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桓的辭職申請遞上去一週後張哥給了她答覆——春節導致施工隊人員會在元宵節過後才能陸續就位，原定的辭職申請提前30天會拖到大概40-45天才能辦手續。人事就她的情況說明，30天后她只需要時不時去探望施工進度，監督施工質量，不需要再到公司打卡上班，這半月的工資發80％。
因為公司不會再委派給她多餘的任務，她最近除了幫其他小組打零工外再沒有任何糟心的業主電話，而且每天都是正常下班。
林桓冒著睏意襲仍舊舉著手機砸臉上的危險和程燁聊天，天南海北，興趣愛好以及前情舊怨。兩個人越聊越開心，越聊越不困，竟然拿對方的舊情調侃——“你挺幸運的，幸虧我比他好！”
馬上夜裡十二點了，程燁擔心林桓的睡眠時間，想提醒她今天先打住的時候劉姨來了手機簡訊:“程燁，我前兩天出去給苗苗買T恤衫，挑了兩件紅色的，你明天拿去送給那誰一件。”程燁立馬回覆給她:“劉姨，蔣大小姐自打上高中後就不要沒經她點頭認可的衣服，她挑剔的很，我可不想再得罪她。”劉姨又回覆:“誰說給蔣燦了，我說給你去幫忙的朋友。”程燁一下子笑出了聲:“劉阿姨，您真敢買，我自打認識她就沒見過她穿紅色，您還是先發圖給我看看吧！”
不過三分鐘，手機微信裡一下子發來三張圖，一正一反，還有一張苗苗捂臉的買家秀。
“我那天看她身形個頭和苗苗不相上下，就按照苗苗的尺碼買的M號，她今年高考，我想讓她穿紅色，我聽說你朋友24歲了，本命年嘛，得多穿紅色！”劉姨這個點應該在急診室值班，如今看來她閒得很，打字速度也比以前快多了，而且還學會了發各種表情。
程燁先和林桓說了晚安就踏踏實實躺在**跟劉姨哨了大半夜。起初程燁並不想一下子承認他的真實想法，這簡直就是個恐怖事件——劉阿姨為了追老程什麼招都敢用！而且她對老程的瞭解比親兒子對親爹的瞭解還要深刻。
程爸特別喜歡下象棋，可巧蔣燦就是他的對手，一來二去，總在蔣燦和程燁寫完作業後叫她殺上一盤。他也看著蔣燦和程燁出雙入對共同長大的，由此就產生了要去蔣家給兒子提親的想法。這麼多年，這個想法越來越根植於心中，尤其在蔣燦出國讀研後，他曾一度擔心程燁會被她甩掉而深深埋怨於他懦弱不肯大聲示愛。
這也是程家父子矛盾的根源。
程家三年前趕上拆遷，程爸便一直住在醫院的宿舍裡，程燁則是拿著租金到外頭租房子，兩年前他想和程爸緩和緊張的家庭矛盾，商量著用他那部分拆遷款做現在的光與合創業計劃，誰知程爸一句“我還能管得了你”讓程燁徹底對他這個父親失望。他毅然決然地辭掉了繁重冗雜的IT工作，拉上好友晨哥一起去考察市場，考察種植基地，考察實驗室，一連十幾天只睡兩個小時，一連幾天出去請人吃飯，身體劇烈的抗爭讓他高燒不退，躲在小屋裡死扛，表妹悄悄去探望他，給他送溫暖，他低血糖差點砸到個子小小的表妹。兩年後的今天，創業終於有了一點成果，程爸這才把臉一橫，“男孩子嘛，就該出去闖闖……”
劉阿姨數次開導程燁，“你爸是愛你，他只是方式不太對而已。”程燁反脣相譏，“他愛我？他只是比別人愛我，哪個親生父親對兒子的愛不比他多，從小是我
媽管我，我媽沒了是我爺爺奶奶管我，我爺爺奶奶沒了他都沒回過幾次家，也對，回遷房還沒分下來，哪還有家？”劉阿姨也不是吃素的，“我承認青少年有叛逆期，可你當時都是高中生了，已經具備完善的自理能力，又何必希望家長圍著你轉，況且那個時候你和蔣燦每日出雙入對，也不想被別人打擾，不是嗎？”
這些話從二十歲砸到他三十一歲，沒有一年是消停的。每每想剖開胸腔，看看那顆心是不是黑色的時候他都自然而然地想到老程的不容易。兩口子相親相愛，有時忙到半個月見上一面也總像初戀中的甜蜜情侶，他們真的沒有紅過臉。一旦母親離世，天平的一端瞬間下滑，順勢成了一個陡坡，家庭作業和工作任務讓老程的髮際線一日比一日靠後，他有時半夜起床喝茶，喝到第二條早晨，給程燁做一些根本不合他胃口的早餐，還指著燕窩麥片說吃這些好。程燁拎起書包擺擺手說來不及了要趕去學校。而那時，他覺著老程的關心還不如學校門口小攤販的一杯小米粥來的實在。
陌生人真是最廉價的感動製造機，勾勾手指頭都能讓一個人心裡熨帖。
劉阿姨的聊天終止於一個急診病人。程燁起身去洗漱，他準備睡上兩個小時後開車去零度空間參與展覽前的工作。
翌日一早，程燁打著哈欠去Q大的瓷器實驗室找他。樓門外和實驗室門口各有一個易拉寶，上面有明確的展覽展示地址和時間，雖說不會有什麼大的宣傳作用，但晨哥的研究生導師會出席這次展會，為他們的創業造勢。
他們在Q大借了學弟的飯卡吃了豆腐腦和油條後就去和貨運司機裝車。程燁還沒有任何精氣神，晨哥拍著他的肩膀堅持開車載他過去，他點點頭說昨晚聊天聊地實在太晚了。雖說晨哥一臉剛毅地面容，但笑起來有酒窩和虎牙，一聽程燁的話，他搖著頭肯定，“你和女孩進展挺快的嘛。”
程燁連連扭動脖子以此當做提神的動作，“我跟她聊天頂多到十二點，我怕跟她聊天到很晚，第二條沒精氣神兒上班，她最近要換工作，臨走之前得讓她給單位留個好印象。”
晨哥繼續猜測，“不是林桓，那不會是蔣大小姐吧？”程燁打哈欠的嘴立馬止住，他皺著眉頭警告晨哥，“你盼我點好，我是那種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的人嗎？我昨天晚上跟我爸情人聊天聊到三點。”晨哥一口唾液沒嚥下去觸電般咳起來，幸虧六點半的路況非常好，否則他們很難不被其他司機罵罵咧咧。他忍著眼淚問了一句：“程叔是剛動凡心還是已經早被趕下凡了？”程燁停頓一下，他這次謹言慎行，“老程既沒動凡心也沒被趕下凡。是劉阿姨，買了件衣服讓我送給林桓。”
晨哥一聽這話笑得直抽抽，他打趣程燁，“你要有劉阿姨追人這股勁，你和蔣燦是不是也不會分手？”程燁叮囑他：“認真開車，否則換我來開。”晨哥穩重起來，開啟車裡的音樂，熟悉的旋律響起，“明天你是否回想起~昨天……”一首未完程燁抬起左手就給換了薛之謙的《我們好像在哪見過》。“我說晨哥，我現在得鄭重地跟你商量一件事。”晨哥歪了一下脖子做洗耳恭聽狀。
程燁一點也沒含糊，張口就來，“我有必要為我的私人感情請幾天假，以後加班加死我都願意。”晨哥立馬拒絕。程燁不解，開始擺列自己合作的忠誠度，他哭著右手一臉虔誠地說：“我就差給
你挖心了，我絕對是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我絕對會為我的偉大事業而現身，但等展覽結束我必須得請幾天假，你不光得同意，你還得去給我看園子。”
下午的時候，林桓給他發來微信，詢問要怎麼撒謊才能在下班的時候見到他。林子榮現在都想讓她請假在家待著，張瑾要是不懷孕，他恐怕得天天看著她。
程燁聽著晨哥和展覽負責人商量地投入就悄悄拿起手機溜出了辦公室。他想了想，讓她拉上桔子，就說去看展放鬆心情。
“桔子。”趙桔此時正站在南方的小鎮徘徊，像一朵幽怨的丁香花走走停停，或多愁或善感，“我的天吶，這邊又溼又潮，我懷疑我跟錯了導師。”
“桔子現在只能是一顆棄子。”楊林桓的幼時好友也不在B市，身邊再沒有幾個能稱得上朋友的人。
或許，她還有救。
林桓在設計部老員工跟前人緣並不算好，這都起源於主管張哥支援她主持了兩次大型專案，老員工裡的男人女人都開始議論紛紛，懷疑她跟主管有一腿。
應屆生小張並不這麼看。她是設計部的一枝花，長相秀氣，說話辦事也不令人討厭，最主要的是她從小嬌生慣養最看不起背後嚼舌根又沒本事的人。此人不善妒，每天想的就是賺點錢得了，我可不想一輩子做設計。她認識林桓的第一天就對林桓說：“你很可愛。”——救命稻草有且只有小張。
小張和她對視了五秒鐘後就敗下陣來，“我好想去哦，那邊還有一家我愛的餐廳，晚飯我們去那邊吃？林桓說沒問題，我那邊有朋友，到時候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林子榮下班後讓林桓給他來了半場直播，“你看看，真的是我和我同事，你看看這工作牌，我們倆打車去，你相信了吧？”林子榮信誓旦旦地說：“為了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你十點前務必回家。”
“我呸，我加班加到十一點的時候你怎麼問都沒問過一次？”林桓表面上點頭哈腰說好，暗地裡想把林子榮撕碎。
小張眨巴著那雙大眼看林桓，林桓心裡發虛，她一口白牙露出來問：“怎麼了？”小張無奈地搖搖頭，“我上了賊船還幫人數錢哦。”林桓咬著有些發乾的雙脣憋著笑說：“沒關係，你退出還來得及。”小張搖搖頭，從包裡拿出一支聖羅蘭的口紅對著手機自拍鏡頭擦了擦，又抿了抿，之後衝她嘟嘴說：“你想的美哦。”天吶，小張用直覺感受到她要去的地方即將有她的新男友。
下車後小張拉起她就找洗手間，林桓懵懵地問：“你是尿頻還是尿ji？”小張喪了她一眼，洗完手就掰著她的臉讓她別動，林桓果然一動不動，但眼珠子還是要轉的——小張的揹包就是個化妝包！
“我求求你別讓我尷尬，你這麼給我上個妝他會認不出來的。”林桓對著鏡子裡的白麵鬼十二分認真地說。
小張不以為然，她得意洋洋地雙手抱胸，“我說林桓啊，你穿衣搭配口味挺好，怎麼就不願意化妝呢？”
林桓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不想化妝？化妝得早起吧，卸妝得晚睡吧，最主要的是化妝太容易讓臉變板磚了。就拿擦口紅來說吧，我吃個東西都怕把口紅吃了，然而我每次都吃口紅。”
小張推搡著歪理不斷她往外走，林桓嚷嚷起來，“你等會，把我的臉擦一擦，這大晚上的我不想嚇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