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騰片的威力無窮。
林桓躺在程燁的車裡,看著他滿頭大汗也不開空調更不開車窗時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看著路邊的霓虹燈越來越花,有點昏昏欲睡。再次醒來之後她渾身是汗地躺在程燁的產業科技園的住所裡。床頭櫃上放著一隻水銀體溫計,她伸手去摸,甩掉36.8°的水銀,迷迷瞪瞪重新夾在腋下,緩了緩精神一撩被子走下床。廚房、客廳和衛生間都沒有人,她低低叫了兩聲也沒有得到迴應。
唯一的應答是程燁留在冰箱門上的字條——“我爸找我商量房子的事,我得馬上回去一趟,我做了飯在鍋裡熱著,如果你今晚回家記得把房門鎖好,鑰匙在餐桌上。”
她恍惚記起她犯困的時候程燁在車上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起最近十來天沒聯絡她的原因——“林桓,我真的很抱歉,一分鐘都沒有抽出來去問問你的情況。拆遷的房子分下來了,我爸那邊不能請假,所以只能我一趟又一趟的到村委會去,現在除了工作還要聯絡家裝公司去裝修,又擔心工人師傅做不好,又要一趟趟跑工地盯著,你知道嗎?我最近……唉!”
現在是九點零九分。林桓拿出腋下的體溫計看了看,還是36.8°,體溫正常,她放下之後也不再想程燁的事。因為肚子餓得很,直接開啟電飯煲,拿出一碗紅豆粥和一碟燒茄子以及一碗米飯。吃完飯後幫他收拾了屋子,他原本是愛乾淨的人,現如今屋子裡實在亂的不成樣子,她的心咯噔一下,他應該很累,他應該需要她,最起碼體諒他。
忙完這裡的一切,林桓懶洋洋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是要先和他聯絡一下還是先在叫車軟體上呼喚車,而邊等車邊和他聊天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想來想去,他留了字條給自己,可能是真的忙到沒有時間看手機資訊,又怕打電話也聽不到,索性就直接在叫車軟體上填上了出發地和目的地,按下一個人搭車,傳送。
第二天一早程燁打來電話,關切地語氣中略帶一股沙啞的嗓音,“你不發燒了吧?”林桓嗯了兩聲後打趣他:“我就是挺後悔沒去急診,這可怎麼辦,一片泡騰片就好了。”程燁依舊啞著嗓音問:“你那張嘴不說話會死啊?”這次換林桓關切問他:“你嗓子怎麼了?上火了?”程燁說:“沒事,喝水喝少了。”不等她繼續追問就轉了個話題:“我今天下午五點鐘可以接你到花園吃晚飯嗎?”
程燁這句話的語氣可真浪漫啊,林桓想都沒想就同意了,“當然可以。”
每逢週末,產業科技園裡顧客可以用摩肩接踵來形容,自打“光與和”的展覽辦出去之後,卻是吸引了更多熱愛小型植物或是“微景觀”的顧客前來參觀,有時連周邊小學組織春遊或是秋遊或是有公司組織團隊建設都來這裡親自動手,所以,程燁最近雖然忙得不可開交,但公司的收入還是可觀的。
外頭依然有陽光照射,室內確有窗簾隔光。林桓偷偷扒開窗簾一角,竟然看到了前同事小張,她正牽著一個比她高出一頭的男生大步離開,肩上斜挎的香奈兒包包垂在大腿旁,隨著步子一顛一顛敲打著屁股。林桓原本想叫住她打個招呼,或者是敘敘舊,畢竟兩個人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在同一公司,畢竟當初有著同樣的理想,畢竟當初他們都想做牛大發了的設計師,可是轉念一想,林煥這麼一大枚電燈泡,還是不要打擾人家二人世界的好。畢竟,她的男朋友是她的男朋友的上司,這種陰暗作祟的心理,其實在那些不懂原則的騰龍集團的內部時有發生,比如:林桓曾經聽到過有
人說她和趙桔這麼好的關係,怎麼人家男朋友是騰龍集團太子爺,而自己就只是個小菜鳥呢?是不是就是借了閨蜜的光?
所以,不管她真不真當回事,所以,不管小張真不真當回事,林桓都應該安安靜靜坐在這裡,只是因為她喜歡的人是程燁,而程燁今天做了燭光晚餐,美得簡直不像話。並且,他今晚非常紳士,他那張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面孔是林桓喜歡的模樣,他那顆對她好的心事林桓願意跟隨的心。他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上前牽著林桓的手入座,之後轉身坐到她對面。
林桓並沒有被這種動作感動到淚流滿面,反而是先問他累不累,得到他不知是真心還是昧著良心的搖頭後才問:“房子裝修的怎麼樣了?”程燁忽然有些喪氣,“就那樣啊,反正我是不喜歡的。”
“不喜歡還要裝修,新房子。”林桓有點詫異地問:“那你為什麼當初不找我,我可以免費給你做效果圖和預算,而且也認識施工隊。”
程燁伸出手拉住林桓的小手,“這事是我爸做主,而且裝修費全是他出,根本不聽我的。其實我也搞不懂他為什麼把房子裝成了波普風格,還要把我的房子也弄成這種風格,我覺著就差弄瑪麗蓮夢露那張最出名的照片掛上去了。”
“那你的房子你也做不了主?”林桓滿腹狐疑,歪著頭問他。
程燁實話實說:“我原本想著等我們結婚之前再裝修的,可是我爸這次就容不得半點商量,一定要立馬裝修好,最後選了美式鄉村風格。”
“也還好啦。”林桓看了他一眼,故意逗他:“你不會喜歡現代工業風吧?”
程燁鼓著一雙眼睛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林桓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我猜的啊,因為性冷淡。”
程燁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在嘴角劃過,他一把抓緊了林桓,兩個人從餐桌一直挪到牆角,沒吃飯之前滿嘴的口水在糾纏。他二人在只有微光的室內親的大汗淋漓,極力剋制著內心的恐慌和內心的壓抑,總之,他對她的喜歡,她對他的喜歡是旗鼓相當,是勢均力敵,可是雙方的家長卻相互阻撓,亂點鴛鴦,這種事情,任是哪一個孩子都會討厭。他們當然知道,父母是為自己好,可卻不知道,讓他們在一起,卻是對所有人好,即便前面萬水千山,即便前面刀山火海,他們認。可是話說回來,真的在一起了,就真的會有這麼多艱難?老天真的不會開眼,非要為兩個相愛的人設下刀光劍影?設下萬丈深淵?設下數道防火線?
“幸虧我不是。”程燁喘了口氣,看著同樣喘氣的林桓面不改色說:“我們吃飯吧,不然牛排要涼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程燁鬆開林桓雙手的那一刻,她渾身的毛孔都在叫囂,她猛的感覺這是鴻門宴。“我打算考研,趙桔給我找好了學姐的筆記,我也買好了書。”林桓的雙手從飯桌移到腿上,十個手指頭順序又規律地來回敲打著說,“今年十二月底考試。”
程燁忽然笑得非常彆扭,他問:“為什麼忽然想考研了?”
林桓低下頭,看著厚實的灰色桌布發愣,半晌才回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試試。”
程燁放下拿在手中的刀叉,無力地看著眼前低著頭的林桓,她的髮絲在微弱而昏黃的燭光下顯得異常發暗。他輾轉了幾次也沒有說出重點,“我原本想……你沒有打算跟我……你下定決心了?”
林桓的確沒有下定決心。考研啊,雖說她工作的時候懷念
上學的時光,但真讓她再去考個研究生,再讀三年研的話,她寧可去工作。研究生的日子怎麼能和本科的美好時光相比呢?
“我……我沒有想好。”林桓仍舊低著頭,“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林桓,”程燁放下刀叉,起身坐到她身邊,溫聲說:“我們結婚吧,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向你求婚!”
林桓竟然口是心非地搖了搖頭。說實話,這就是心口不一,可是她非要作死,因為她忽然就害怕了。她的確喜歡這個人,可她不想跟他閃婚,尤其家人剛剛跟她說過,程燁不是她的最佳人選。
程燁霍然起身,拿出一串鑰匙去財務室的保險櫃裡取出一摞本子來遞給她,“這是我的全部財產,存摺和銀行卡,車鑰匙和花園鑰匙,拆遷的房子還沒下來房本……你不盡快嫁給我的話我爸就逼我娶別人了……”
別人?
所以他是為了躲避娶別人才這麼著急忙慌把自己叫來,又毫無預兆拿出這麼多東西來向她求婚!這真是可笑。她不反對私定終身,可畢竟是婚姻大事,她有必要而且必須要和家裡人商量的,說到底,她只是和家裡人說了她喜歡程燁,向他處朋友,家裡人連這一關都沒同意,怎麼可能再過分跳過這一步直奔結婚而去?
況且,林桓也不想這麼草率。
“程燁,結婚是兩個人過日子,但絕對不是兩個人的事。”林桓深諳其道,日子兩個人過,過得好與不好都得受別人影響。現在倒好,他們兩個不結婚的話,那個“別人”就已經開始影響他們了。
別人是世界上最最最令人討厭的人。
“怎麼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程燁坐在身後的沙發上,看著林桓一動不動,他多麼希望林桓現在就答應嫁給他,即便他們都知道雙方家長不滿,但她的一個肯定總能讓他滿血復活。
可是他沒有想過,林桓今天向她提出的去考研,很大原因是為了博取他父親的認可。他們兩個人結婚,怎麼可能不把他爸牽扯進來,她不光會當一個妻子,她還有兒媳婦的身份。
他把不透光的窗簾隨手一抓,又隨手一扔,金屬管與金屬環摩擦的聲音甚為刺耳。夕陽的旭輝透過枝繁葉茂的杏樹照進屋中,林桓沒來得及適應而立馬閉上眼睛。眼淚被她用力憋了回去。等她慢慢地睜開眼看向窗子的時候,程燁揹著身子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她承認她臨時應變能力不強,也對,這種事情,太忽然了反而是給對方完成了侵犯。
她這麼想著,又轉身盯著眼前涼透的牛排,還有燃燒了小半斷的蠟燭,她的手機響了——林子榮的家門鑰匙忘在了公司,一會要回去給張瑾拿幾件夏天穿的衣服。
“我得走了。”林桓衝著仍舊背身的程燁說完之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揹包。而程燁卻一動不動,等林桓推門要走時他忽然問了一句:“我們兩個還有戲嗎?”
林桓故作耳聾,她“哐當”關上玻璃門,踩著高跟鞋低頭開啟叫車軟體,迅速繞到路口等車。如果不是天熱,她感覺整個人都會僵在路上,現在她的手都有顫抖。“我們還有戲嗎?”這句話簡直要了她的命,他被逼的手無足措,他就逼的她手無足措,這種愣頭青一般的求婚讓她渾身厭惡,成則成,不成就問有沒有戲?
程燁的車子停在她旁邊,車窗搖到一半的時候,她接通了司機師傅的電話,並且從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對著電話說:“師傅,我就在門口,穿了黑色的連衣裙,您看到我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