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夢喬無意識地順著人行道一直走著，雨水沖刷著她，渾身溼透的她，看上去狼狽而落寞。
累了，她靠著路燈柱子，深深吸了幾口氣，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又繼續往前走。
她此刻是麻木的，沒有思想，沒有愛恨，甚至，對寒冷都失去了知覺。
不知走了多久，她走進一個小區的大門，走到一棟高樓前，進了門，進了電梯，按下了數字16。
當她走出電梯，來到一扇門前，抬頭看到1608的門牌號時。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一個飄忽的笑，笑完，她轉身便走，又進了電梯，看了看數字按鈕，最高的是35，她按下35。
電梯升到最高一層，席夢喬走了出來，還有步行樓梯通向上面，她走上去，看到一扇通往天台的門，扭了扭門把，已經鎖住了。
她抹了抹臉，身體靠在牆上，順著牆角坐了下來。
就在這裡吧，就在這裡休息吧，她走得實在太累了。
夜色已經襲來，身上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泛著透骨的寒冷。她抱緊雙臂，身體緊緊綣成一團，打著冷戰，但她不願再動，她已經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
蘇景言急切地開啟公寓的門，屋裡一片漆黑。按亮電燈，他深深嘆了口氣，她的鑰匙在書包裡，她怎麼可能進得來呢？
把門掩著，他沒有上鎖，走進房裡，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雙手爬了爬濃密的短髮。
她會去哪裡呢？
拿出手機，翻查到她宿舍的號碼撥了過去，這麼久，她應該回到學校了。
電話很快就有人接起來了。
“喂？請問找誰？”
聽起來象是童書婷的聲音，蘇景言心中一喜，趕緊問道：“我是，席夢喬的……表哥。請問她回到學校了嗎？”
“表哥？”童書婷還在為那個“表哥”的騙局而惱火，“對不起，表哥！她還沒回來。”
“沒回？那……能不能麻煩你，幫忙聯絡一下她家裡，看她有沒有回到家？”他有求於人，略略地低聲下聲。
“發生什麼事了嗎？夢喬不見了？”童書婷關切起來。
“沒什麼事，你問問看，好不好？”姿態再次地放低。
“……好吧。等下我打給你，還是怎樣？”童書婷放緩語氣，畢竟是關心好友。
“一會你打小喬的電話吧，她手機在我這兒。”
掛了電話，他雙手交握，靜靜等著，心中默默希望她已經回到家了。
幾分鐘後，席夢喬的手機響了，是童書婷，他趕緊接聽。
“夢喬沒有回家誒，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頭童書婷語音焦急。
“嗯。沒什麼事。”他咬咬牙，再問：“她會去哪裡？”
“沒事你不會找到我。”童書婷篤定地說：“小喬不見了是不是？”
“沒什麼大事，先這樣吧。”蘇景言不喜歡有人逼問，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來，踱到陽臺上，抽著煙，心中思緒難平。
大雨還未停歇，她到底會去哪裡呢？
終是不能放心，他又拿起鑰匙出門。
開著車子，在華庭公寓附近毫無目地地亂轉，夜色已深，大雨中，馬路
上沒有行人，連車輛也很少。
他手上竟然微微顫抖，緊緊握住方向盤，似要將那握在手裡的圓環扭斷
.
大雨下了一夜之後，終於停了。
天色由深暗漸漸變得灰白，遠處的天際漸漸露出淡淡曙光。席夢喬抱著膝在牆角綣了一夜，中間睡著了，現在醒了過來。
身上的溼衣服被體溫烘乾了一半，但仍然粘在身上，在冬天的清晨，越發的沁涼，可是她卻麻木的沒有感覺。
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她慢慢睜開眼睛，讓思想慢慢回籠。
原本麻木混沌的心，突然間抽蓄起來，她幾乎不能承受，伸手捂住心口，卻不能緩解，她又握拳，捶了捶胸口，將腦袋抵在牆上，閉上眼睛，等那陣疼痛過去。
這是從未有過的劇痛，在心頭啃齧著她的毅志。
為什麼會心痛？她眨了眨眼睫，望著自己攤在膝蓋上的手，那泛白的，無力的手。
為什麼會心痛？是為了他？還是為了她？
當她看到那一幕時，突然間感覺天地失色，眼裡再也看不到別的，只有那兩個緊緊相擁的人，似乎被無限放大，填滿她的視線。
他摟著她的腰，她的臉靠在他的胸膛，一幅多麼深情親密的畫面！
她的心口又是一陣抽痛，一個念頭隱約地閃過她的腦海，可是又閃得太快，她還來不及抓住那是什麼，便又消失無蹤。
她一定逃跑得很狼狽吧。她脣角又揚起飄忽的笑，淡淡的，冷冷的。
她一定嚇壞了他們吧，多麼奇怪的一對男女！
以後該怎麼面對他們？
席夢喬噙著冷笑，深深地思索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慌地逃走，那種心痛的感覺，似已經嵌在心頭，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喘息著，努力地讓自己深呼吸，想要遣走心頭那股疼痛。
.
蘇景言衣服也沒換，半坐半靠在床頭，桌上菸缸裡已經堆滿菸頭。
他閉上眼睛打了一會盹，一夜未眠，天亮時才有些睏意。
當天空綻放出亮亮的白光時，蘇景言睜開了眼睛，看看時間，已經該上班了，他看了看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連西裝外套都沒有脫。
邊脫衣服，邊走進浴室，迅速洗了個澡，簡單收拾好自己。準備出門時，看到沙發上藍色的書包，他又騫回來，將書包提在手裡，才開門出去。
.
席夢喬看到天空已經升起暖暖的日頭，才站起身來，綣了一夜的身體承受不了突然的體位變化，她一陣搖晃，趕緊扶住牆壁，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邁步下樓。
站在電梯門前，透過光亮的金屬板反光，她看到自己身上很狼狽，衣服皺巴巴的，頭髮凌亂，臉色是一片蒼白。
她將頭髮重新用手理了理，紮好馬尾，將外套脫下來，抻了幾抻，平整了一些，才又穿上，整理好儀容，看起來沒那麼無精打睬了，才伸手按下電梯的下行按鈕。
現在，她才感覺到身上刺骨的寒冷。
她努力振作了一下，按剛才經過長時間思索想好的計劃，對著電梯牆，擠出一抹笑意。
.
辦公室裡
，蘇景言坐在椅子上，又手交握，撐在下巴上，隔著辦公桌，目光盯著對面沙發上的藍色書包發呆。
他心中有些焦燥，剛才童書婷打來電話，說席夢喬還是沒有到學校。
他幾乎按捺不住要出去找的衝動，可是要上哪兒去找呢？
.
阮青青正認真地埋頭打字，忽然眼前有人影一晃，她抬頭，看到昨天下午來找上司的美麗女孩，又站在自己面前，她困惑地問：“又找總經理？預約了嗎？”
席夢喬笑笑，露出好看的梨渦，“不找你們總經理，我是有東西落在裡面了，你能幫我拿出來嗎？”
阮青青立即被梨渦迷住了，看起來，這女孩比她小了幾歲，“可以，請問是什麼東西？”
“一個藍色的書包。”席夢喬回想了一下，“大概在門口附近。”
“你自己不進去了？”阮青青站起身問。
“不了，不好打擾你們總經理工作。我沒有預約。”席夢喬將身子輕輕靠在辦公桌上。
因為身上的錢只夠坐公車過來，沒有錢吃早飯了，現在她很餓，加上昨夜淋雨，似乎有些感冒的跡象，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好，我找找看。”阮青青自告奮勇，輕輕敲了敲門，就開門進去了。
她一眼就看到放在沙發上的藍色書包，還有發著呆的總經理。她輕輕拿起書包，想在總經理還未被驚醒的情況下退出門外。
剛一轉身，卻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吼，“你做什麼？放下！”
阮青青嚇了一大跳，趕緊將書包放回原位，瑟縮著身子指了指門外，“那個……”
“有人叫你拿的嗎？”蘇景言放緩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嚴厲了，“叫她自己進來拿。”
“嗯。是。”阮青青絲毫不敢有違，空著雙手退了出來，看到席夢喬期待的眼神，有些歉意。
“沒有找到嗎？”席夢喬有些失望，本來期待今天可以不要見到他的。
“找到了，但是總經理不讓我拿出來。”她咬咬脣，抱歉的輕聲說，“他讓你自己進去。”
“哦，沒關係。”席夢喬穩了穩身子，“我自己進去好了。”
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面上表情，她旋開門把。
她假裝沒有看見那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目光直接在室內掃了掃，找到書包，拿在手裡，立即轉身，想迅速退出門去。
但辦公桌後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命令著：“站住。”
她深呼吸，背對著他等待著。
蘇景言幾個大步走到她身旁，伸手關上門，這才轉過她身子，使勁握住她雙臂，咬著牙責問：“昨晚上去哪兒了？”
她目光閃爍，說著早就想好的臺詞：“回家了。”
他望著她眼眶周圍烏青的黑眼圈，“是嗎？”他不點破她的謊，“現在要去哪裡？”
“去找爸爸。”她從容的，目光低垂，望著手上的書包帶子。
他慢慢放開手，仔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又問：“什麼時候回學校？”
“不知道，”她抬頭望他，淡淡說道：“我來查資料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查完。”
他放開手，看著她出門，看她走遠，才跟出門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