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書塾之晨冏冏冏恩殿一夜,最後居然是以我和六殿下的徹底和解而告那天晚上,他並沒有睡多久就被叫醒了,因為,遠處已經傳來了沉悶的喪鐘。
梁修儀的死訊正式釋出了。
承恩殿裡自然是一片兵荒馬亂。
人聲雜沓中,倒是六殿下最冷靜。
沒有哭,更沒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也許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母妃死了,所以這個訊息不會給他帶來什麼意外的打擊吧。
對這件事,我有兩點疑問:其一,據他自己說,他母妃早在他深夜回宮之前就已經死了。
宮裡那麼多人,他是怎麼瞞過別人幾個時辰,一直到快天亮時才被發現的?是不是,他送母妃上路後,回頭就告訴宮人梁修儀睡了,勒令其他人都不許打擾?其二,回到自己的寢殿後,號稱幾天幾夜不吃不睡的他,竟然很快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那時候,他已經確知梁修儀死了,而且還是他親手結束了自己母妃的生命,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還能睡著,真的有點不可思議。
是不是,一件長期懸而未決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人反而安定了?可是那個人是他的母妃啊,母妃剛死,就倒頭大睡?不能說他不孝,可是他連表達孝順的方式都那麼的與眾不同,一般的人可能都不能接受。
這個人的性情,總的來說,是詭橘多變、難以捉摸的,在我的評價裡。
屬於能躲遠點還是儘管躲遠點地那種。
因為。
我不知道他下一瞬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再表現得像大善人,我也無法忘了他曾經地惡魔形象。
所以,他對我再好,我的心到底還是忐忑的,跟他在一起,儘管表面看起來很和洽,卻會無形中讓人有一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那一晚的最後一個時辰,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可也沒敢再睡。
不像跟王獻之在一起,他就在我的床前搭一張小床。
我們同房而臥,我卻可以毫無芥蒂地安然入夢。
平心而論,六殿下對我還是不錯的。
在他動身去母妃那邊弔喪之前,還特地讓人給我送來一套女裝,親自安排人手和車馬送我出宮。
臨走時還特別交代彩珠,一定要親自把我送回去。
彩珠站在他面前聽令的時候。
頭低垂著,看不清任何情緒。
但我從她僵硬的姿勢也可以看得出,她是嫉恨我的。
因為,她費了這麼大功夫把我弄進宮,指望討好六殿下。
結果六殿下不只沒碰我,把我完好無損地送回了。
還給了我一塊腰牌。
也就是皇宮地通行證。
有了這個腰牌,我以後就可以在皇宮暢通無阻了。
帶著我從承恩殿出來,彩珠一路板著臉。
根本就不搭理我。
倒是我,不願意跟這位在宮裡還算有點勢力的女官結怨。
以後跟她打交道的時候只怕還多,我既然想參加才女選拔賽的決賽,在宮裡結交一個朋友總比樹立一個敵人要好。
於是我一路沒話找話跟她說,等到她的臉色慢慢和緩了,也開始跟我有問有答了,我才開口道:“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請教姐姐,不知姐姐可肯賜教?”其實,跟這些人打交道越久,越覺得,六殿下也好,九公主也好,甚至包括彩珠在內,都不算很奸詐的人物。
尤其是九公主,性子其實是偏於爽直地。
當然也很霸道,一慣以強凌弱,也從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他們屬於惡人類,但不屬於奸人類,性子其實並不適宜於皇宮生存。
這也是他們兄妹倆名聲都不好地主要原因。
真正的大奸大詐之人,就算內裡爛得不能再爛,表面上,也可以維持很光鮮的形象。
據說另一位太子呼聲很高的人,三殿下,就是以大好人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地。
但他也有一個致命地弱點,就是身體差。
不是一般的差,而是一年裡頭有半年要臥床休養的那種。
若不是他身體實在太差地話,太子之位也輪不到六殿下來覬覦了。
“什麼事?”靜默了良久後,彩珠還是迴應了我的問話。
“昨天戴娘娘讓我去她宮裡找衛夫人時,我見姐姐在一邊直皺眉,可以請姐姐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無可奉告。”
語氣硬硬的,臉也是臭臭的。
好吧,不正面回答,我可以旁敲側擊,“那,我們現在是直接出宮,還是去戴娘娘那裡找衛夫人一起出去呢?”她眼珠轉了轉,然後喊住一個路太監說:“小馬公公,麻煩你領這位姑娘去戴娘娘的有事要趕緊去辦,不能陪她去了。”
轉頭再對我說:“我辦完了事,把車停在宮門口等你。”
她不敢違背六殿下的命令,但又明顯不願去戴貴嬪那兒。
所以,中途託人領我去見戴貴嬪,她自己情願去宮門口坐等。
小馬公公為難地說:“彩珠姐姐,實在對不起,我要給主子上街買東西去,主子等著急用呢,彩珠姐姐叫別的人去吧。”
“小兔崽子,一百年不叫你,這會子叫你做點事,你就推三推四。”
彩珠見小太監當著外人的面都不給她面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小馬公公趕著說了不少討好的話,但態度依然堅決,就是不領我去。
我也看出端倪來了,這宮裡的人,好像都視去戴貴嬪那兒為畏途。
彩珠是,小馬公公也是。
這小馬公公口口聲聲要出宮給主子買東西,主子等著急用。
可他跟彩珠涎皮涎臉磨了大半天嘴皮,一點也沒見他急呀。
最後還是我開腔說:“彩珠姐姐,算了,我也不去找衛夫人了。
時候不早了,我還要趕回書塾去,麻煩你送我直接出宮吧。”
彩珠沒再說什麼,也沒堅持一定要送我去棲霞宮。
我們倆在二門外上了一輛宮車,車子骨碌碌地在長長的宮道上行駛著,車內一片尷尬的沉默。
直到車子離開皇宮,走上了熱鬧的街市。
市井之聲和駕車聲足以蓋過車內人的說話聲之後,我才再次開口問道:“戴貴嬪和皇后娘娘是不是關係很僵?”這樣的對話,要速戰速決。
不然等會車子駛出鬧市就不好問了。
所以我索性開門見山,不再繞什麼彎子。
彩珠只回了我一句:“你說呢?”我笑道:“我說就是。
一般的後宮,最得寵的宮妃往往就是皇后的死對頭。
因為她的橫空出世,侵犯了皇后的利益,威脅到了她的地位。”
濫俗的劇情,濫俗的理由,濫得我都不好意思分析了。
彩珠搖頭道:“威脅地位倒不至於,皇后之位穩如泰山。”
我說:“也是,戴貴嬪這把年紀,生皇子的可能性是不大了。
沒有皇子,再得寵,也很難撬掉皇后。
呃,戴娘娘到底多大年紀了?”明知道打探這個沒什麼意義,但女人的八卦天性作樂,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彩珠沒有回話,只是朝我伸出了一個巴掌。
我張大了嘴,“五十了,不是吧?”彩珠又伸出了三根手指。
“五十三歲?”彩珠點了點頭。
這個,不是我愛說,咱們皇上的胃口也太重了吧。
彩珠接著說:“皇后也有四十多歲了,她也比皇上大的。”
“你們修儀娘娘呢?”“四十九。”
原來死去的梁修儀也有四十九歲了。
那,“皇上呢?”彩珠瞪了我一眼:“你連當今聖上的春秋都不知道?作為大晉的子民,你到底關不關心我們大晉的江山社稷啊。”
看來,她也想趁機對我進行愛國主義教育了。
我反駁道:“關心江山社稷與關心皇上的年齡不能劃等號吧。
她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沒頭沒腦地說:“三十九歲。”
是了,皇上的年齡好像是早就聽人說過了,只是我一下子沒想起來。
記憶中,皇上的年紀是不大,也就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想不到,他連四十歲都不到。
皇上自己還只有三十九歲,可聽聽他這些親愛的后妃們的芳齡,不是接近五十就是超過五十了。
我好奇地問:“宮妃中就沒有年輕點的嗎?”“有”,彩珠點頭,“但那些都是做擺設的,皇上從不去她們的寢宮。
宮裡的人都知道,咱們皇上臨幸妃子,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必須年紀大他十歲以上。”
這可有意思了,只是,“這樣的事,宮外居然沒有聽人議論過。”
“所以那些年輕妃子的存在是必要的。”
彩珠一本正經地總結道。
難怪六殿下嗜好奇特的,他的皇帝老爹跟他比起來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