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滯留看見王獻之和新安公主同時出現的那一霎那,我心裡亂,還是立即就做出了應急反映。
我捂著肚子,眯起眼睛,神情痛苦地問:“是太醫來了嗎?”太子只稍微愣了一下,就朝門口吼道:“聶太醫呢?怎麼還沒有過來?你們到底是怎麼傳的?”福海那種在宮裡混了大半輩子的太監,當然最會察言觀色了,當即連聲答應著:“是,是,已經派人去催了。
好像說去了軍營,這會兒也應該快回來了吧。”
這樣一鬧騰,王獻之臉上的激憤之色全為擔憂所取代,三步兩腳跨到床前問我:“桃葉你怎麼啦?是不是肚子很痛?”我朝他虛弱地一笑:“你來了。
見到謝玄了吧。
我沒事,就是肚子有點痛,現在好一些了。”
嘴上雖然說得輕描淡寫,眉頭卻越皺越緊,手也死死地按住腹部某處,似乎疼痛難忍。
他看見我這個樣子,心裡一著急,就埋怨起某些人來:“你在京城呆得好好的,非要把你拖過來。
本來身體就不怎麼好了,年前才大病了一場的,哪裡經得起這一路顛簸?吃沒吃好睡沒睡好,不病才怪。”
這話一出口,新安公主當場就炸了:“你的意思,是我害了她咯?別笑死我了,一個卑賤的丫頭,本來乾的就是侍候人的活兒。
她去年靠腳走也從北邊一路要飯過來了,那時候怎麼沒見她病啊?這次好好地坐在車子裡,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反倒還慣出毛病來了。”
公主悍。
王大少也不遑多讓。
怒瞪著她說:“你給我閉嘴!”“你才給我閉嘴!反了反了,當著當朝太子的面,就敢罵公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快戳到王獻之鼻子上去了。
看太子臉上烏雲密佈,山雨欲來,我忙對王獻之說:“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不如你扶我走吧。
事情都是我惹出來地,我走了就清靜了。”
新安公主我倒真不怕。
她嚷嚷得再大聲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這裡並非皇宮,她也不敢隨便處死誰。
但太子是個狠角色,新安又是他唯一地妹妹,他嘴裡不說,心裡肯定是非常疼她的。
王獻之對公主不敬,他現在看在我生病的份上暫時不會跟他計較。
但秋後算帳這種事,他是絕對幹得出來的。
我還是和王獻之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比較好。
聽到我要走。
太子不樂意了;聽到王獻之要走,公主也不樂意了。
吵架歸吵架,但跟心上人吵架也是一種樂趣啊,走了多沒勁。
因此這兄妹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走到哪裡去?”不同的只是,哥哥的眼睛看著我。
妹妹的眼睛卻看著王獻之。
王獻之立刻轉過臉去不搭理某人。
某人也怒“哼”一聲把臉轉開以示回敬。
看著他們那小孩子拌嘴的樣子,我又好氣又好笑。
他們是不對盤,一見面就吵架。
可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算得上發小了。
王獻之據說七歲就在宮裡伴讀了,那時候新安公主六歲,算起來,他們已經認識十年了。
如果皇上真的插手這件事,強行指婚地話,他們也不見得就過不到一起去。
成天吵架的夫妻我也見過,他們給我的感覺,比某些相敬如冰的夫妻還真實些。
正胡思亂想著,肚子裡突然一陣絞痛,我一下子沒忍住,叫出聲來。
這下好啦,狼真的來了。
奉勸各位,千萬不要學我裝病,小心弄假成真。
老天爺在上面看著呢,裝著裝著就索性讓你變成真病了。
好在聶太醫來了,我認命地躺回**,由著他望、聞、問、切,然後開方子,抓藥,熬藥,把一屋子的人支使得團團轉。
我不能走了,王獻之也只好留了|隙,他咬著牙告訴我:“一個人單獨留在這狼窩裡,會連渣子都被吃得一滴不剩的。”
我擔心地說:“可你跟新安公主這樣劍拔弩張地,我怕太子記恨。”
他笑著安慰我道:“今天我是看你病了,心裡太著急,才不顧場合和她吵的。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以後儘量躲著她就是了。
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等你病好點,我就帶你走,我已經跟謝玄說好了,他會在他哥哥的徵北將軍府給我們安排住宿的。”
“嗯,這樣我就放心了。
對了,你今天見到謝玄,他還好嗎?”說到謝玄,他地興致來了,眉飛色舞地說:“他好得很。
你知道嗎?自從知道苻堅率大軍南下後,他就到處張貼告示,設擂臺,大量招募新兵。
就我今天陪他地那會兒,不到一個時辰,就招了好幾百個。
他們負責登記的人手不夠,我一去就被拉夫,三句話沒說就塞了一支筆到我手裡,讓我幫忙登記。
要不是擔心你,我現在還在那兒幫忙呢。”
那熱火朝天的場面我也見過,真地很鼓舞人心。
在這強敵壓境、風聲鶴唳的當兒,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熱血和不屈不饒的精神。
我握住他的手說:“我喝了藥,現在已經好多了。
你今天先在這裡將就一夜,等明天吃過早飯後我就跟你一起去找謝玄,我們一起去幫他。”
他笑看著我說:“哪有姑娘家去那種地方的,那裡可都是男人,擂臺上還有好多打赤膊的呢。
那些人都是流民,有的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氣味很難聞的,這幾天太陽又大,你坐在那裡,光氣味你就受不了。
更何況,”他撫著我的臉說:“這麼漂亮的姑娘,出現在那種地方,會引起混亂的。
這裡可是軍營,女人是稀罕東西,你沒聽說嗎?當了三年兵,看見母豬都動心……”我一把推開他:“去你的,盡瞎說。
我既然要去幫忙,自然會挽起頭髮,然後找一套男裝換上。
而且我也不會出現在大眾廣庭中。
我看那擂臺一側還有帷帳,應該是用來放置招兵要用的各種物資的,我可以在那裡面幫忙啊,比如,對新兵的登記資料進行統計歸類,負責兵勇服裝的發放。
還有相關文書信函的處理,如果他們肯交給我做,我也會做得很好的。”
“那是當然,我的未婚妻可是才女大賽的前三甲。”
我差點脫口而出:“你的未婚妻確實是才女大賽的前三甲。”
道茂不就是第二名嗎?話到口邊,卻變成了:“是啊,為我感到驕傲吧。”
敵國的百萬大軍已經黑壓壓地撲了過來,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不應該再糾結在那些無聊的事情上。
“我一直都為你感到驕傲。”
他望著我很誠懇地說。
“我也是,我也一直為你感到驕傲。”
我們四目相對。
我突然想起了他剛開始看到我和太子在一起時的表情,於是用懇求的語氣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請你相信我,我只屬於你。”
“這也正是我要說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請你相信我,我只屬於你。”
我心裡一痛。
我從來沒有不相信他,就怕,到時候,他依然做不了自己的主。
他卻滿心期待地說:“但願戰爭能早點結束,我們也好早點回京城去。
到時候,我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是嗎?不管是不是,現在都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這國難當頭的時候做點實事。
我的手撫摸著那還在隱隱作痛的地方,但願明天我能真的好起來。
如果在這裡不能幫忙做事,反而還要人侍候,我會覺得是一種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