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境,素女殿。
看著篁染突然一言不發,眉頭緊鎖沉默著,“你在想什麼?”瓔卿好奇的看著她。
篁染從回憶中醒過來,意味深長的笑笑:“我們也不定要成為對手啊?既然你能和天幸成為朋友。我們也可以處處看,何必刀鋒相見。你說是不是?”
瓔卿笑笑:“雖然我們翼族才統治北邊魔族四萬餘年,但魔族與你們白聖從上古時代就一直爭鬥,要是斷在我們這一輩,豈不是太不把四十幾萬年的努力犧牲當兒戲了!”
篁染驚奇的瞪大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你說的對!”
“你要下棋麼?閒來無事。”瓔卿淡雅的面容柔和的猶如空谷幽蘭。
篁染點點頭。
瓔卿廣袖一掃,她二人面前的茶杯水果就變成的棋盤。
篁染捻起一枚棋子按在最中央。
瓔卿落下一枚在旁邊。
“你多大了?”瓔卿問。
“二千三百一十五歲,你呢?”
“比你大三千五百多歲!你是你們白聖唯一的一個女帝皇,而且年齡居然還這麼小。”瓔卿驚奇的看著這個甜美動人的小姑娘。
“你也可以去做你們魔族的女君啊!正好我們可以意思意思,鬥一鬥!反正這麼幾十萬年,不如就我們兩個來個了斷。”
瓔卿輕輕一笑:“你這是攛掇我奪我父君的位?”
篁染聳聳肩:“哦……我只是隨便講講,你父君這麼寵愛你,你怎麼可能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大逆不道?”瓔卿挑挑眉。冷笑不語。
過了半晌瓔卿突然問:“你父帝應該很寵愛你吧?”
篁染落下一枚棋子,抬頭看她,反應了一下,覺得她應該說的是自己的父親。不過這個瓔卿到底是在找話題才這樣問呢,還是喜歡即時反擊呢?
“你說的是我父親?他在我三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她看著瓔卿微笑一下,補了一句:“和你們魔族的大戰中戰死了。”
“真是抱歉!”瓔卿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聽了一件極為普通的事。
“我怎麼就沒能聽出你抱歉呢?”篁染覺得她真是自己見過的最看不出什麼的女子,不知是天生對萬事淡然還是隱藏的深。
“你不要要求這麼高好吧?這也不是我的錯,大不了你找我父君報仇?”瓔卿見篁染語氣突然帶了一絲兒嘲諷,表情略微無奈。
篁染沉思狀點頭:“你說的有理!”
說完二人一齊笑起來。
突然篁染表情冷了下來:“羽倫雖然養尊處優,有些自傲,但是她天性善良,你不要打她主意!”
瓔卿被什麼重重的敲擊了一下,嚇了一跳。隨即掛著假笑,“你這樣講可真是傷面子!”
篁染也假笑起來:“傷你面子真是抱歉。”
“我怎麼一點也感覺不到你的抱歉?”瓔卿緩緩抬起眼睛,滿眼溢滿輕慢的笑容。
篁染一隻手支晗,悠然自得的姿態:“要不我們也打一架,誠摯的表示一下我的歉意?”說完她微抬下巴,帶著挑釁。
瓔卿從手中幻出一杯茶優雅的品起來:“你才打了一架估計已經傳遍了大半個天界了,你確定要再打一架?”
篁染看著她眼角的那一簇兒動人的微笑,冷笑一下:“你考慮的周到!但是羽倫這件事我先說在這兒。”
瓔卿將修長手指一合,茶杯又不見了。她輕笑出聲:“你先說在這兒吧!”
面前這個女子如此輕鬆的就讓她生氣和失去理智。她覺得瓔卿比她還要沉的住氣了。忍耐力非常之強。卻又能輕易讓別人不和她針鋒相對!剛剛她都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瓔卿卻利用這個環境輕而易舉的戳中她的要害。
瓔卿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突然意識到她同自己是一樣的人。就算她有些細微之處還是能讓自己捕捉到一些資訊。但是她可以認定她一定會是個非常出色的權謀者。她天生的對世人的思想拿捏和高速的精神攻擊正快速的覺醒生長。她是她遇到的最強勁的對手。
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魔族因為白聖出了個幼齒女帝一直策劃攻打侵佔,現在自己看來魔族一定會敗的一塌糊塗。但如果自己和她鬥,會是誰贏呢?
自己要不要嘗試一下去做魔族的君,贏得與她戰鬥的權利?
二人安靜的下著棋,卻各懷鬼胎。
篁染落下一枚棋子,目光中對瓔卿露出欣賞來。她想,這樣的女子就該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製造兵器,委屈她了。她輕咳一下:“你知道嗎,我見過你姐姐和你母親。你們是三個完全不同的人。”
瓔卿落下一枚棋子,抬頭:“哦?怎麼不一樣?”
“你姐姐冷漠,說話毒舌
,但是心卻柔軟,甚至是單純,而且某些方面還很固執。你母親,我接觸的不多,但是她妖媚聰明,膽大心細,內心冷漠狠毒。”
她又落下一枚棋子,又捏了一顆在手指上間把玩,看著面前漂亮的瓔卿:“你呢,淡然出塵,高貴雅然,知書達理,寬厚聰明,但這只是表面。”
她看進她迷幻的金色瞳孔中:“你的內心,理智,博大,你喜歡遊戲刺激感,喜歡被萬人矚目敬仰,但又怕麻煩!你一面愛閒散自由,一面又邪惡算計!你這樣的人要是想要一樣東西,當你的對手真是太可怕了。”
瓔卿的笑容越笑越開,她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美的讚揚,她的內心洶湧澎湃,血液在胸腔裡熱烈的燃燒沸騰。“這樣說的人,不也是你嗎?只是你以你無害的甜美面容騙人,我以淡然無爭而已,我們的內心都是一樣的。”
篁染也笑開,一種刺激的興奮感傳遍全身的每個枝梢末節。“瓔卿,你這樣的人要是沒有死穴哪就慘了。我們要是對決,我可怎麼贏的了你!”她避開這個問題,沒有否認!
“難道你會有死穴嗎?我覺得我們這樣的人骨子裡應該是自私的只愛自己吧?”她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哈哈……篁染,你居然給自己留了個死穴。可要小心隱藏好!”
篁染莫測的輕哼一聲:“你母親還在我手裡,你和羽倫商量的那麼密切,難道不是想救她嗎?”
瓔卿冷哼一聲:“你留著她也沒有用,她現在在魔界自身難保,如果你是想用她換點什麼的話,不要抱希望。而且你要是殺了她,魔界正好可以宣戰!”
“我怎麼可能殺她?我現在正千辛萬苦的救她呢!再怎麼也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是不是也得幫幫她,報答一下生養之恩呢?”二人敞開胸懷,突然變得更加無所顧忌,篁染聲音輕而甜美,臉上卻一直掛著嘲諷的笑。
“哼!你自己看著辦吧?”瓔卿也冷笑,上下道打量著她,“你剛說見過我姐姐瓔珞,多久的事了?她現在呢?”
“哦!兩千年前的事了,待過一段時間,最後不見了,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是見你母親,我都差點忘記她長什麼樣。不過,我說,你們魔族的女人對我們震魂劍感興趣的很,都來偷盜。”篁染漫不經心的說。她現在撒謊如此自然,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
“哪你得守好了,都來搶,是因為用處大!”
篁染落下一顆棋子。餘光感覺有人進來了,她抬起頭卻見西階進來。
“找你半天原來你在這。”他一身白色華服,氣宇軒昂。
篁染禮貌站起來笑笑:“什麼事?”面容單純可愛,彷彿剛才同瓔卿笑的狂傲狷邪那個人不是她。
瓔卿也站起來。“想是你剛才和羽倫公主打了一架,鳳王來看顧你安危的吧?”瓔卿也掛上那副淡然出塵的優雅模樣。
西階點頭。
“這天族傳訊息這麼迅速?”篁染驚訝。
“看你也沒有什麼大礙!天后已經派工匠去修建你的宮殿,估計暫時住不了人。你要是想休息不如去我宮裡?”西階走到她旁邊,低頭看她,深邃的眉眼滿是溫柔。篁染仰頭看著,嘴角不由自主的輕輕劃上去。
“這多不好?我隨便在哪兒擠擠就好了。而且也不定要睡一覺。”篁染搖頭拒絕。
“今天才百花節的第二天。還有三天,你熬的過麼?我正好,有事給你說。”
篁染可愛的歪著頭,疑惑的看著他:“可是我棋還沒有下完呢?”
西階頓了一下,從旁邊拖一個椅子坐到二人中間理理衣衫,一派高貴從容:“行,你們下!”
篁染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瓔卿清靜美好的端立在旁:“不如我們下次再下,我把棋拓下來。西階王找你一定是有事!”
篁染抱歉的看著瓔卿:“哪真不好意思!”
瓔卿無所謂的笑笑。
篁染就跟著西階出去了。瓔卿微笑目送,在他們遠去的哪一瞬間冷了下來。突然心中惡毒的討厭起西階來。她無力的靠在椅子上,環顧了一圈清冷的宮殿,冷笑起來。
漫漫天宮,整個世界都被明亮的太陽照射著,到處都漫著滾滾七彩煙霞,頭頂時而有鸞鳥和仙鶴飛過。篁染問他:“剛才不是說有事麼?”
西階作沉思狀:“突然忘了!想起了告訴你。你累不累?”顯然剛才說的都是託詞。
篁染點頭。
西階也不明白她點頭是明白他說的記起了告訴他,還是累。試探的問:“哪你要休息嗎?”
篁染嗯一聲。
“我帶你去天幸哪兒?去我哪兒,似乎不太好。”他看著篁染漂亮的眼睛,“我倒是覺得沒什麼,怕辱了你的名聲。”
“行。”篁染笑了起來。
“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篁染搖頭。
西階點點頭,還是有些好奇,“你身邊那個藍衣女子是你的侍女?你為什麼要同她打架?”
篁染想了一下:“不是,她是前白聖帝皇的公主。”她調皮的聳聳肩。“吵了一點小架,沒有什麼的!”
西階點點頭,“你沒事就好。”
“你們喝酒喝完了嗎?”
“是,你走了我們也就散了,一起將天幸送了回去,剛出天幸的宮門我就聽人說素女殿的小帝皇在和人打架。”
篁染用手掩住脣,調皮的笑起來:“所以你是來幫忙的?”
西階看著她流光溢彩的眼眸,不由自主的將手放在她的頭上,寵溺道:“是啊!”
“你怎麼可以這樣?萬一是我無理取鬧,錯了呢?”篁染反倒沒有感謝他還許些刁蠻的責備起來。
“哪也沒有辦法?只有將錯就錯。”
篁染偏頭看向其他方向,滿眼滿心都是這滾滾的粉色煙霞,溫柔的氤氳著,卻又如此用力撞擊著她的身體,像是想急切的溢位來一樣。
她想,這就是甜蜜吧。
突然她痛苦的皺了一下眉,轉瞬即逝,她不知道為什麼無端生出一種悲傷的感覺。像是一場永久的離別……
芙蓉帳內,天幸在玉**沉睡。大約是醉酒的原因,雪白的肌膚上兩頰由如桃花,尤為漂亮。西階將她送進門等了一會兒,見裡面沒有動靜了才離開。篁染挨著她睡。天幸的床足可以睡六個大人。
她盯著天頂用金線繡的芙蓉花。突然孩子氣般傻笑起來。
她腦海中出現西階高挺的鼻子,深邃又溫柔的眼睛,他飽滿的脣吐出寵溺的句子,身姿是那樣的翩然,只要有他在,自己似乎總是無知無覺的卸下千年來習慣的警惕。
她扯過被角,一下將自己蒙了進去,又傳來一串銀鈴般,持續的傻笑!
自己從不曾有這樣的感覺,除了瓔珞有次抱著她在天空自由的飛的時候,她緊緊抱著自己,彷彿最珍愛的寶貝。
瓔珞!
她的笑容突然僵硬下來,掀開被子望著帳頂。剛才的快樂瞬間被抽離,她的心空蕩蕩的,突然很慌。
她差一點忘了,自己當初是為什麼接近西階。
鳳族重生之術是什麼呢?
她偏頭看著天幸安靜又漂亮的側臉。突然想起什麼,看著天幸猶豫了一會兒。
她坐起身,扣上手指。天幸瞬間睜開眼。只是雙目無神,猶如傀儡。
篁染輕聲問她:“天幸,你們鳳族的重生之術是什麼?”
“涅盤。”
篁染沒明白:“什麼意思?”
“鳳族的鳳凰天生不過百年壽命,在死前會自燃,能經受痛苦的就能從火中重生為仙鳳,化為人嬰!不能的就只是普通飛禽,被燒死。”
篁染明白了,但是這只是說的鳳凰的重生,“哪如果不是鳳凰一族的,想得到重生之術,怎麼辦?”
“哪就只能喝仙鳳的心頭血。”篁染雖然並不是多明白,但卻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只是血嗎?似乎並不是很難。
天幸突然又補充道:“這是鳳族的祕密,因為鳳凰心小,心頭血只夠救一人,這其實是一命換一命的術法。”
篁染心一寒。神情有點恍惚。頓了一會兒才道:“天幸,忘掉剛才的一切,安然沉睡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細微的顫抖。她緩緩抬起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後無力的倒在**。
她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痛苦的皺著眉頭。一陣一陣寒涼的感覺衝擊著她的心臟,擴散至全身,她的手腳冰涼,一滴淚劃過她嬌弱的臉頰,隱進被單。她緩緩的閉上眼。
突然輕笑出聲,篁染,你在想什麼呢!
你以為你是誰?西階,又是誰?
她睜開眼,墨玉一樣的漂亮眼睛裡不再是痛苦和絕望,換上的是冷漠和決絕。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的睡過去了。
她做了一個夢,在一片殘敗的戰場上,滿身傷痕的西階緊緊抱著毫無氣息的自己,虛弱而又神情嚴肅的幻出一把銀色匕首,沒有半分差錯的插到心口,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音微微皺眉。然後又用力一拔,冷汗如雨點向下流。一顆葡萄大的血珠從心臟懸浮出來。
他用手託著,輕輕開啟她的口,將血珠放入口中。
心臟的地方血如小溪流一樣沁溼他白色的衣袍。在上面開出大朵大朵妖異絕望的花。他無力垂下頭,死去。
篁染被嚇醒了,全身冷汗。她也不是沒有殺過人,也不是沒有見過殘忍的血腥畫面。自己獨自活這麼兩千年,早就什麼都不害怕。但是為什麼自己會害怕,害怕到如此絕望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