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染的眼睛又劇烈的震動了一下,胭脂一樣迷醉的臉瞬間褪的煞白,“你知道瓔珞的事?誰告訴你的,難道是羽倫!”
西階突然意識到什麼,面容突然一點一點的沉下來。
“連瓔珞你都知道了?”篁染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剛剛才放鬆的身體,再次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她的聲音之中也壓抑著恐慌。
西階突然覺得這個人才是篁染藏的最深處的,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種嫉妒,但面上還是繃得淡然,“知道。”
篁染眼睛瞪的極大,但看著西階的表情,又漸漸的沉寂下來,試探的問,“你不生氣嗎?你……你知道,我要用你的心血去救她,你也不生氣?”眼中充滿了感動。
西階的瞳孔迅速擴散,語氣壓抑著巨大的憤怒,“你說什麼?”
篁染的心瞬間停止。才明白,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也沒有大度的原諒她算計他。
但現在他什麼都知道了!
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從身後襲來,她覺得下一刻,自己就會被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窒息而死。
西階突然站起身,用力的抓住她的肩膀,“你剛剛說的什麼意思?”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你想要我的心血?所以你才說我為什麼是鳳族的王?”
憤怒讓他變得極為聰明,所有的一切線索自動在腦海中連起來,他雙眼緊緊盯著她,“你是因為這個才接近我的?這就是你隱藏的祕密?在睡夢中都叫出來的人?”
他俯身緊緊的捏著篁染的肩膀,目光逼視著她,他本來就高,這樣站著,帶著巨大的壓抑。
猶如滾滾岩漿噴湧而來的憤怒,讓他的聲音變的尤為刺人,“那個叫瓔珞的就那麼好嗎?要用我的命去換!他是誰?”
篁染仰望著他,瞪大眼睛,不敢眨,怕裡面的淚水掉下來。
西階突然痛苦著皺著眉頭,“篁染,你說的這些話,到底,哪句是真的?”
淚水滑下來,篁染卻倔強的看著他,痛苦的皺著眉頭,“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她全身顫抖著,也不知哪兒來的決絕。
西階的眼瞬間頹敗下來,他緩慢的起身,篁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淚水猶如泉湧。
她又想起當初的感覺,太過幸福,幸福到悲傷,只一眼就感覺到,最終的,是一場離別。
他將手從篁染肩上滑下來,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緩慢的走了。
只哪一眼,篁染就覺得自己的心死了。
看著他的背影,有聲音在提示她,去追啊,篁染,快去追啊!解釋給他聽啊!
但是她只是倔強的哭泣,而且還不敢哭的太厲害,緊緊的咬著嘴脣,低聲的嗚咽著。還有手用力的捂著嘴巴!
西階失魂落魄的走出去,被九天太陽拖的長長的影子搖搖晃晃的消失在她眼前。
她才放開手,放聲大哭起來。
絕望的,劇烈的。
突然瞥到看到桌子上的枇杷,慌張的起身跌跌撞撞的衝了出去。
追到大廳,沒有人,追到大殿外,還是沒有人。又跑到素女宮外,茫茫雲海,西階已經消失的無隱無蹤了。
她瞬間覺得身上的力氣都被抽光了,順著門框,緩慢的滑落到地上。
仙娥也不知該怎麼辦,跑過去找來羽倫。
羽倫回來的時候去看篁染,見她睡的安穩,便沒打擾她,回自己房間休息。聽仙娥說篁染在宮門哭,她詫異且懷疑的看著白衣仙娥,“你說帝皇在宮門口哭?”
仙娥頷首,“是!”
她起身往外走,覺得一點也不能信,篁染那個人會哭?
羽倫走到宮門,就看到篁染看著大殿嚎啕大哭。
說真的,她被嚇到了。她哭的那個樣子,感覺天塌下來一樣。
她一步一步緩慢走過去,長長的藍色裙裳拖在地上,泛出水晶一般的光芒。
她面容端雅,帶著悲憫。
旁邊站了兩個仙女,卻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見她來了,慌忙讓出位置。
篁染覺得太過痛苦,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像被雷擊一樣。唯有哭才可以讓自己好受一點。
突然旁邊兜頭而來一陣女兒香,肩膀被環繞。
篁染轉過頭看見羽倫,她微微皺眉,她輕輕開口,“你怎麼了?”
篁染看著她,一直哭,也不說話。
她伸出手,將篁染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
篁染突然緊緊的抱著她的腰,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眼淚全部流進羽倫的肩膀,染溼她的衣服,無比無助。
她在她耳邊哭喊,“羽倫,我把西階弄沒了!”
她輕輕的嘆息一聲,“沒事的!篁染。”
宮門不遠處有四五個過路的仙君神女都駐足好奇的看著,她將篁染的頭往自己懷裡緊了緊。
她撫摸著篁染的背,沒有再說什麼。
篁染一直哭,好半天,才小下來。
羽倫在她耳邊輕語,“篁染,我們進去吧?”
然後拉著篁染站起來,篁染踉蹌了兩下,羽倫一把把她扶住,牽引著她回到內殿。
雖然沒再大聲哭泣,但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她讓篁染坐在**,摒退了仙娥,關上門。
篁染倒在**,像個破碎的娃娃。眼淚一直無聲的隱進床單上。
她想著種種一切,又嗚嗚的哭出聲來。
羽倫側躺在她旁邊,面對著她,將手放在她肩上,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任何話。
篁染哭著哭著,就鑽進她的懷裡,蒙著臉繼續嗚咽。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這個強大的,無情的小姑娘,現在悲傷無助,柔弱猶如孩童。
羽倫撫摸著她的頭,緩慢的,溫柔的。
她睜著眼睛看著芙蓉帳頂,想起她的父帝。
突然淡笑起來,她看著篁染痛哭成這個樣子,突然有一種快感。
但同時,又覺得異常悲傷。
她眼睛空洞,手輕
輕的拍著。
她突然想起一首歌,小時每次她哭的時候,她父帝都會唱來哄她。
張張口,輕輕的哼出來。
北方生薔薇,薔薇繞宮廷,宮廷有公主。
公主傾國色,舉世無雙姿;相與送山河,只求一回眸。
北方生薔薇,薔薇繞宮廷,宮廷有公主。
公主善可愛,一笑天神嘆;朝晨與暮楚,萬年相守護。
果然起到了安撫作用,在羽倫將這個唱了三遍之後,篁染漸漸的就不再哭了。
但她卻全身顫抖起來,然後抬起頭,看著羽倫。
她滿臉淚痕,頭髮還黏在臉頰上,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但她卻無聲的笑了起來。
羽倫皺著眉頭,疑惑且警惕的看著她,她想,篁染是不是哭傻了。
她帶著試探,輕輕的問她,“篁染,你怎麼了?”
篁染從**坐起來,她邊笑邊搖頭,只笑也不說話,羽倫覺得猶為槮人,她坐起來,還往後退了退。
篁染好不容易壓抑住,開口道,“羽倫,我以前在凡世看戲,裡面就講一個婦人,安撫她失戀的女兒,就抱著她哭泣的女兒唱歌,她女兒就不哭了。我當時覺得,這場景真是肉麻又可笑,不想我自己居然也會經歷這種情況。我覺得好好笑。”
羽倫臉一黑,橫了她一眼,從**爬起來,準備憤然離去!
篁染一把扯住她,眼中還包著晶瑩的淚水,嘴角卻含著真誠的笑意,“羽倫,謝謝你!”
她面容又柔了下來,退回到**坐著,“你和西階鳳王發生什麼了?”
篁染看著她,猶為安心,她扯著嘴角,悲傷地笑了一下,“他知道,我要用他的心來救瓔珞這件事。”
羽倫的臉色一白,“那怎麼辦?”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他完了。”
羽倫疑惑,“你和他?”
“我喜歡他。”她說出這句,眼中又開始泛淚光。
羽倫心疼的皺著眉頭,伸手將她臉上的頭髮往耳後撇。
篁染頓了一下,“羽倫,我想靜一靜。”
羽倫想了一下,點頭,“我先出去,有什麼事,你就叫我。”
篁染點頭,“好!”
羽倫送她一個鼓勵的微笑,然後起身。
走了兩步,篁染突然叫住她,“羽倫。”
羽倫淡笑回頭,溫柔的看著她,“怎麼了?”
“你回白聖吧!帶著你父帝隨便走到哪兒,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羽倫面容突然僵了一下,隨機又是柔軟的微笑著,“並不急於一時,等盛會結束再說。”
篁染疑惑了。
羽倫典雅的向她頷首,走掉。
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卻沒有回頭,“篁染,你會是白聖這四十四萬年最好的帝皇。不要讓我失望!”
篁染看著她的背影,婀娜如花,呆愣半天,突然緩慢的笑了起來。
甜美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