夢到自己和楚夜玄走進了民政局，一起簽字、一起領大紅本，兩人還對著手機，自拍了一張手捏結婚證的合照，那一刻，兩人的笑容，笑顏如花。
可，是誰那麼說過，夢都是反的。
當她再次見到楚夜玄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自不量力，原來，自始至終，不管是在慕子恆的眼裡，還是在楚夜玄的眼裡，她林菲菲的代名詞，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可笑的小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