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笑容可掬:“施主言重了。使用若閱讀器看千萬本小說,完全無廣告!老衲是專程前來恭送二位下山的。並且經老衲勸說,將不會再有人為難二位。”
卓超群吃驚地道:“難道我殺慧清正合了你的心意?”
“非也,”慧明的話中透出蒼涼之意:“慧清曾是老衲的師弟,與老衲情同手足。靖康之變,國難當頭,老衲雖有心殺敵,但迫於寺規,只能長伴佛卷,面壁修禪。慧清卻是滿腔沸騰的熱血,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抗金之旅,並因此破了殺戒,被逐出了少林寺。但他的豪情壯舉,卻令老衲自愧不如!後來他執掌劍門派,老衲執掌少林派,我們也是互相聲援,彼此呼應。”
這下連狗兒也頗為驚奇:“既然如此,大師為何要放過我們?”
慧明平淡地道:“原因有四。其一是:昭陽神功是天下最高深的內功,流星一劍是天下最精妙的招數。二位或身懷昭陽神功,或練成流星一劍,堪稱當世之武學奇才,而老衲身為習武之人,自然有惜才之心。其二是:老衲已讓寺中弟子擺設靈堂,超渡慧清之亡靈,禱告其靈魂早赴西方極樂。死者已去,作為生者,又何必再造殺孽?其三是:酈大俠目光如炬,閱人無數,既然挑選石施主為唯一傳人,當不會失眼。那麼石施主結交的卓施主想來亦不會是奸邪之徒。其四是:縱是大奸大惡之輩,佛門亦當給其一條自新之路。”
卓超群道:“老和尚,真有你的,說來頭頭是道。”
狗兒充滿敬意地道:“大師襟懷磊落坦蕩,實是大德高僧。”
當下二人在慧明的陪同下離開了少林寺,果然無人阻攔。
慧明一直將二人送到太室山下。
狗兒告辭道:“晚輩將銘記大師恩德,後會有期。”
慧明便道:“二位施主,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就此別過。”說完上山去了。
狗兒向卓超群微笑道:“大哥殺死慧清之舉,轟動江湖,也使我發了一筆小財。”隨即述說了在侯百萬的賭坊參賭之事。
卓超群若有所思地道:“我明白了!正是侯百萬一手策劃了我和慧清的決鬥。”
狗兒驚問:“此話怎講?”
“侯百萬得知我練成了流星一劍,先是邀請我當他的保鏢,被我拒絕後,又故意將慧清的罪孽透露給我,慫恿我與慧清決鬥。並以此來引誘別人參賭,他牟取暴利。”說到這裡,卓超群笑道:“兄弟,你因我而發財,是不是該請我喝酒?”
狗兒笑道:“願與大哥再謀一醉!”
天色將晚,二人慾尋一家酒店,不料視力所及之處竟不見人煙。
卓超群苦笑道:“只怕咱二人不僅喝不上酒,還要在野外喝西北風了!”
轉過一個山坳,忽見前面有一老者正在聚精會神地給一隻受傷的野兔治傷。卓超群大喜道:“有兔肉可吃了!”便上前問:“我買下你這野兔如何?”
那老者怒氣衝衝地道:“它已受了傷,你還要吃它,不覺得太殘忍了嗎?”說著抬起頭來。
只見那老者身形枯瘦矮小,頭頂光禿禿的無一根頭髮,面貌十分醜陋。但雙目如電,顧盼之際,隱然有一種無比的權威和魄力。
卓超群驚問道:“你怎麼這麼矮?”
那老者道:“矮了好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卓超群聽那老者言語不凡,更是暗自稱奇,又問:“你怎麼沒有頭髮?”
那老者微笑道:“可能是太聰明的緣故,以至於‘聰明絕頂’,寸發不生。”
卓超群不由佩服那老者的幽默和機智。
狗兒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您可是一言九鼎萬事通老前輩?”
那老者微笑著點點頭。
狗兒和卓超群不由肅然起敬,完全忘記了他身形的矮小,一時倒覺得自己渺小起來。
萬事通道:“請二位離我遠一點好嗎?二位在我身邊,對我有一種無形的壓力,使我難以專心給野兔治療。”
狗兒道:“老前輩太小心了!我二人與您無冤無仇,怎會有害您之心?”
萬事通淡淡地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久天已全黑了下來,萬事通把治好傷的野兔放走了,向二人道:“這兔子是被獵人射傷的,附近必有獵戶,可去借宿一夜。”登上山頂四顧,見東方隱隱約約有燈火。當下三人往東而行,燈火越來越清晰,果然是一戶人家。
萬事通上前叩門,開門的是一剽悍漢子,一看便是獵人。
萬事通道:“天寒地凍,賢主人能否行個方便,留我三人在寶宅宿一夜?”
獵人不耐煩地道:“俺家不是旅店,不留客!”就要關上門。
萬事通當即道:“如果我用三句話證明這裡是旅店,您能留宿嗎?”
獵人好奇心起,爽快地道:“可以。”
萬事通道:“那麼,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在您之前這裡是誰住?”
獵人答道:“先父。”
萬事通道:“請允許我再問一句:您之後這裡將是誰住?”
獵人答道:“自然是我兒子。”
“這就是了!”萬事通侃侃而談:“宇宙無窮而人生有限,每個人——包括令尊、閣下及令郎,都不過是茫茫宇宙中的一名匆匆過客,既然你們都是旅客,你們住的這裡不就是旅店嗎?”
獵人心悅誠服,當即讓三人進了門,隨後吩咐兒子:“今夜你和爹孃一塊睡,把你的屋子讓給客人。”
萬事通取出一塊銀子交給獵人道:“請賢主人再行個方便,弄點吃的讓我們填飽肚子。”
卓超群注視萬事通道:“你號稱萬事通,也要如常人一樣吃飯。能否從吃飯上談一下你不同於常人之處?”
萬事通淡淡地道:“常人活著是為了吃飯,而我吃飯是為了活著。”
隨即萬事通注視著卓超群道:“你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逼人的劍氣,莫非就是剛剛以流星一劍而威震江湖的卓超群?”
卓超群暗自佩服,道:“您好眼力!”
萬事通道:“流星一劍之妙,可得聞耶?”
卓超群道:“流星一劍並無神奇之處,說穿了不過就是憑一個‘快’字取勝,中間並無過多的繁複變化。一劍既出,必取敵要害:咽喉或心口,因此或是一劍封喉,或是一劍穿心。”
萬事通嘆道:“還樸歸真,大巧若拙!其實不惟流星一劍,天下事物往往同時包含著簡單與複雜的道理。”轉頭向狗兒道:“你氣度不凡,亦非尋常人物。”
狗兒道:“晚輩黃山派弟子石狗兒。”
萬事通點頭道:“閣下還是少年幫幫主,真少年英雄也!”
狗兒畢恭畢敬地道:“老先生博覽群書,通曉天下事物,晚輩慕名已久。”
萬事通笑道:“自倉頡造字以來,傳世之典籍浩如煙海,不可勝數,誰敢妄稱博覽群書?就算賈誼、曹植、王勃等才子,又有多少讀書的時間?可笑有些年輕人,書沒讀幾本,就大言不慚地宣稱博覽群書,動輒就引經據典、旁徵博引,裝成一副飽學之士的模樣,真是滑嵇。就拿我來說,雖然年紀活了一大把,平時又不敢懈怠,手不釋卷,但所讀的書也極為有限,並且只是囫圇吞棗,不求甚解,根本不知其中的微言大義。”
第二天清早,三人辭別獵人上了路。
萬事通問:“二位要去何方?”
狗兒回答:“我二人將去洛陽。”
萬事通道:“那咱們可一路同行。”
走到了一座山前,發現一隻母狼的腿被一隻捕獸夾夾住了。母狼見了人,凶狠地嚎叫。
萬事通道:“這肯定是那獵人乾的好事!這狼的兩乳之間溼漉漉的,顯然狼穴中還有小狼。”他的眼中透出悲憫之色:“必須救出這頭母狼!否則,小狼也沒法活命。”
卓超群吃驚地道:“狼生性殘忍,您還要救它?”
萬事通嚴肅地道:“我佛普渡眾生,狼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為何救不得?”
狗兒道:“可是,這隻母狼不讓我們靠近。要想救它,必須先取信於它。”
萬事通道:“取信於人很難,取信於獸不難。”
狗兒和卓超群都表示懷疑。
萬事通笑道:“咱們不妨試驗一下。請二位設法弄幾隻活雞來。”
萬事通找到了山間的狼穴,將穴中的兩隻小狼抱來母狼處吃奶,每天將一隻活雞扔給母狼吞食。第三天,母狼的尾巴開始擺動。萬事通道:“我們已取得了母狼的信任!”上前給母狼鬆開了獸夾。母狼伸出舌頭舔萬事通的手。萬事通任母狼舔著,沒有抽手。隨後母狼帶著小狼離去了,一路還頻頻回頭,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
狗兒問:“老先生時刻存有防人之心,對獸類竟很信任,任憑母狼舔您的手,您就不怕母狼突然獸性大發,一下子咬掉您的手腕?”
萬事通深沉地道:“芸芸眾生,只有人類才會恩將仇報。”
等到了洛陽,萬事通道:“我因受人之邀,欲往本城的‘醉仙樓’。二位呢?”
卓超群道:“聽說‘醉仙樓’的酒菜極好,我兄弟二人想去見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