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騙
又夏打了個大噴嚏,哆嗦嗦地攏了攏身上的厚棉衣,望了望旁邊一大片荒灘,看向旁邊的元靜姝:“小、小姐,我們這是到哪、哪兒了?”
船一透水,元靜姝瞧著情形不好,趁著人不注意,拉著又夏找了兩隻浮桶綁在一起坐了進去,後來更是藉機扎暈了又夏,帶著她一起進了空間暫時先躲著。
不然光是河風就夠兩個人受的了,更別說浮桶裡還浸了河水;估計沒靠岸,兩個人就得凍病了。
一路探到浮桶靠岸了,元靜姝才把又夏從空間帶出來,然後弄醒了;即使這樣,又夏因為被浮桶裡的水弄溼了衣服,還是凍得哆哆嗦嗦的。
“船隻透水的時候正好有一條小支流,我們坐的浮桶岔進來了,又是順水一路漂的,估計這附近是塗州一帶了吧?”元靜姝看了看全是低矮小丘陵的地貌,大致猜測了一下。
“塗州?”又夏接過元靜姝遞來的一粒成藥一口吃了,乾嚥了下去,“那不是快到海邊了?”
“是啊,你不是沒見過海嗎?我們索性就在這邊先待著吧。”元靜姝倒是安之若素,“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等我們找個驛站給家裡寄封平安信,就在這兒把魚蝦貝螺給吃到膩為止,怎麼樣?”
一丸藥下肚,又夏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小肚子處慢慢升騰起來,很快渾身都開始暖和了,聽到元靜姝的話,樂天地點了點頭:“好啊好啊,奴婢到時候就跟著小姐去趕海!”
元靜姝哈哈一笑,拉著又夏起身,往荒灘的另一頭走去……
元靜亭精疲力竭地回到客棧,雖然又累又餓,可是看到飯菜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這麼多天了,當時救上來的人裡面沒有寶兒,撈上來的屍首裡面也沒有寶兒,元靜亭的心裡一上一下的,既覺得還有希望,又擔心順著運河下游去找,會在下一天下一刻就看到寶兒的……
可是順著下游找了這麼幾天了,卻依舊沒有元靜姝的音訊。
僱來的船工們都說,都過了這麼久了,要是找人早該找到了,若是找屍……
這運河河底情況複雜,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人已經沉到了底,被河底的礁石卡住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浮出來……
元靜亭不敢想像寶兒就躺在那冰冷的水底的樣子,他只覺得是自己害了寶兒!
如果他攔著妹妹先別出去,甚至那天沈燁偷偷鑽進妹妹的房間時,他就答應沈燁把妹妹嫁給他該多好?這樣的話,妹妹這時候就會在家中安心備嫁,而不是像現在生死不明……
“少爺,您先吃一口飯吧。”元亮一臉憂心地端著已經冷了飯菜在旁邊勸著,“這人不吃飯怎麼行呢?您就是要繼續找小姐,也得先把自己的身體給顧好啊……”
船工們推了個承頭的,這兩天已經幾次過來跟他委婉提起了,再找下去也是無益……
元靜亭不死心,非要再找兩天,可眼下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卻是一下子破滅了,他怎麼有心思吃得下飯?
“元亮,你去看看……沈大人那邊,看他情況怎麼樣……”元靜亭勉強接過了飯,嚼蠟一樣塞進嘴裡,又突然跟元亮吩咐了。
他包的是民船,沈燁找的是漕幫的船,漕幫慣來在水上走的,總該比他這船上的船工們更有經驗吧?
元亮連忙坐了小船出去了,很快就轉了回來,臉色依舊是沉沉的:“少爺,沈大人那邊,也沒有……”
元亮剛回完話,船主老吳就又過來了:“元爺,這事,唉……再找下去也是白費勁,元爺您還是回去吧,多少也要趕在七七之前,把家裡的事情給安排好,不然這魂兒回來都沒個落腳的地方,那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大昭的民俗,若是死在外面沒有尋到屍身,家中的親人總得趕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前,回去做個衣冠冢也好,才能把飄回來撿腳印的鬼魂給留住,讓鬼魂享受到親人祭祀的香火。
再不趕回去,就要趕不上這七七之期了。元靜亭長嘆了一聲,點頭應了:“吳老闆,我知道了,明天我們就回燕京。”
老吳連忙下去吩咐了。
元靜亭看了眼窗外,把元亮叫了過來:“你再過去一趟,跟沈大人說,我們……明天就回燕京了。”
沈燁他……想留下來繼續找也好,想回去也好,元靜亭此時心中如灰,全都不想管了。
第二天一早,元靜亭的船往燕京開去,沈燁的那艘船卻繼續留了下來;看著遠處那愈來愈小的船隻,立在船頭的元靜亭心頭滋味難辨,沈燁他……原來對寶兒是用了真心的……
“靜亭,你回來了!”
一身陰鬱之氣的元靜亭剛跨進大門,就看到妻子蘇宛一臉喜色的迎了上來,不由皺著眉頭立住了腳步。
蘇宛卻急步跑到他身邊,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妹妹來信了,妹妹沒有事!”
妹妹?蘇宛是蘇氏獨女,哪來的妹妹?妹——
元靜亭猛然睜大了眼:“寶兒——”
蘇宛連連點頭,將手中剛收到的信箋塞到了元靜亭手裡:“不信你自己看!”
元靜亭抖著手,連忙三兩下將封裡的信箋取了出來,展開囫圇看了一遍,臉上已經一片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寶兒她——”
一眼瞥見信的末尾妹妹特意交待的勿聲張的話,想到沈燁跟自己一樣深凹下去的眼眶,元靜亭遲疑了片刻,還是默默地收了聲。
他是寶兒的哥哥,私心裡自然是向著自己妹妹的,妹妹想借此斷了沈燁的念想,他……還是照著妹妹的話去做吧,不過若是沈燁靈醒……
沈燁面色灰敗地踏上燕京碼頭,抬眼看著前面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覺得心中空了一塊。
這裡有那麼多人,卻再也沒有她了……用力抹了抹臉,沈燁看著迎上前的沈延,木然交待了一句:“備好祭品,我要去元家。”
沈延擔心地看著他:“燁哥,元家並沒有設靈堂。”
“為什麼?!”沈燁空洞的目光驟然犀利。
“元靜亭說,一日未找到元小姐的屍身,他就相信元小姐一日未死。”沈延低聲將從元靜亭那裡聽來的解釋說了。
“一日未找到屍身,就一日未死?”沈燁突然大笑起來,末了卻是淚流滿面,哽咽再難成語,“寶兒,寶兒……”
他也想自己騙自己,騙自己說寶兒還活著,若能騙得過自己的心就好了,就好了……
沈延惶恐地接住突然吐了一大口血,卻雙眼緊閉往後倒去的沈燁,焦急地大喊起來:“燁哥!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