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晴到連心情都可以變成瓦藍色的好天氣——考慮到秋天慣有的天高氣爽和天氣晴朗,“又是”這兩個字就稍微有些重複和多餘了。
當一個人醒來的時候,另一個人已經著裝完畢,正站在窗前壓低了聲音接電話。“早……”陳巖覺得這一覺睡得十分不舒服,從脖子到脊椎僵硬得發麻,所以連這一聲招呼都打得不情不願。當然這很可能是心理作用。等他簡單地洗了一個淋浴走出來之後,才發現早餐已經被唐墨拿到了房間裡了,同時拿上來上來的還有幾份報紙。
“幹嘛把早餐拿到房間裡吃啊?”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陳巖依然坐到了桌子的旁邊拿起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而唐墨也不以為意地抖開報紙,“昨晚你被折騰的那麼幸苦,我不是怕你累麼?”
陳巖嘴角抽搐,聽聽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昨晚被折騰的那麼幸苦,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昨晚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所以陳巖隨手抓過一個抱枕就朝唐墨扔了過去,他讓唐墨嘴賤!
其實昨晚只是小黑趁著兩人沒有注意,又抓了一隻又肥又大的老鼠拖到了**。陳巖丟出去之後小黑又來了幾次之後,唐墨本來是讓小黑進不來的。但是奈何唐墨在陳岩心裡還沒有小黑的地位高,所以也不好動手。也只有等陳巖自己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自己動手了。再加上因為賺了大錢,陳家一家人高興的不得了。所以一時高興,就喝的有些多了。
只是那時陳巖一家人沒有注意到,當時已經搬進陳家的陳喜旺那晦暗不明的神情,倒是唐墨不動神色地把這一切收入眼底。
在社何村住了這麼久,村子裡的人性格也都大致瞭解。如果陳巖用心,很多事情人心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陳巖和唐墨比起來太過單純。陳巖一畢業就到了唐墨的公司工作,之後又和唐墨相愛了,所以唐墨把陳巖保護的很好。雖說是步入社會,但是也沒有接觸很多的社**暗面。所以陳巖把每個人想的都很好,總是認為人性本善。
唐墨反應靈敏地一側身子,躲過陳巖的攻擊,順便把報紙翻了個面。然後好似不在意地說道“哎呀,你現在可是身價千萬的大富豪了,怎麼還這樣愛生氣?”
“有錢怎麼了?沒錢怎麼了?難道有錢了就不可以生氣了?”陳巖朝唐墨翻了個白眼道。
“你來幹什麼?這裡是我家,這裡不歡迎你!”陳巖和唐墨剛吃完早飯,就聽到樓下傳來了陳母那刺耳的聲音。
“這又是怎麼了?”陳巖眉頭一皺,站起身打開了房門,剛好小黑這時出現在在門口一跳,跳到了陳巖的身上。
作為一隻始終被嬌生慣養的、從來沒有被忽視過、在陳家的人氣遠遠高過了唐墨的貓咪,小黑一直是有所求必有所得的,尤其是在陳巖這裡。只是,這次它註定要收穫失望了。僅僅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連擁抱都沒有給一個,更別說願意被親得一臉的貓口水,在把小黑放到地上之後,陳巖腳步停都沒有停地向客廳裡走去,唐墨則在陳巖身後緊緊跟著。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這大清早的就來別人家裡,好像不大合適吧?”陳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從陳巖奶奶下葬之後就沒有露過面的陳喜慶一家。
“這是你拿來的?”看見桌子上的東西,陳巖似笑非笑。桌子上的也沒什麼,就是在農村很常見的那種走親訪友的時候都會帶的兩件套,一包白糖,一包紅糖。只是如今的年代,再窮的人家都不會用這種節禮了,何況陳喜慶一家並不貧窮。
“呵呵,呵呵呵...”陳喜慶很是尷尬。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這才意識到如今的陳喜連已經不是當年的平窮可欺的人了。
見兒子出面,陳母就不在意這些人,所以也就放心地讓陳巖招呼,而自己則是出門去。因為陳母實在是不想見到面前的人。
“明人不說暗話,你們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這陳巖剛剛吃飽,肚子還有點撐著,所以就坐了下來。而陳喜慶見對方也不招呼自己坐下,也不為自己泡杯茶,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厚著臉皮自己找了張凳子坐下。
“我們這次來,是想到你這裡買幾顆果樹來著”陳喜慶開口道。其實村子裡也不是沒有想買果樹的人,只是大家都明白陳家的果樹這麼賺錢,哪捨得賣啊!所以就算心裡多羨慕也沒有到陳巖面前開口。。
“不賣!”陳巖很乾脆的道。
這陳喜慶是個傻的麼?明知關係不好,還來買東西,買的還是如今在村民們看來是搖錢樹的水果樹。再說陳家如今又不缺錢,真實沒有自知之明。唐墨在旁邊腹議。
在陳巖說不賣的時候,陳喜慶什麼話也沒說的就走了。他實在是拉不下這個面子了,來這裡的時候已經很不是滋味了。被陳巖這麼不假思索的拒絕,陳喜慶覺得自己的面子都丟光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收割麥子的時候,因為l市是省裡的糧食基地,社何村的人們家家戶戶都種了很大面積的小麥。
“爸,我看那地裡的小麥都熟了,你怎麼遲遲不去收割啊?萬一要是這幾天下起了大雨,那可就全完了!”晚飯的時候,陳巖好奇的問了起來。不但是他一家這樣,全村裡的小麥都沒有收割!這讓陳巖很是奇怪!陳喜連泯了一口小酒兒笑道“看看你這幾天皺著眉頭都想了些什麼!我們地裡的那些小麥早就被一個糧食公司給預定了,不用我們收割,人家到時候自然會派收割機去收割!哎呀,大公司就是有錢啊,連割麥子的力氣都省了,呵呵..。”對這事兒陳喜連似乎很興奮,還哼了小曲兒。
“不對啊,爸,我們這裡是省裡的糧食生產基地,生產的小麥一般都是國家來統一收購的,怎麼可能有糧食公司插手呢?”陳岩心裡越尋思越是不對勁兒。陳喜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幾年一直都是豐收年,現在國家直屬的幾個糧庫早就堆的滿滿的了!那糧食都積壓了好幾年了!國家就鼓勵那些糧食公司到這裡收購糧食在出口到國外,一是解決國家的壓力,二也能讓農民的收入增多一點兒,畢竟人家糧食公司的收購價格可要比國家的高!”陳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入夜,天氣有些燥悶,沒有一點的風,屋子裡實在是呆不住,陳巖來到了院子裡想要乘乘涼,可是當他看向天空的時候,不由得臉色大變,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塊厚厚的上下足有一公里厚的積雨雲悄悄的聚集到了他的頭上,銳利的眼光透視過雲層,在雲層的內部,電蛇狂舞,好不駭人。這是一場暴風雨,陳巖的心一下子亮了下來,外面幾千畝的小麥該怎麼辦?陳巖的腦袋裡不斷的盤旋著這個問題,但是他現在再厲害也不可能斗的過天,一聲轟隆巨響,炸醒了村裡所有的人。
當大家跑出屋子發現如此駭人的情景時,一下子都呆了.難道老天真的就這麼見不得他們好,非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插上一槓子。“各家各戶搶收小麥啊!各家各戶抓緊時間去地裡搶收小麥!快,快!..”這個時候村裡的喇叭裡響起村長急促的聲音,把還處於痴呆中的村民驚醒,幾乎一下子整個村裡都動了起來,陳喜連和嚴金妹也慌不迭的準備往地裡衝!卻被陳巖一把給拽住了。
“幹什麼!?再不去就晚了!!”陳喜連急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雙眼噴火的質問著陳巖。陳巖苦笑道“已經晚了,等你沒跑到地裡,大雨已經下來了!而且這是雷雨天氣,在外面勞作很容易受到雷擊!”似乎是在驗證陳巖的話似的,豆大的雨點驟然降落,很快就連成了一條線,不久又擴散成了一個面!這麼大的雨,社何村已經五十年沒有遇到過了。在這樣的雨裡,不要說是勞作就是睜眼視物都困難!陳喜連頹廢的蹲了下去,兩眼無神的盯著外面的雨幕。嚴金妹也坐在椅子上輕聲啜泣著,唐墨在一邊不停的安慰著。
這麼大的雨,這些小麥算是完了。用不了幾天都會變成芽麥,即使是收割回來也只能當柴火了,農民一年的辛苦就這樣白費了!他們能不心疼嗎?看著沉默的陳喜連,哭泣著的嚴金妹,陳巖彷彿看到他們的心在滴血。惜糧如命的他們該怎麼度過這麼沉重的打擊啊。
良久良久,陳巖開顏一笑轉過身來對陳喜連說道“爸,不要傷心了!我們現在又不缺錢,只不是一年的收成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自古以來,我們農民受到過多少災難,但是哪一次不都是挺過來了嗎?和那些災難比起來,我們今天所遭遇的實在是不值得一提!”張大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點起了旱菸袋一口一口的抽了起來。雖然心裡依然難過但是已經不象剛才那彷彿天塌了似的。
雨還在下著,而且越來越大,絲毫也沒有停下的意思!如果在乾旱的時候,這該給農民帶來多大的喜悅啊,但是現在...“全沒了,我們該怎麼活啊!我的天啊..嗚嗚...”村裡隱隱約約的響起這樣的呼號聲,一開始還很微弱,但是好像具有傳染性似的,很快的就在整個村裡連成了片!無數的哭嚎聲將整個社何籠罩在了一片巨大的悲傷絕望之中,再加上暴虐的大雨,整個就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