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雲離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身側躺著的是林菲兒光滑細緻的玉體,自己的手則搭在了人家的柔嫩腰際,抽回了摟著她的手,昨夜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地回籠,他記得喝了一杯林菲兒遞過來的酒,然後就感覺到腦袋發沉,視線也開始模糊,等到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被這個女人設計了的時候,逐漸倒在地下的身體已經不是他所能夠控制的了。
“嗯……”
身側的呢喃甜膩柔軟,可雲離卻聽得怒火中燒,而就在雲離想要殺人的目光裡,林菲兒從睡夢中悠悠轉醒過來。一雙靈動的眼睛尚帶著初醒的朦朧,可在看清眼前的人時美豔的臉上到底還是染上了羞魅,從今以後,她是他的人了……
“雲哥哥……”感覺到了雲離的惱怒,林菲兒有些切切地叫了他一聲,勉強的支起痠疼的身體,正面看著那個她一心喜歡的男人。
“你的目的達到了,可高興?”雲離的神情沒有多大的改變,只是看著她的眸光愈發的冷淡,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菲兒知道醒來的時候他一定會不高興,可當真正要面對的時候,她的心裡竟是說不出的難過,不過沒有關係,縱使是他再生氣也沒有改變她已經是他的女人的事實了,有林家在,她不怕雲離不娶她。
想通了這一層,林菲兒的心裡稍稍有了些底兒,但其臉上的表情卻是愈發的楚楚可憐起來,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了雲離的肩上,用柔軟的聲音說道:“雲哥哥,你不要這樣說,菲兒會難過的。”隨著話落,眼角真的也劃出了淚水,低落在雲離的胸膛上,有些微微的涼。
雲離感受到了那處水澤,用手抬了她的下頜,將她帶到了自己的面前,林菲兒深情地看著他,眼裡是怎麼都擋不住的痴迷,可隨著下頜上那逐漸加重的手勁,這份痴迷慢慢地轉化成了痛楚。
秋雨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此刻床鋪上兩個人的較量落在旁觀者的眼裡其實更像是一種親暱,男子抬著女子的下頜,女子的頭高高地揚起,兩人的脣瓣近在咫尺,各自**著身體,地上衣物散亂……
“啊……”
在秋雨的尖叫聲裡,雲離放開了對林菲兒的鉗制,起身下了床,而林菲兒看著跑遠的秋雨也慢慢地起身穿上了衣服。
聽到秋雨的叫聲,第一個趕來的是花千蕊。近幾日景煙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而且才不過幾日的時間,七情蠱的顏色就已經是深黃色了,黃色是蠱蟲前期與後期的一個分水嶺,過了這個分水嶺,景煙日後要受的苦楚就會越來越大,最後甚至會到無法控制的地步。昨夜聽小桃說姐姐睡的很早,想來一定是被蠱毒折磨得筋疲力盡了,所以花千蕊今天一早就想著去看看姐姐,誰知路過林菲兒大帳前的時候,就見到秋雨從帳內驚叫著跑了出來,不及攔住她問清楚,秋雨就已經跑出去老遠,花千蕊心中一驚,怕是什麼凌國餘孽作亂,當下也來不及仔細思考,向著林菲兒的大帳就衝了進去。
花千蕊進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還沒有完全穿好,林菲兒又故作羞態的“呀”了一聲,縱使是她再不經人事,也明白眼前的這對狗男女到底是揹著她的姐姐幹了什麼好事情,當下便氣的雙手直顫,虧得姐姐為了這個臭男人受盡七情蠱的折磨,他卻在姐姐最需要他的時候摟住了別的女人!
雲離看著眼前妻子的妹妹恨不得要活剝了他的表情,也許他應該慶幸向來毒不離身的花千蕊今日因為擔心姐姐趕著去看,而沒有隨手帶上她的毒藥瓶,否則等景煙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她所能看到的也只有一對因偷情而被殺的屍體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在這樣一個可以讓人神清氣爽的早晨,就在秋雨的尖叫聲裡,整個大軍中的人們,無論是兵士還是伙伕,都已經知道了雲離因久慕林菲兒而在醉酒之後強要了她的事情。
景煙由於身體不舒服昨夜很早就睡了,但因為還要趕路,小桃雖然不忍,卻還是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叫了她起來。景煙的頭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此刻醒來見身側無人也不是很驚訝,一般雲離在這個時候早就已經起來去打理軍中事宜了,可小桃在遞給她溼毛巾擦臉的時候臉上那欲言又止的神色讓她起了警覺,就順口問了一句。
可不問還好,這一問,小桃在吞吞吐吐間說出來的話卻讓她如遭雷擊,心神大震。
雲郎,你就這麼等不及嗎?雖說凌國已滅,可迴轉的軍士還沒有抵達軒轅的境內,這麼快就新人在側,你要我情何以堪?
小桃見景煙面色不善,剛想上去勸慰兩句,沒想到景煙竟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隨即就昏了過去,小桃顧不得被濺得滿身都是鮮血的自己,將景煙扶正躺好後,就趕緊跑出去找花千蕊了。
而此時林菲兒的大帳之內可謂是熱鬧之極,花千
蕊在一旁由面色不善的林諾拉著,眼神憤恨地瞪著悠然自若的雲離,軍師陳大人頗有些尷尬得不知要怎麼辦才好,只有林菲兒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床鋪上,低著頭不說話。
“事已至此,等回去就把婚事辦了吧。”久久的沉默之後,到底是林諾先開了口,父母皆不在身邊,長兄如父,如今眼見著妹妹被人佔了身子,怎麼著他這個當大哥的也不能坐視不理不是。
本來情緒已經稍微有些穩定的花千蕊在聽到林諾這句話的時候當即就變了臉色,掙扎著想要從林諾的懷抱裡出來,可無奈那男人摟得太緊,憑她區區一介女子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拗得過的,到了最後不但沒有獲得自由身,反而被鉗制地沒有了力氣,左右思量,她也不再掙扎,只是沉著臉色,低聲說道:“憑姐姐的驕傲是不可能和人共事一夫的,雲離,若你對姐姐還有哪怕半點憐惜,就不要娶眼前的這個女人。之前凌國太子的話我雖當時並不在場,卻也有所耳聞,我不管你當初是為了什麼而娶她,可你既然娶了她,她就是你的妻子,姐姐的身體你是知道的,何去何從,你自己思量吧!”
“表小姐!表小姐,你在哪裡啊?表小姐……”
花千蕊的話音剛落,大帳之外就傳來了小桃的呼喚,雲離當時心中一緊,急忙衝了出去,而花千蕊也在聽清這樣的聲音後掙脫了林諾不再用力的手臂,去到了大帳之外。
“小桃,怎麼了?”雲離在帳外拉住了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小桃,神色焦急地問道,小桃那帶血的衣服讓他忽然之間就不安起來,心臟狂跳,好想有什麼要掙脫出來一樣。
小桃見拉著自己的是自家相爺,當下就急的哭了出來,哽咽著對著雲離喊道:“我找不到表小姐了,夫人吐血昏了過去!”
跟著雲離一起衝出來的花千蕊在聽到小桃的這句話後,也不待多問,轉身飛也似得向著景煙的大帳奔去。
“怎麼會吐血的?好好的怎麼會吐血的?”雲離看著花千蕊已經向著景煙所住的方向跑去,就拉著小桃繼續問道。
小桃看終於找到了表小姐,心中的焦急也少了幾分,相爺問起,她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雲離聽過後只覺得心如刀絞,若不是自己的過錯,他的煙兒也不會受這樣的痛楚了,當下便再也顧不得什麼溫雅,起步便衝著花千蕊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雲離走了,花千蕊也走了,軍師陳大人也知趣地走了出去,一時間原本熱鬧的大帳裡只剩下了林諾、林菲兒和秋雨三人。林諾揮手示意秋雨退了下去,自己則坐在了妹妹的身側,他看著這個出落的美豔不可方物的妹妹,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他們都已經是大人了,自從懂得了父親母親和姨娘之間關係的微妙,他對這個妹妹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親近了,竟不知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
林諾與雲離相交多年,雲離的個性他是最瞭解的,這個人表面上溫文爾雅,平易近人,實則骨子裡最是高傲,又怎麼會做那勉強別人的事!一定是自己的這個妹妹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才會將事情搞成這樣……
“菲兒,你這樣做只會將雲離推得更遠,即便是真的嫁給了他也不一定會幸福的。”林諾的話聽起來有些語重心長的味道,但在林菲兒的耳朵裡卻變成了諷刺,什麼叫做不一定會幸福,她與雲離一定會幸福的!
“哥哥說笑了,嫁給雲離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這句話她說得甚是理直氣壯,連看一眼林諾都沒有。
林諾看著林菲兒此刻的執拗,禁不住去想那個在府裡很少說話的姨娘,記憶裡父親很少去姨娘那裡,可作為補償,他卻總是在每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都帶些吃食給這個妹妹,初始時他也會有些小吃味,憑什麼都是爹爹的孩子,妹妹有吃的他卻沒有,一次抱著邪惡的心態將這件事告訴了母親,而且還又哭又鬧的嚷著要糖吃,誰知他的這一舉動不但沒有得到母親的安慰,反而被母親打了一個耳光,他眼中的母親素來溫柔和藹,又何曾動手打過他!可這一次,母親打得是那樣狠,以至於他的半邊臉都是紅紅的,不過顯然母親打過也後悔了,蹲下身抱著他哭了起來,嘴裡直說著對不起,母親當時告訴他因為妹妹是女孩子,所以父親會格外地嬌慣她,他作為一個小小的男子漢,作為小妹妹的哥哥,也要什麼事多讓著她一些,多幫著她一些。
在後來的許多年裡,林諾一直將母親的話記在心裡,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會謙讓著,可等到他逐漸長大了,他才知道,原來當年父親對於那個小女孩的嬌慣不是一種溺愛,而是一種愧疚,一種明明知道自己犯了錯卻無力挽回的愧疚……
林諾見她如此也不欲再與其爭辯什麼,起身向著大帳外走去,他要去看看那個雲離為了能夠報仇才娶進家門,連婚
禮都沒有舉行的女人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了。
當雲離走進他與景煙的大帳的時候,花千蕊已經喂景煙吃下了以玲瓏草為引製成的藥,此刻見小桃跟著雲離的身後走了進來,便吩咐小桃道:“小桃,將這裡收拾一下吧!都是血,一會兒姐姐醒來見到怕是會不喜歡的。”
“哎!”小桃低聲應了句,就手腳麻利地著手收拾了起來。
“煙兒一會兒就會醒過來嗎?”雲離聽花千蕊這樣說不由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不是都已經吐血了嗎?不是應該很嚴重嗎?
其實雲離哪裡知道,七情蠱妙就妙在它對人無盡的折磨上,這支因情而起因情而絕的蠱,不會在短時間內就將人弄死,卻有本事在短時間內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怎麼,雲相這意思是想姐姐永遠都醒不過來好為你們這對狗男女騰地兒是吧!”花千蕊對著雲離的口氣有些不善,若不是顧念著姐姐,她真的很想將自己珍藏起來的毒藥悉數都撒在他們的身上,可是如果她真的那樣做了,只怕姐姐是要傷心死的了。
“蕊兒,不要胡鬧!”果然,就在花千蕊話音剛落的當口,景煙就醒了過來,只是說話語氣有些微弱,像是一個救兵垂危的病人。
“煙兒……”
雲離將躺在**的人醒了,當下也顧不得花千蕊那恨不得殺了他的眼神,快步地走到了近前將景煙小心翼翼地扶到了自己的懷裡。
“煙兒,你覺得怎麼樣?”
頭頂傳來的聲音依舊溫潤動聽,背後靠著的胸膛依舊暖暖的讓人安慰,可是為什麼她此時的心中不是滿足,而是頓頓、綿綿的痛。
“姐姐,你現在不要亂想什麼,七情蠱正是活躍的時候,現在胡思亂想會加快它的成長的。”花千蕊在一旁註意到了景煙臉色的變化,連忙開口提醒到。其實剛剛雲離上去抱姐姐時她是想阻止的,可看姐姐被抱起來時並沒有什麼掙扎,她也就壓下了心思,只是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時刻戒備著意外的突發。
景煙聞言穩了穩心神,試探著調整了一下呼吸,果然胸中悶悶的疼痛輕了些,不過還是在鍥而不捨地疼著,不肯放過她。
雲離見此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知道她此時這樣受苦都是因了他,心中的心疼如狂風驟雨,可在表面上他卻什麼都不敢表達,也不敢嘗試著去解釋什麼,生怕自己一個冒然的舉動就會為她帶來更大的疼痛,他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儘自己可能地抱緊她,讓她好好地感受他的存在。
林諾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景象,花千蕊背對著他站在一側,似乎是在神情專注地看著什麼,而云離則是側坐在床邊,滿臉心疼地抱著神色萎靡的景煙,小桃是第一個注意到他進來的人,卻也只是向著他福了福身就走了出去。
雲離見此轉過了頭,見是他便又將頭低了下去看著懷中的人兒,卻是開口對他說道:“你來了。”語氣不無悲喜,但卻透著濃濃的落寞。
林諾見此,心中的驚訝一閃而過,他所接觸的雲離一直都是灑脫隨性的,也一直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何曾似此時這般頹廢過。可即使是他的心中再驚訝,面上的神色也是掩飾得極好的,接著雲離的話茬,林諾說道:“我來看看嫂嫂。”
“林諾,煙兒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車馬之累她怕是受不得了。”雲離轉頭看著林諾,繼而說道:“班師回朝之事耽誤不得,你帶大軍先走,我帶著煙兒先找個地方修養一陣,待她的病有了起色,我們就會回去向皇上請罪的。”
林諾聞言並沒有反駁,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景煙的病顯然是不可能再跟著他們趕路的,而若是大軍都停了下來等著景煙的病好也是不可能的,一來這麼多的人消耗不起,二來大軍剛剛得勝卻止步不還朝,不知會被有心人傳成什麼樣子的。
“好,那我就去吩咐。”林諾答應了下來,可就在轉身欲走的時候,卻又硬生生頓住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雲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雲離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哪裡能不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當下閉了下眼睛,再抬頭看著林諾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你放心。”
林諾聞言,便轉身乾脆利落地走了,而在雲離的胸膛裡閉著眼假寐的景煙聽到這樣的對話後心中一緊,閉著的雙眸愈發地不想睜開。聰明如她,又怎麼會不知道林諾剛剛想說的是他的那個妹妹林菲兒的事情,只是礙於她在而不好說出口,雲離的那一句“你放心”是已經答應要娶那個女人了吧,聽小桃說,雲離昨夜並未歸來,而是在林菲兒的帳中睡下的,她也曾擔心過自己會留不住這樣好的人,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快,快得她甚至來不及收起自己外放的情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在陽光下,如飛灰四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