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泓又被關進了大牢,這次不是香蘭宮的假山後了,而是正當光明的死囚牢房,他冷笑一聲,第一次見到一夢,竟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想帶她走的願望真的只是他一個人的天方夜譚罷了。她愛的是鍾離煒宸,她替他擋劍的時候,他就應該覺悟了。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想想自己真是心狠,那刀下的實在是太重了,這麼多年不見光日的生活,都是拜鍾離家所賜,他不能不恨。
鍾離煒宸在夢華殿三天了,三天沒有走出殿門一步,守著一夢冰冷的身體。
真是諷刺,在她生時,他從來沒有在這裡呆過完整的一天,現在竟然待了這麼久,多麼諷刺。
紈素也一直不肯走地陪著他,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是她夏紈素死了,鍾離煒宸能為他守多久,如果擋那劍的是她,鍾離煒宸又會如何對待那個刺客。
“皇上,娘娘,進膳了。”曉棠是唯一進出夢華殿的人,這幾日就是朝中大臣有國家大事要請示皇帝,都要透過曉棠呢,曉棠自然也拿了不少油水。
說實話,她對葉一夢的死,是惋惜的,這是她人生除了考慮自己及家人之外的唯一的憐憫,時常她覺得自己和她很像,但卻嫌她沒用,她命不夠硬,心機有卻也不狠,說到底是個傻女人,還沒把自己的兒子推上皇位,就死了,不過這樣倒也好,她的兒子,鍾離澤桓終於能名正言順的做皇帝了,她看著襁褓中的孩子,還沒學會叫娘,娘就沒了。
“端下去吧,朕待會再吃。”
“那娘娘?”
“皇上不吃,我也不吃。”這幾日紈素瘦了。
“紈素,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陪陪一夢,好好照顧錦時。”
“那澤桓呢?”紈素看著這小孩子真是可憐。
“澤桓有曉棠就可以了,別在這裡讓朕擔心了。”
紈素第一次聽到鍾離煒宸這樣強硬的語氣,只好走了,原來是嫌自己妨礙他和一夢獨處了。她竟然吃醋了,自從自己進了宮之後,只有別人嫉妒她,現在她卻在這裡嫉妒一個死人。
自己竟真的要和這宮中人一樣了嗎?和她們一樣勾心鬥角麼?
不要,她不要!
芳華殿已經好久沒這麼冷清了。
“娘娘,你回來啦,今日小公主開口叫叫娘了!”丫鬟說。
“胡說,這麼小的嬰孩,哪會叫娘。”
“真的嘛,不信你自己看,小公主,小公主,叫聲娘聽聽。”
“呢,呢,呢!”小孩子興奮地叫著。
“真的呢,錦時真乖!”紈素抱著她的小寶貝,突然有點愧疚地發現自己最愛的人是孩子的父親,這幾日都忽視了孩子了。
“葉娘娘的孩子就可憐了,現在不成了沒孃的孩子!”小翠口快。
“不許亂說,皇上對外封鎖了葉娘娘薨逝的訊息,你怎麼可以在這裡亂講!”
“可是真的是死了嘛!”
“那也不能亂講,這孩子剛封為儲君,再對外宣告他娘死的訊息,外界肯定諸多不滿,這江山就多事了!”
“哦,知道了,那孩子是要娘娘您撫養麼?”
“不是,皇上交給夢華殿那個女孩了,叫什麼曉棠。”紈素不是很瞭解,好像突然間多出這麼一個人來。
“娘娘,你可要小心了,那個曉棠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只要是男人,沒有不被她帶上床的,小心她勾引皇上。”
“你又胡說了,那女孩看上去很愛她的主子!”
“只要有錢,誰都可以是她的主子。”
紈素還是不信,可是第二天的事著實嚇到了她。
皇上又納妃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曉棠,唐曉棠。這個女人還真不簡單。
只是奇怪的是,這曉棠封的不叫唐妃,也不是棠妃,竟是葉貴妃,比紈素還要高一個等級。而且甚至沒有另賜宮殿,就選了夢華殿,
是怎麼回事,宮裡人都明白了,曉棠只是個代替品,代替葉一夢的存在,好讓這小皇子的位子穩固,宮裡面所有的女人現在都只有一個偶像,那就是死的不明不白的葉一夢了。
牢裡面的慕容泓聽到這個一夢沒事的事情,總算鬆了口氣,還聽說一夢的孩子因此被封了太子,一夢這
下該高興了吧,他還這麼想呢,不知道自己大難已經臨頭。
“曉棠謝皇上,謝皇上給曉棠一個這麼大的名分。”
“這是你應得的,你以後要像照顧自己的孩子那樣照顧澤桓,就可以了,還有記住,你現在叫葉妃,不再是曉棠了。”
“是的,臣妾還有一事相告。”曉棠看來下了很大的決心。
“什麼?”
“娘娘生前跟小的提過,這刺客曾經告訴過娘娘他的同黨在城裡的一家皮貨店裡。雖然娘娘說放過那個刺客,可是我認為餘孽不得不除,切不能有婦人之仁。”
“沒想到你小小一個宮女,竟然有這麼遠的見識。”
“放這刺客出來,小的也有錯,只是想為皇上分擔點而已。”
“以後別小的小的說個不停,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
“是,皇上。”
“朕明日就叫人把那些人給圍剿了。”
慕容泓在牢裡等的著實不耐煩了,是殺是剮,給個痛快,難道還想再軟禁他個十年八載的麼?
“進去,磨蹭個什麼?”侍衛的一陣呼喝聲,又來了幾個犯人,能進這號牢房的,可算的上大人物了。
“太子?!”
進來的幾個犯人,看到慕容泓齊齊跪下。
“你們怎麼暴露了?”
“我們也不知道,一大早開門,就被官兵抓來一頓毒打拷問。”
“那你們招了麼?”
“殿下,不是我們招不招的問題,他們根本用不著我們回答,只是毒打,他們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其中一人說道。
難道?
難道是一夢麼,一夢說出了這個祕密,除了她沒有別人,沒有別人。慕容泓陷入了沉默,他很想問問一夢為什麼要出賣他,才發現也許一夢會反問自己為什麼她一定要幫他呢,他不是她的誰,還一度要刺殺她的夫君。
“帶慕容泓出去。”幾個侍衛把他拉出牢房。這一刻終於要來了,終於可以和鍾離煒宸面對面了,或者說終於可以看到一夢了。
但是,卻沒有一夢,是鍾離煒宸和另外一個女子,就是當日筵席上坐著的女子,看來這就是皇帝的那個寵妃了。
“慕容泓,本來朕可以讓你死。”
“那現在呢?”
“現在朕想放你一條生路。”
“為什麼?”是不是一夢為我求情,是不是一夢說出了墨泓皮貨的祕密,是為了保住他。
“我想為我的孩子積點福德,畢竟她還這麼小,我不想讓她身上有任何的血腥。”那個一直在旁邊的女子這才開口說話。
他眼裡的失望任誰都看得出來。
“就只有這個原因?”慕容泓喃喃地說。
“明日傍晚之前離開京城,不然朕會改變主意的。”鍾離煒宸不理會他,離開了宮殿,留紈素一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進去換上這套衣服跟我走吧。”紈素遞給他一套侍衛服。“我會將你送出宮門的。”
“鍾離煒宸他這麼有信心,我不會殺了你或者劫持了你。”
“不會的,你不是那樣的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會殺我。”紈素很有自信。
“我要見一夢。”
“她不會想見你的。”
“不,我要見她,她罵我也好,打我也罷,我要見她。”
“請你原諒我們只是普通的女人,原諒她是皇帝的女人,她沒有任何理由見你,我請求你別再意氣用事了,這些犧牲還不夠麼?”紈素有點激動了,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夢死了,差點就要告訴他在一夢死前還說了要放過他。
這一路都沒有人為難紈素,一直把慕容泓送到了宮門口。
“娘娘恩德,慕容泓不敢忘,他日必定想報。”
紈素沒有理會他,往回走了,心裡卻在說,不求你回報,只要你別以怨報德就已經很好了,紈素很想說,慕容泓這個男人很有帝王之相呢。
菜市口。
墨泓皮貨店所有的人被斬首示眾,他們的頭顱高懸在城門之上。
慕容泓只能像行屍走肉一樣從下面走過,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走,他問自己心裡還有沒有對那個女子的眷戀,
那個狠心的女人甚至沒有送他一程,那個狠心的女人把自己的朋友送上了絞架,她還有什麼值得他再去想,如果有,只有恨,只有恨。
“太子殿下,我奉你父親的命令來救你。”
“我不要回去。”
“那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不要回去,我算什麼,我是個勇士所以來救我,我有利用價值來救我,我才不要你們得逞,我要死。”
“你這個懦夫,來人狠狠地把慕容泓摔在地上。”
“對,沒錯,拜託你告訴父皇,這個太子我不稀罕。”
“那你是不是連你娘,你的妻子的性命都不顧了?”
“娘,我娘怎麼了?”
“你娘被奸人所害,現在深陷大牢,我的父親,也受到了牽連。”
“你是?”
“西疆大帥之子江雲天。”
“那我娘所犯何罪?”
“通姦。”
“胡說,我娘一輩子安分守己。”
“可是你娘去求過我爹來救你,可是我爹還偏偏答應了,我爹本來就是意欲謀反,你也無須懷疑我爹對你娘有私心。”
“我娘現在怎麼樣?”
“在大牢裡,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加入我和我爹,我們一起去營救你娘和你妻子。”
“好。”他不想再思考,直覺告訴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會改變他的一生。
一晃三年.
江雲天不負他智多星的美名,很快攻破了鏡國,把慕容泓的父兄趕下了臺,把慕容泓推上了帝位。有他在身邊,他相信攻下鍾離國的江山指日可待。
可是他也知道,鍾離國的江山也是江雲天所想要的。
可是,江雲天放棄了,專心只做他的臣,用他的話,他要的另有其他。
宮陷前夜。
“紈素,你說我是不是錯了,不該把慕容泓放走?”
“皇上只是不願意負了一夢的委託,皇上只是太性情,這不是錯。”
“這就是錯,這就是我的錯,朕不要死在他們手裡,下了地獄,真是沒有臉見列祖列宗了。”
“臣妾陪著你。”
“不,朕不要你陪著朕死,朕給江雲天寄了封信,相信他很快會了解我們的處境。”
“不,煒宸,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那麼至少要把錦時帶走。”
“我已經通知了我哥,他會來接錦時的。”
“已經來不及了,我在這裡,都能聽到那些士兵的聲音,別傻了,紈素,我要你活。”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從外間走來一人,是曉棠。“怎麼殉國這樣的好事情,都不叫上我。”
“曉棠,紈素,你們都別跟我鬧,一起走,待會江雲天會帶你們一起走。”
“皇上你放心,我已經叫小蟬將小皇子交給了葉娘娘的哥哥葉一笑,請允許曉棠隨你們一起去吧。”
“好,朕下輩子再報答你們。”鍾離煒宸哭地像個孩子,三個人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此時的錦時,在奶孃的陪伴下等著救兵的到來,她什麼都不知道,吃著好吃的糕點,看著夜幕一點點暗下來,知道奶孃也被攻城的聲音嚇跑了,留她一人在原地吃著糕點。
“錦時,錦時。”
一個叔叔進了芳華殿。
“錦時,總算找到你了。”
“你娘呢?”
“不知道。”
熊熊火光,從夢華殿傳來。
糟了。江雲天抱起錦時往夢華殿趕去。衝進火海,紈素已經昏厥,鍾離煒宸和一旁的女子還有一絲清醒。
“雲天,我拜託你,帶紈素和錦時走。”他撐著說完這些話,就暈眩過去了。
江雲天背起紈素往外走。
如果還能有一秒思考,他會救出鍾離煒宸的,可是他沒有,他沒那麼偉大。
他帶著別人的妻女私奔,他不用太慌張,他備了馬車,駛出了宮外,無人阻攔,他是鏡朝的國師,卻救了鍾離最後的血脈。
另外的一條血脈正向西南方向前進,那個三歲的小皇子正在發燒,夢裡他看見熊熊的火光,就像那場真正的火光一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