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唐曉聽清了是安古屺,竟發現嗓子有點不著邊的麻木。她咳了咳,“是我,唐曉。”
“哦。”他的迴避顯而易見,這成了不安攪著唐曉的心。
唐曉想:讓自己保持平靜就行了。於是她很大度似的,“謝謝你,幫我勸孟賢國。”
“沒什麼。”他回答得很含糊,還要再講點什麼的時候旁邊摻進了另一種聲音,“唐曉吧?別掛,讓我接!”這聲音柔美,可以讓唐曉把安古屺的聲音全都趕跑並讓聲音的主人分外清晰。
柳馨裴的出現超出唐曉的預料,剛要進行的談話一下子沒了頭緒。一個古怪的觀念害了唐曉。也不知從什麼時候,唐曉竟把安古屺視為理所當然?可他身邊的位置本來就有人了。
唐曉想結束通話,但聲音來的更快,她不得不重新又把話筒貼向自己。
“唐曉嗎?”柳馨裴說話時永遠伴著美麗的笑聲。
“小裴。”唐曉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對哦。”她的笑聲又纏了唐曉好一陣才走,再次開口還留著它們的影兒,“唐曉,我們訂婚了。”她停了停又說:“我和安古屺訂婚了。”
第一次像是通知,第二次像是強調。
“啊——”唐曉曾想過自己早晚會聽到這麼一句話,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毫無戒備。它威脅著唐曉的鎮定,驚愕得一片空白——她的手指都被自己都咬木了。她一邊聽一邊想,這個算不算自找苦吃?
“我們明天去拍婚紗照,你來嗎?”
“我——”唐曉摩挲著自己的嘴脣,苦苦的笑。
“來吧,本來也要請你幫忙。”
“行啊……”唐曉不知道自己怎麼能答應,而事實的確讓人難以接受。難道她必須要微笑面對——一個充滿矛盾、痛苦仍要強顏歡笑的靈魂正在微微的戰慄。
電話那邊——嘟一聲……嘟一聲……
——
現在的柳馨裴在唐曉面前雙手吊在安古屺的脖子上,笑臉仰起嬌嗔地說著什麼,紅脣一張一合的。這樣一個不特別的情節卻在一位年輕女士身上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她一下子呆住了,好像喘不過氣來,腦子嗡嗡的。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並一定保持誠實的微笑。她無助地撫摸自己的袖子——似乎有些滑稽,她正讓自己努力扮成一個行為友善、體諒別人、成熟莊重的角色。
唐曉陪他們到很晚,她真不明白柳馨裴那種權力感到底是從哪來的?她的笑聲和安古屺半推半就的無奈成了一個鬼影時時刻刻追著唐曉。她不理解這種可悲有何意義?可現在她真的無法期望什麼了。她愣在那,任憑自己一點一點消沉下去。
“唐曉。”柳馨裴招呼了她一聲,“明天要買結婚戒指。你也去,給點意見。”她說這些話時,的確正盤算著另外一些想法。
“我……”唐曉認為自己承受不了那麼多,“我、我明天……”
“別說你明天有事啊!”柳馨裴繞到唐曉那,勾住她的胳膊,“我一輩子可就這麼一次。”
唐曉聽了只能尷尬的笑笑。
“別叫她去了,她不是說有事嗎?”安古屺浮躁的皺著眉頭,轉身走出老遠。
“什麼大事不能推掉!”柳馨裴拉著唐曉追著安古屺跑,“再說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安古屺想阻止柳馨裴說話,轉身卻看見唐曉無助的眼睛。他要瘋了,這種折磨他容忍不了。他抽出唐曉的胳膊,拉著柳馨裴走出老遠,“非要這麼瞎鬧騰?”他不知道在唐曉面前改如何表現才算是恰如其分。
“喂!安古屺!是你娶老婆!”柳馨裴眼睛瞪得老大,“別把結婚說得跟拎水壺似的。”
“就算是拎水壺,也是我和你拎。你煩她幹什麼?”
“煩她?你竟然說我在煩她?”柳馨裴順著安古屺的手臂瞟了眼唐曉,嘴角又有了笑意,“安古屺,你是不是以為誰都賴著你?”
安古屺挺直了背,俯眼看她,“沒人非得讓你怎麼著。”
柳馨裴聽出點意思並把裡面的潛臺詞化成一抹輕蔑的笑。她瞄向安古屺的目光充滿冷嘲熱諷,這顯然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安古屺望著她,眼裡突然變了滋味——遙遠而又陌生的保持沉默。
這沉默倒讓柳馨裴更有了囂張的權利,尤其當她看見遠處的唐曉一臉茫然和無措。她心中一下子跳出一個理直氣壯的懲罰。她拽著安古屺的胳膊扯到唐曉身邊,直到可以完全直視那雙不安的眼睛。她手指指向一臉驚愕和緊張的安古屺,逼著唐曉,“唐曉!這樣的男人誰喜歡?!”這算得上——一句利害的質問。
風暴面前,唐曉呆呆的杵在那,如大夢初醒般望著安古屺。面對不該複雜的問題她竟沒辦法回答。再說,這也不是隻有她回答就可以的。她噓口氣,覺得這呼吸來得及時。她將右手捂住自己心跳的地方,命令自己思考。這問題——雖然挺難,但沒想到自己會在思考中度過這麼長時間。可就在得到答案的一霎那,她的眼睛明亮了許多。
唐曉平靜的揚起嘴角,似乎在談笑,“我——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