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鬥米恩升米仇
楚芸清看著面前的茶水伸手接過，茶水還很熱，握在手心裡暖暖的。她沒有喝，只是拿著水杯，看著眼前神情與往日並不太一樣的徐衛。
她是有多久沒有見到徐衛了呢？好像從她被冤枉殺了徐老夫人的婢女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見到過徐衛了吧！
那時她還提到過一次徐衛，當時徐瀟和令狐歸的神色還有些不對。後來，她和楊青青出城去了東嶽寺之後，她又莫名其妙的在下山的時候，遇到了昏迷不醒渾身狼狽的心蕊。
而楚芸清又不難看出，那個心蕊表小姐雖然面上說喜歡她表哥，可每次見到徐衛時，那眼神卻又是格外的不一樣。
作為一個旁觀者，楚芸清也不難看出，那心蕊對徐衛顯然是動了心思的。
只是心蕊現在還躺在徐府裡，而徐衛……楚芸清抬頭四下看了看，見這屋子竟是個四面成壁，沒有窗戶的房子。從那牆面上的質感來看，並不是一般的木製牆面，而是泥石組成。
而且這屋子裡沒有生火，她卻一點兒也不感覺到寒冷。鼻息間甚至還有著一股，淡淡的讓她覺得有些似曾相識的味道。
空氣中封閉潮溼混著泥土味道的氣息，讓楚芸清不禁又想起了她和徐瀟從雲家老宅，不小心掉入道地下密室的那天。
這地面可地下的空氣與感覺，顯然是不一樣的。
“……”想到此，楚芸清猛的怔了一下。原本滿是疑問的心，頓時被一股莫名的害怕給充斥著。
她穩了穩心神，看著徐衛道：“徐大哥這些日子，是去了哪裡？怎麼好些時日都沒見到你了啊？”
“這些時日……”徐衛面色悵然，盯著就在眼前的楚芸清看了看，突地勾著嘴角笑道：“徐府與青州府那麼多人，楚姑娘還能記起我，還真是難得！”
徐衛的話似感嘆、似嘲諷，嘴角的笑意卻是絲毫未及眼眸中。
“呵！”楚芸清咧嘴輕笑一聲，握著手中水杯，在徐衛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她雙手手肘交疊著放在木桌上，黑色的眼眸笑盈盈的看著徐衛。
她道：“出來青州城，徐大人帶我甚是敵意。還是多虧徐大哥你多番照顧，這番恩情又怎麼能說隨便忘記呢！”
“呵！恩情啊……”徐衛猛吸了口氣，又長長嘆了出來。他舉起手上握著的茶杯，雙眸定定的看著。
楚芸清看著徐衛，捏著杯子的手慢慢的卷握了起來。
對面坐著的徐衛臉上神色莫名，握著被子的手卻突地慢慢的將被子倒了過來。杯子裡裝著的水，緩緩的流了出來，倒在了一旁的地面上。水流落在地上水花四濺，徐衛勾著嘴角笑得陰冷與不屑。
“恩情……就如這杯中的茶水，你可以將其引入腹中，亦可將其灑入地上。你說……它到底是珍貴如珠，還是低賤如塵呢？”徐衛冷冷的說著，眸中光色閃動，卻都是叫人心驚的寒意。
“鬥米恩升米仇，當恩情頻發氾濫如常，便不顯其可貴，反而變成理所當然。那他便是如那塵土般低賤。而若恩情是那雪中碳火，便是珍貴如珠。只是世人多是喜錦上添花，卻鮮有人雪中送炭！徐大哥又覺得，這恩情……到底是要如何算呢？”楚芸清淺笑著，同徐衛說著。
聽著楚芸清那一番話，徐衛愣了愣。我這茶杯的手也微微僵住，雙眸深沉的看著楚芸清，好半晌都沒有緩過神。
楚芸清勾著嘴角，極是清淺的笑著。看著手中的茶水，低頭便作勢要飲。徐衛眼眸微顫，突地伸手蓋住了她手上的茶杯面。
“嗯？”楚芸清抬頭，不解的看著徐衛。
“茶水涼了，我去重新替你斟一杯吧！”也不管楚芸清如何想，徐衛伸手拿過她手中的茶杯，將杯中的水隨手倒在了地面上。
楚芸清垂眸看了眼地面，那茶水落地後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將地面打溼了一片。她抬眸又看向徐衛，見著他拿了另一個茶杯，又重新替她倒了一杯茶水。
“喝吧！”他伸手，將茶杯重新遞到楚芸清面前。
“謝謝！”楚芸清向他道謝，伸手將茶水接了過來。
徐衛看著楚芸清，看著她將茶水伸到嘴邊，以袖遮掩仰頭飲茶。
楚芸清將茶水喝完，將杯子緩緩放回到桌面，四下看了看問：“這裡是哪啊？我怎麼會在這？”
“之前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徐衛看著楚芸清問。
提及之前的事情，楚芸清沉眸默了默，才開口應道：“我記得……令狐找我，然後將我打暈了。後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說到這，楚芸清下意識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這會兒她都還覺得，自己的後頸疼得厲害。
“你可知曉，他為何要打暈你？”徐衛神色平淡的問著。
楚芸清揉著後頸的手頓了頓，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她想著，那令狐歸總不至於，因為她暫時沒有離開，就對她起了歹意吧！
只是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楚芸清便也猜到，令狐歸或許對自己也真的沒什麼半分善意了！
楚芸清不說話，徐衛也沉默了下來。黑色的雙眸，甚是複雜的看著她。
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有些話楚芸清心中很是疑惑，卻也知曉並不是開口求證的時機。
“對了！我怎麼會在這裡的？是徐大哥你救的我嗎？”楚芸清問。
徐衛被她問得僵愣了一下，擰了擰眉頭眸中閃過一絲糾結。開口道：“你……可想知道，你為何會在這？”
看著他那般沉重又莫測的神情，楚芸清心下猛的一沉。腦中突地就閃過上次在東嶽寺的石階上，遇到心蕊時的情景。
不好預感一下朝她籠罩而來，楚芸清擰了擰眉，暗暗吞了口唾沫努力平息下心中的緊張與不安。
她勾著嘴角，朝徐衛露出一抹自認為還算輕鬆的笑容。“徐大哥若願意說，我自然也是願意聽的！”
“你對青州城的事情瞭解多少？”徐衛看著楚芸清，突然又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心突地緊縮了一下，只覺告訴楚芸清，這個問題看似與他們之前說的話不相關，卻對她眼前的情景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
“知之甚少！”楚芸清應著，垂眸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小心翼翼的應對著。
“知之甚少，又是多少呢？”徐衛繼續問著。
楚芸清垂眸安靜了片刻，抬眸看著徐衛答道：“知道青州城有個叫徐瀟的府尹，他的妹妹是我的師姐。也知道青州城還有一個名為楊青青的楊家五小姐，被人明面上奉若神明，可私底下卻是沒有幾個人真的信服她！還知道徐大人負了楊五小姐，這其中緣由似乎與楊大人的母親有關！”
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楚芸清朝徐衛笑了笑，問道：“除了知道這些，還知道青州城並不太平。至於其他……倒真的是一無所知了！”
楚芸清說的這些，也並沒有撒謊。除了覺得那雲中酒樓有些奇怪之外，她對青州城倒真的是談不上了解。
“你既知徐瀟負了楊家五小姐，那你為何，還要處處與她為難呢？”徐衛眉頭緊促，看著楚芸清的雙眸綻出些許的怒意。就連那說話的口氣，也從先前的淡然，瞬間變得有些緊繃，滿是責備與質問的意味。
“……”楚芸清被他這突然凶狠的口氣，驚得滿是錯愕。
她抬眸看著徐衛，在他那墨色滿是怒意的雙眸中，似乎看到了其他的，往日裡她從沒意識到的東西。
“徐大哥！你對楊五小姐……”楚芸清錯愕的看著徐衛，開口想要確定剛剛腦海中閃過的猜測。
“你回答我！你為何要針對楊家五小姐？”徐衛並沒有給機會讓楚芸清將話說完，而是十分蠻橫的打斷並且質問著。
看著前後情緒變化這般大的徐衛，楚芸清變得更是小心翼翼。她安靜的聽著徐衛將話說完，頓了片刻讓彼此之間保持了一會兒安靜後，這才開口放緩了語速，甚是真誠的看著徐衛道：“徐大哥！我……從未想過要針對楊家五小姐，更從未因為個人私心，而針對過她！”
“你總是……這般冠冕堂皇嗎？”徐衛聽著楚芸清的話，臉上神情雖是放鬆了些，可眸底裡的輕蔑與不屑，卻是絲毫不落的落入了她的眼底。
“哎……”楚芸清有些無奈，暗暗嘆了一聲。她看著徐衛，諄諄解釋著：“徐大哥！這個世界雖有生而不平等的身份，卻從沒有生而為人卻不為人事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可那……卻並不是傷害其他無辜的人的理由！”
“或許有的人會犯錯，可錯誤也有可挽回與不可挽回。人這一世，對不同的人來說，最珍貴的東西或許不一樣。可人命……卻只有一條，那是每個人生活在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一次！也只有涉及人命的‘錯誤’，那是不可挽回的……”楚芸清的聲音很低沉，一句又一句的慢慢的說著。
四周空氣涼薄，屋子裡也只有桌上放著的那盞燭燈，在搖曳閃動著。楚芸清的聲音低沉緩慢，就像是躲在那暗處催人心神的瞌睡蟲。聽在人的耳中，悄無聲息沉沉悶悶的，催動著人的意志。
徐衛聽著，本是激動的情緒，也漸漸緩和了些。
他雙眸看著楚芸清，眼中的怒意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