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宗哈哈地笑了起來,轉頭對勒古說:“勒古,我把葉娘子交給你了,你可給我好好把她帶回來。”
勒古的馬鞭在半空響亮地甩了一聲:“晉王放心吧。葉娘子有我們,肯定萬無一失。”他一聲呼嘯,率領身後五十人追上葉初雪,簇擁著她越走越遠。
平宗立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回身卻冷不防發現平安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他按下沒來由冒出來的心驚,笑道:“你怎麼走路沒聲?嚇了我一跳。”
平安的神情卻異常嚴肅:“阿兄,圖黎這人你知道多少?”
平宗聽出她弦外之音,問道:“怎麼了?”
“我讓人查了查圖黎的事情,覺得有些事應該告訴你。”
平宗嘆了口氣,問:“非得現在說?”
“你遲早會知道。”
他只得招手:“邊走邊說。”
平安連忙跟上他,邊走邊說:“圖黎今年二十七歲,是上一代柔然可汗均連的孫子,曾任柔然俟斤。在圖黎之前,均連尚有十三個兒孫,本來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繼承汗位。三年前圖黎以俟斤的身份前往南朝為均連求娶永德公主……”
平宗突然頓住腳步,平安收步不及,差點撞在他的背上,詫異地問:“怎麼了?”
平宗沉著臉哼了一聲,“你繼續說下去。”
平安一想也就明白了,忍著笑道:“連這樣的醋你也要吃,我還是別說下去了。”
這話頓時猶如一團陰雲密密地塞住了平宗的胸口,令他的臉色又暗沉了幾分,也不肯再向前走了,怒視著平安:“快說!”
“喲,衝我發什麼脾氣啊。”平安故意鬥他,見自己再不說只怕會被兄長掐死,這才繼續說:“永德公主自然不會下嫁,卻選了宗室女子賜公主封號和親柔然。”
這事平宗自然知道,只是聽著總有些彆扭,沉著臉問:“後來呢?”
“圖黎護送南朝的假公主前往柔然和親,兩人不知是不是在路上生情,到了柔然後那個假公主嫁給均連,不料新婚夜裡均連暴斃,眾人當時並不知道圖黎與假公主已有私情,將懷疑指向均連長子赫圖。圖黎直指赫圖與均連舊妃勾結殺害祖父,雙方激烈衝突,結果是赫圖落敗。赫圖與膝下四個兒子全被圖黎殺死。均連的次子俱耳繼位。按照柔然人的規矩,南朝假公主也要嫁給俱耳。不料仍是在新婚之夜,俱耳也跟著暴斃。”
平宗聽到這裡,冷笑連連。皇位更迭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不會是偶然。這後面究竟是誰在操縱,簡直一想就能知道。“還是圖黎乾的好事吧?”
“如今自然不會有人這樣說,當日卻都將矛頭指向了那個南朝假公主,兩人有私情的說法也是那個時候傳出來的。”
讓一個女人連續兩次在新婚之夜殺死夫婿,這種事情即使平宗想來也不僅感到一片冰涼。究竟是受了圖黎的指使,還是她自己動的手旁人自然不得而知。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最後勝的還是圖黎。”
“這件事情也很蹊蹺。圖黎本來並沒有繼承汗位的可能,可是當時柔然內部三十二部卻都突然轉而支援他,圖黎順利繼位,而那個南朝公主就順理成章成了他的可賀敦。”
“從此柔然與南朝遙相呼應,在西邊掣肘我們。”平宗低頭沉思:“這一盤棋下得倒像是她下的。
平安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誰,下面要說到的就是最艱難的部分了。“阿兄,其實今次我讓人去打聽回來的訊息,還有一些內幕。”
平宗一時沒有說話,轉過身來瞧著她看。他目光中有種東西令人不寒而慄。平安被他看得發毛,不禁後退了兩步,“阿兄……”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
“你知道?”平安吃了一驚。
平宗澀然笑了笑:“三年前是她權勢最鼎盛的時期。我跟她間接交過兩次手,當時我們的大軍壓在昭明,對落霞關形成強大的壓力。就在那個時候柔然人去求和親,她居然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將圖黎可汗拉攏成盟友,首先就得讓圖黎接受珍色這樣一個假公主。圖黎又怎麼會是個對她言聽計從的角色。他們倆其實早有交情吧。你不就是想告訴我這個麼?”
平安低頭不語,相當於是預設。平宗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阿兄!”平安叫住他:“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平宗轉身朝著葉初雪離開的方向深深看了兩眼,淡淡地說:“有什麼可說的?”
“可她這次就是去找圖黎的呀……”
“安安……”平宗打斷她的話,“葉初雪這樣的女人,別人是干涉不了她的。能束縛住她的,只有她自己。她心甘情願為我給自己套上了繩子,我信得過她。你也該信她。”
平安側目打量他半晌,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說得好聽,那你怎麼一臉不高興?”
平宗無奈地長嘆一聲,沒好氣地說:“我能信她,可也沒大方到敲鑼打鼓叫好的地步吧。”他說完連看都不看她,大步就走。腳底下踢起來的煙塵有一人多高,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