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芋幾人用的是輕功,神殿黑騎用的是馬,輕功更快一些。這樣的話,隨著時間過去,不僅追不上反而還會被拉開距離。華很快就想明白了這一點,對黑騎吩咐了一番之後,便從馬上一躍而起,用輕功獨自一人先行離開了。
華找到海芋一行人的時候,他們正在樹林裡歇息,大概是打算在此過夜了,點了一個火堆,很快周忠孝和山河就抓了幾隻兔子和魚過來,處理了之後直接架在火上烤了起來,烤肉的香味撲鼻。
華躲在茂密的灌木後面,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過了會兒,他足尖一點跳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樹的枝幹上坐了下來。
雁南微微皺眉,略有所感的朝灌木看了過去,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很快就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那烤兔。
“原來還有這樣的吃法,倒是很有意思。”
海芋的話剛出口,雁南就又鄙視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小丫頭,你真是少見多怪,倒還真像一個沒見過人世百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呢。”
海芋也不反駁,接過了山河遞過來兔子腿,笑著說道:“是啊,所以才想要多看看呢。”她吹了吹兔子腿上的熱氣,吃了一口之後便眯上了眼睛,“太好吃了。”
“說起來,小丫頭你到底師承何人?”
海芋故作沉吟,眨了一下眼睛:“自學成才,你信嗎?”
雁南只當她在開玩笑,頓時瞪了她一眼:“說正經的呢!”
“對啊,我很正經地在回答你。”她攤了攤手,“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哦?”
雁南將信將疑。
其實不僅是雁南,就連山河和周忠孝也是將信將疑,這世間但凡超出了自己想象中的事情,總覺得就是不可能。不過她是柔姬,這麼一想又容易想通了一些。
夜深了,那三個人都去一旁的空地上切磋武藝去了,只有海芋還留在火堆旁邊,靠在粗壯的樹幹上閉目養神。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睛,盯著樹頂上那茂密的枝葉之間,眸中晦暗不明。
樹上的黑衣少年也盯著海芋,沒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麼看著她,就如之前無數個日夜的守護一般,靜謐無聲,像是不存在一般。
他能看清楚她,她往上看卻是一片黑暗。
但是華知道,她清楚上面的是誰。
良久,海芋收回目光,懶洋洋地闔上了眼瞼,脣角微微勾了起來。
翌日清晨來臨的時候,海芋什麼也沒跟人提,四個人就照常上路了,華卻一直沒有出現過,海芋也不清楚他是否跟在後面。華在隱匿上面的天賦是無人能及的,時常連海芋都能瞞過。
路上走了兩日,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大峽谷,而穿過這個峽谷之後,再走一日的路程便能到達肯狄國的邊界了。
這個大峽谷相當荒涼,附近完全沒有人煙,似乎也很少有人透過這裡,雜草叢生。他們要穿過的地方是一線天,摸約只有一丈寬,兩側都是陡峭的崖壁,海芋走在一線天之中,駐足抬頭望著那狹小的天空,眉頭突然擰了起來。
“不好,有埋伏。”雁南聲音一沉,“我們趕緊出去。
”
山河點頭,“走。”
只是一行人已經走到了一線天的中間,此時到兩邊的距離都相差不多,一時半會兒難以到達出口。
“往前。”周忠孝言簡意賅。
他們的動作很快,然而這一線天太長了,而對方的準備又很充分,幾乎就在話音剛落下的時候,沉重的岩石便從兩側的崖壁上滾滾落下。
鋪天蓋地,似乎要將底下的人埋葬於此。
海芋的臉色一變,迅速撐起內力的屏障,一邊抬手擊碎那些岩石。
岩石炸裂,化作塵土從半空中灑下來,模糊了他們的視線。山河和周忠孝還有雁南三人也沒有閒著,各自有各自的應對之策,然而這些滾落的巨石衝擊實在是太大了,數量多不說,下落的速度還特別快,撐了一會兒之後便都吃力了起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們一邊擊落碎石,一邊往前方的出口而去,山河說道:“我們速度太慢了,沒想到他們準備了這麼多岩石,就跟用不完似的。這樣的話,我們還沒有到達出口,就會斃命。”
“而且,他們很有可能在出口還埋伏了人馬,到時候更會接招不住。”周忠孝皺著眉頭剛說完這話飯,就怒吼了一聲,“該死的。”
海芋抬眼一看,這個烏鴉嘴還真的說中了,出口之處黑壓壓的一片,冷漠肅殺的黑騎們提著刀劍靜靜等待著他們。
“往回走!”
“不用了,不用想,後面肯定也是有的。”
海芋說道:“出手的是神殿黑騎,他們不像是那些官兵忐忑倉促,他們是有備而來。我們被堵在這裡了。”
岩石總有落盡的時候,但他們不確定是否能撐到那個時候。
海芋的眉頭緊鎖了起來……
這種情況,只能瞬移了嗎?但是她一次帶不了三個人啊。
就在這個時候,雁南的嘴角一勾,枯瘦的手猛地擊碎了幾個岩石之後,說道:“老夫有辦法了,我們從上面突破!”
不等三個人回答,雁南一邊擊碎落石,足尖一點整個人就飛掠了上去,在半空中一踩另一個落石借力繼續往上,又踩下更上面的岩石……
海芋三人一看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平地拔起,一點一點往上而去。
然而在到達某一個高度的時候,落石沒有了,而在最高處的雁南眉頭猛地皺起。
一切都在須臾之間。
兩側崖壁之上的黑騎發現了他們的動作,都停止了落石,下一刻,為首的黑衣少年打了一個手勢,只聽一聲齊刷刷的響動,所有黑騎飛快的搭弓上弦,對準半空中的人射了過去。
鋪天蓋地的箭簌簌而去。
一切都太快了。
半空中的四個人,一面要躲著過那些箭,一面失去了可以借力的岩石,正在飛快地往下落。
幾個人先後落在了地上,而飛箭還在簌簌而落。
相比那些衝擊而下、帶著巨力的岩石,這些飛箭根本就不算得什麼了,四個人對付這些還是遊刃有餘的。本想趁機緩口氣,誰知道下一刻他們的心再一次提起來了——兩側崖壁之上,巨石再次滾滾而落。
碎石煙塵瀰漫,灰濛濛一片,地上的碎石早就堆積了起來……
周忠孝一人往後退去,不信邪地衝到了入口之處,果然,那裡的黑騎們正拉開弓箭對著他,一見他出現立刻射出了箭來。還好有山河不放心,跟了過來給他保駕護航。
被雙面夾擊不說,頭頂還有巨石落下,難不成他們要離開只有遁地了不成?哦對了,若是有本事,還能夠破開這峭壁,打個洞跑出去呢。
“怎麼辦?這樣下去的話不是辦法。”
“為今之計,只能將此當做一次內力化形的練習了,”周忠孝皺眉說道:“他們準備的岩石肯定有用盡的時候,只要撐到那時,我們就從出口一舉突破。”
“說的倒是簡單,這些岩石有千斤之重——”
“別說喪氣話!”周忠孝打斷了山河,“不是說好的但求暢快淋漓嗎?”
山河一咬牙,猛地向一個岩石一拳打去,攻勢竟然比方才還要猛烈一些,只聽連續的砰砰砰聲響……岩石立刻應聲碎裂。
雁南反倒是三個人之中最有耐得住的人,動作有條不紊,他一邊出刀一邊倒退,很快到了海芋的身邊,給了海芋一個眼神。“徒兒,我們兩再試試。”
“怎麼做?”海芋仰頭看了看頂上,“我們到達一半之處,就會被他們發現,到那個時候就無法再往上了,借力的峭壁又太過狹窄……”
“有辦法,我們一前一後行動,最後被他們發現的時候,我踩你借力跳上去。所以,你最後一跳必須盡力更高,否則那一半我們是上不去的。至於那些箭,就隨機應變吧。”
“不,我來。”
海芋不容置喙地說道,目光裡透著堅定的光芒。
雁南遲疑了下,點了頭,“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你放心吧老頭子,只要你不出差錯,我必然能上去。”
“沒大沒小。”雁南輕哼了一聲,卻沒有生氣,末了冷颼颼地說道:“到時候把上面的人殺個一乾二淨。”
海芋冷冷地勾起了脣角。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睚眥必報才是她的本性。她不會亂殺人,然而該死的人一個也別想跑掉。
雁南動了,海芋緊隨其後,兩個人就如約好的一樣一前一後踩著岩石往上,快要到達中間的時候,上面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動作,再一次停止了滾落岩石,改用了射箭。
密密麻麻的箭射了過來,卻近身不了海芋的周圍,飛箭撞在無形的屏障之上,紛紛折斷墜落。而沒有了後續的岩石,底下的山河和周忠孝兩個人也得到了喘息的時刻。
海芋在最後一個岩石上借力,身姿輕飄飄地往上,速度卻極快,如鬼如魅。
下一刻,她踩在了雁南的背上,再一次向上飄起。
“射!”
華冰冷的聲音,他垂眼睨著她,而她微微抬起頭。
那一刻,她依然是面無表情,看著他就彷彿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目光相撞只一瞬間,海芋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闊袖一拂,內力化形在腳底下形成一塊無形的借力之處,她的身子再一次往上飄飛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