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似夢非夢他發現我收藏他平時寫過的字紙,的確是一件很窘的一個人的字,跟喜歡一個人,不能直接劃等號吧?想到這裡,我努力用最平靜的聲音說是看你的字寫得好,想拿回來慢慢欣賞、揣摩,我沒別的意思。”
也就是,我不是愛上了你,只是喜歡你的字,僅此而已。
但我忘了大少爺的人品有多惡劣,他是不可能顧及到一個姑娘的顏面,順勢給我臺階下的。
我越慌,他越興奮,逗起我來也就越帶勁。
故而,聽我這樣說,他立刻樂不可支接住話頭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請問,如果不是事實,你為什麼要掩飾?如果不是想掩飾,你為什麼要解釋?”這是什麼爛邏輯啊,聽起來還怪押韻的。
看他平時口才不咋,這會兒怎麼特別能說了?我又有點急了,朝他喊:“我哪裡解釋了?我這是在陳述事實!”“那好”,他笑得像剛剛偷吃了一隻大肥雞的狐狸,“請問桃葉同學,你把我寫的字放在枕畔,這是不是事實?”“這……”,我心慌意亂一邊比劃一邊說:“我就是順手那樣一放。
有時候可能放在桌子上,有時候放在灶上,有時候放在**。”
這的確是事實,他的字,我是經常拿著看的。
只是,這樣一解釋,為什麼我覺得自己越發像此無銀,欲蓋彌彰了?因為,照常理,要看帖也應該是看名家字帖,誰會拿同學的字帖當範本啊?名家字帖我不是不看,但我看得最多的,真的還是我自制的他的“字帖”。
他的字總能給我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在父母雙亡、妹妹尚小無法交流的孤寂日子裡,他的字帖給了我許多安慰。
果然解釋就是掩飾,我的話讓他更得意了:“哈哈哈,也就是說,你隨時隨都在看我的字帖?”我滿臉通紅,低下頭不吭聲了,可不就是?他笑得愜意極了,也滿足極了:“你真的這麼喜歡我的字?”“嗯”,這點我無法否認。
他的書法,在他這個年齡段,已經可以獨步天下了。
“那,我寫的哪些字你認為寫得比較好,哪些字又還需要改進呢?”人品欠佳的大少偶爾也會有良心發現的時候。
見我如此窘迫,他終於善解人意了一回,不再取笑我,而是在桌旁坐了下來,擺出了一副要和我探討書法的架勢。
難得他肯放我一馬,我當然趕緊找方坐下了。
不過不是和他坐在一起,而是把椅子搬得遠遠的。
他好笑看著我搬椅子的動作,“你坐那麼遠幹嘛?放心,我是正人君子,絕不會搞突然襲擊的。”
我忙說:“不是啦,是一片好心呢,你別想多了。”
他不以為然聳了聳肩說:“我不怕。
我身體這麼棒,怎麼可能被你傳染。”
這下輪到我取笑他了:“你身體很棒嗎?那怎麼在船上吹了一夜風,你就病了?還病得那麼重,差點連小命都送掉。”
男人,大概很忌諱別人說他身體不棒吧。
他立刻著急解釋:“那天晚上船上那麼冷,我墊的蓋的都那麼薄,硬生生給凍了一夜。
你還說呢,要不是把床讓給了你,我會挨凍嗎?早知道今日會被你笑,我那天就該爬到你**去……”說到這裡,他猛打住,然後不自然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
我也低下了頭。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我才找出話來問他:“你小時候得過傷寒嗎?”他說:“好像得過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會傳染給我啦。”
我疑惑問:“感染傷寒也跟出天花一樣,得過一次就不會再得了嗎?”這一點他也不確定了,想了想說:“這個,好像應該是吧。”
我馬上說:“你看,你只是‘好像應該’,也不能肯定一定不傳染的,所以,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他卻輕輕嘀咕了一句:“我又不介意被你傳染。”
“我介意!”我馬上衝口道。
他看著我笑得非常甜蜜:“我可以把你這句話理解為你心疼我我又生病,對嗎?”我斜了他一眼:“廢話,誰我都一樣不忍的,不光你。”
某些人,就不能給他一點好臉色,否則他立刻就得寸進尺,順杆子猛爬了。
他的臉瞬間戲劇性垮了下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我啊,我才大病了一場。
剛剛能起床,就專門坐船過江來看你,你就算看在我專程跑來的份上也該對我好點吧。”
耶,好委屈噢。
想不到一慣又凶又酷的大少爺居然跟我撒起嬌了,這可稀罕得緊。
不過他能過江來看我,也的確讓我感動。
於是我安慰道:“好好好,我等會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算是明白了,大少爺平日在人前拽得二五八萬的,私底下,卻可以黏膩得要死,活脫脫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同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種面貌呢?這時,我突然想到了桓濟,他的行為也同樣讓我大感意外。
可見,人本來就是有多面性的。
這時,只見王獻之撫著桃心硯,感概說:“書法這東西,真的要拳不離口曲不離手。
這次我病了這麼久,手感就差了很多。
剛才題寫那個‘文房五寶‘的時候,要不是你正好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敢下筆了。”
“少貧嘴”,我笑嗔道。
不過呢,被大少爺拍馬屁的滋味還是很受用的。
說到書法,我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於是問他:“你生病期間,衛夫人在籌辦一個書法比賽,你聽他們三個說過了的吧,你對此有什麼想法?”他笑道:“我當然是熱心支援了。
這個書法賽可是為了你舉辦的,用桓濟的話說,是為了給你的才女選拔賽鋪路的。”
聽到桓濟這兩個字,我沉吟了一下,但現在我還不想跟他說。
也許,永遠都不會說。
但才女選拔賽的事情我不想瞞他,曾經我還有過一點點懷疑他,雖然他的嫌疑不是很大。
我把衛夫人給我衣料首飾的事原原本本給他講了一遍,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這一觀察,讓我更加肯定了原先的想法:這事,真的與他無關。
他也趕緊申明:“不是我,我一直臥病在床,就算我想幫也幫不了。”
那會是誰呢?我當然首當其衝猜到了六殿下頭上。
王獻之卻馬上搖頭說:“也不可能是他。”
“為什麼?”如果不是他,我就真的想不起其他人選了。
“因為他母妃病了,據說已病入膏肓,現在只是在拖日子而已。”
難怪最近一直都沒見到那對變態兄妹了,我抄寫的經書也沒人來拿。
原來是他們的母妃病危了。
我問他:“如果他們的母妃真的不在了的話,他們以後是不是就沒有那麼猖狂了?”沒有了母妃撐腰,兄妹倆多少要收斂點吧。
“不會的。
而且,這件事對他們說不定是好事。”
“還是好事?這又是為什麼?”我不解了。
王獻之給我解釋道:“六殿下的母妃死了,他沒有了親孃,皇后心裡的天平就會偏向他這邊,他被立為太子的可能性就比另一個有親孃的皇子大多了。”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六殿下有親孃,將來他登基後,自然封自己的母妃和現今的皇后為並列皇太后。
那以後,後宮就是那個親孃皇太后的天下了。
皇后不過佔個皇太后虛名,她作為跳板的使命也已完成,新皇帝還用得著趨奉她嗎?我的心又提了起來,原來他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顧不上騷擾我而已。
王獻之也看出了我的擔憂,輕輕問:“你怕他嗎?”我點頭。
我是真的怕。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走過來抱住我,姿勢就跟我夢中的一模一樣。
有些夢,比真實的更像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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