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心結也好,情劫也好船的時候,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神仙姑姑的影子。
▋我心裡一動,突然想到了什麼。
於是回頭問船老大:“梅大叔,以前那位總是接送我上下船的姑姑,在我生病的這段時間,你有看到過她嗎?”老梅不好意思笑了笑說:“這個沒注意耶,好像沒看到。”
如果這段時間她沒出現的話,指派她來的那個嫌疑人,就依舊可以指向吳王六殿下。
這人的行事方式詭異,不可以常理來推斷。
而且,在我認識的人中,他也是最有財力勢力,可以從背後操縱才女大賽的人。
一想到神仙姑姑可能是六殿下的人,我就很氣悶,也很遺憾。
幾次相處下來,我還挺喜歡那位熱情幽默的神仙姑姑呢。
“神仙姑姑”沒見到,倒是見到了“神仙哥哥”。
剛走下大堤,就看見了佇立在路旁假裝看著遠方風景的王獻之。
既然人家在看風景,那我就不打擾了。
我也假裝只見風景不見人,若無其事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手被拉住了。
一個不滿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喂,你搞什麼,才分開了一天,就連我都不認識了?”我笑著站住道:“攪,所以假裝沒看見我。
我是最知趣的丫頭了,當然會努力配合少爺嘛。”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本少爺好好的覺不睡,一大清早跑來等姑娘?對不起,這麼大牌的姑娘還沒出生呢。”
說出這樣的大話來,也不怕現打了自己的嘴。
不是在等本姑娘,請問你站在這兒幹嘛來了?難道一大早跑來看河上風光嗎?不過我也不會當面揭穿他,免得大少爺的面子不好看。
我只是繼續打趣道:“那不見得啊,一大早等在河堤下跟姑娘約會的事古已有之,比比皆是。
比如像,‘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躕。
’多有意境啊。
還別說,七少爺剛剛站在這裡,就給了我這種‘搔首踟躕’的感覺。
請問少爺,是愛誰而不見呢?”話一問出口,我立刻就咬住了自己的嘴脣。
看來玩笑是不能亂開的,開著開著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果然,他立刻笑得無比魅惑問:“真的要我說嗎?”“呃”,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我是想說,少爺這麼一大早跑出來,小心著涼了。
少爺的病才剛好,這河邊風又大。”
這麼體貼的話,應該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把那個不該問的白痴問題給糊弄過去了吧。
“少給我打岔。
我是在問你,你真的要我回答嗎?‘愛誰而不見’,這個問題如果你到現在還沒有答案的話,我可以立刻告訴你。”
唉,他啥時候是好糊弄的人了?抓住了我的小辮子,當然不會放過。
“你別那麼咄咄逼人好不好?”我很哀怨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哀怨,不是裝的。
跟一個又霸道又直腸子的人打交道,有時候真的好彆扭。
跟他講道理不中,跟他凶也不行,到頭來,好像只有懇求一途了。
看來,大少爺也不是完全不懂憐香惜玉的。
聽我這樣說,他的語氣明顯放柔了:“好好好,不逼你。”
可惜,我才稍稍緩了一口氣,他又追加了一句:“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哦。”
“嗯嗯”,我胡亂點頭。
這種話,沒哪個女孩會主動告訴一個男人吧。
走了幾步,他突然轉頭問我:“你真的覺得,“俟我於城隅”,意境很美嗎?”“是啊。
兩個人,相約著在城角僻靜處見面,然後一起沿著高高的城牆漫步,邊走邊聊,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安靜,很美好?”“的確是!”,他兩眼放光,做憧憬感動狀,然後低頭看著我說:“那我中午下學後在城牆腳下等你,我們去約會,好不好?”“好啊。”
我笑眯眯說。
“真的?”他開玩笑似約,沒想到我居然會同意,故而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樣,我都有點不忍心說出那句話了,但不說也得說:啦。”
他好像沒聽明白我的意思:“你說什麼?”我陪著笑,不好意思說:“我中午要去文具店打工,沒時間約會。”
他聽了,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不要命了!病才剛剛好,在書塾裡要做事,要聽課,中午統共才那麼一點兒休息時間,你還去打工,你還嫌你不夠累呀。
不行,以後不許去了。”
我忙說:“那怎麼行?你當打工是過家家啊,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這次我已經請了十天病假了,現在好容易病好了,又無故辭工,而且事先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像這個樣子,我以後也別想找事做了,因為,再也沒人肯請我了。”
“那正好,以後就不打工了。”
他一副正中下懷的表情。
我急了:“不打工我和妹妹吃什麼?你以為我是你呀,家裡什麼都有,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我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可是我這樣的人,家裡基本上總是處在等米下鍋狀態。
別人還可以說“坐吃山空”,我的山本來就是空的,根本沒有可以坐吃的。
他脫口而出了一句話:“我養你!”這也是我意料中的一句話。
說實話,這句話他不說,我會很難過。
因為,這就說明他對我只是虛情假意,根本沒考慮到我的現實處境,也沒打算照顧我。
他要養我是件很容易的事,可以說,舉手之勞。
甚至他都不用舉手,只要動動口,交代他的某位管家某位傭人安排一下就行了。
我要的,只是他的一句話。
只是他肯照顧我的一顆心。
於是我很滿足笑了:“謝謝你,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哪怕在你心裡,養活一個女人根本不算什麼,我還是非常感激。”
有些話我沒有問出來:“那我算你的什麼呢?你的小妾,還是你的外室?”這話問出來沒有意義,徒然傷害了兩個人的感情。
我和他,家世背景相差這麼大。
他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家族的貴公子,我則來自社會最底層。
一個丫環與豪門少爺,我們之間只要一涉及到情感的最終歸屬問題,就不得不面對最冷酷的現實:我們倆,今生要想比翼雙飛,是非常難的,說得再透徹點,是不可能的。
我不願為妾,他不能娶我為妻,我們之間的結,是死結。
這一輩子,很難開啟,除非出現奇蹟。
所以,我寧願迴避。
一生很短,青春更短,我只要現在和他在一起,做朋友也好,同窗也好,似是而非的愛人也好。
只要在一起,怎樣都好。
不去想結果,就不會有痛。
突然想到我們相遇的第一天他曾經說過的話:“做我的小妾都是抬舉你了。
你出去問問,想做我王獻之小妾的人有多少,從這裡可以一直排到長江裡去了。”
這會兒他說要養我,哪怕只是要我做他沒有名分的女人,真的不是委屈我,更不是侮辱我,而是抬舉我。
以我們倆的家世來看,我能做他的小妾,真的會讓許多女孩——包括許多本身出身很好的女孩——又羨又妒。
想開了,心裡就釋然了,我朝他感激一笑說:“謝謝你,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我也知道你這樣說的確是出自真誠,是真的想幫我,而且你也的確有這個能力。
我不是不知感恩,只是我沒法過那樣的日子。
我情願辛苦一點,自己打工養活自己,這樣我才活得坦然,活得自由自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太大的鴻溝,太遠的距離,不過,也是一種過法。
有時候,放過自己,才能天寬闊。
而那等在歲月深處的緣,那條隱約的紅絲線,又將怎樣纏繞,怎樣千迴百轉?請靜靜佇立,看霞飛雲卷。
再回首時,那人正斜倚窗前,笑語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