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對自己那麼殘忍?
我不解梁頌的話,但他卻並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朝我淡淡的一笑,單方面的宣告結束剛才的話題。
我怔怔看著梁頌,他垂下的眼瞼和一掩而過的失落讓我猛然有些明白他的話。
我有些慌張的伸手捧起面前的果汁,只是捧著。
我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但是隱隱出現腦海的念頭卻讓我的心情不住的下沉,讓我急切的想要找點什麼填補手中的空無一物。
他們都是理智的人,所以會做出最合適的選擇,所有的痛苦都是短暫的,最終他會理智的選擇一條最好的路走下去。
所以,梁頌說何必對自己那麼殘忍。
而他,也會一樣吧。
所以他會選擇蘇素,因為我不合適,太多的不合適,以至於我並不清楚他心裡最大的顧慮是什麼。
他也會很快的就將我放下,將我忘記吧,徹底的不再想起,因為不能對自己殘忍。
緊緊捧著玻璃杯的手忽然被握住,我驚恐的看向梁頌,潛意識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徒勞無功。
“丫頭,不要這樣把自己困起來。”
梁頌的聲音帶著些許深沉,目光堅定的看著我,“你可以信任我。”
我呆呆的看他,視線慢慢變得模糊,因為他說,不要再把自己困起來。
不久前,我想是很短很短的一段時間之前,只是我自己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界那麼久遠。那個時候的我,也是天真爛漫,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祕密,也有自己的小幸福。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哭,害怕被拋棄就離家出走……
然而我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笑很勉強,哭也不敢。
而他卻說不要把自己困起來。
一句不要把自己困起來,一句你可以信任我,彷彿心裡所有壓抑的情緒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千絲萬縷的情緒彷彿都要蜂擁而出。
他說可以相信他,然而我想那個雷雨夜之後,對他就早已卸下防備,如果不信任,我想我不會牽著他的袖子,跟著他走。
在我從大排檔的包間裡走出來的時候,我在曹佳慧的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沉重。
張昊要離開的決定,對她來說竟然是那麼沉重。
在我倉皇離開的時候,她最終選擇留下來陪張昊。
那一瞬間我甚至自私的希望他們能追出來,希望張昊能告訴我他不走了,讓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樣子……
雖然只是一剎那的希冀。
也是這短暫的自私期盼,讓我猛然發現原來我只剩我自己。
我真的已經一無所有,丟了自己最愛的人,丟了愛我的人,丟了曾經在我舉足無路時收留我的人……
而下一秒,我便看到梁頌的身影,站在路燈下,溫和的臉上都是淡淡的笑意,認真的看著我。
然後什麼都不問的帶我離開。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梁頌在我身邊和心裡的位置越來越多,於我,他是兄長,是朋友,也是,心裡的影子。
我顫顫巍巍的抬頭看梁頌,他的眉頭糾結在一切,但眼神卻是一片清明,看著我柔聲的問了一句,“不要什麼都自己扛,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也許事情並不如你想的那麼糟糕。”
梁頌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讓我有一種想要將所有壓抑的情緒都一股腦宣洩出來的衝動,然而心裡雜亂的思緒卻不知如何開口。
“張昊要走了……”
過了許久,我才低聲的開口,眼淚順勢滾落,沒入眼前的鳳梨汁,“是因為我。”
“那不是你的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是男人。”
梁頌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低聲又肯定的對我說道。
“不!”我猛然搖頭,“是我的錯,他要離開的不是江城而是我,是我。”
他想離開的是我,因為不想我為難,所以要忘掉我,他甚至試圖隱藏自己所有的情感,只因為他開口前,我已愛上別人……
是我讓他倉皇離開。
“愛情的世界裡,只有愛和不愛,沒有對或者錯。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所以你並沒有錯,離開只是他療傷的方式,僅此而已。”
梁頌的手很暖和,握著我的手傳過一陣陣暖意,就彷彿他的笑一般,像和煦的陽光,總是那麼溫和。
而我的眼淚啪嗒的滴落在他的手背又濺開。
“你不知道,是我的錯,我是個自私的人,我總是帶給他們難受,帶給他們痛苦……所以,他們都走了。”眼淚一旦滾落,便再也無法控制,我緊緊捧著玻璃杯,彷彿要將杯子捏碎一般,而梁頌的手則緊緊握著我的手,伸出一手來替我擦掉臉上的淚痕。
“傻丫頭。”
梁頌的手停在我的臉上,雙眼認真的看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每個人都能一輩子陪在另一個人的身邊。”
滾落的淚水被梁頌慢慢擦掉,又不斷的滾落下來。
是呀,我以為那些說好不分開就真的會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最後卻都越來越遠了,我試圖靠近,卻讓距離更遠。
就是這個地方,這個位置,因為蘇素的一句話,我驚慌失措,前所未有的恐懼,害怕失去。
因為一場電影,讓我鼓足勇氣。我努力的想要抓住,卻最終徹底失去。
那個說好要照顧我一輩子,要陪著我一輩子的人,我們說好老了去洱海邊定居,我們說好等老了再一起爬蒼山看日落……
“我們走吧。”
我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我們走吧,離開這裡。”
重複一遍後,我便拉開凳子,倉皇逃開。
這個地方,我覺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梁頌上前兩步跟上我,走了幾步又折回去將錢放在桌上。
我走得很快,逃命一般的飛奔,坐上車的時候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
梁頌坐在一旁,低聲的嘆了一口氣,忽然伸手攬過我的肩,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沒事兒了,哭出來就好了。”
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所有的壓抑和隱忍都在那一刻崩塌。
我真的以為自己沒事兒了,好好的。
然而一切不過是覆上一層輕紗,記憶的風一吹,所有的難受疼痛,所有的傷痕累累都昭然若揭,那麼清楚。
死命的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梁頌的手在我的後腦勺,輕輕揉
了揉我的頭髮,“傻丫頭,想哭就哭出來,這裡沒有別人。”
溫柔的聲音縈繞耳邊,彷彿顛沛流離之後溫暖軟綿的床榻一般讓人卸下所有的沉重。
我終於沒能忍住自己的情緒,揪著他的衣服狠狠的哭了一場。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難受,所有的憋屈,所有的隱忍……彷彿都隨著滾燙的淚一點點劃過。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從頭至尾,梁頌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讓我靠著他的肩,溫和的安慰我一切都沒有關係,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切真的會好起來,但是痛快的哭一場之後,我卻在心裡狠狠的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哭了。
太多的事情沒有為什麼,也沒有對和錯。
還有一些,是結局早已主註定,誰都無力改變什麼,所有的痛苦都是因為還心存不甘,所以苦苦掙扎。
直到我安靜下來不再哭了,梁頌才開車送我回學校,對於被我汙染的外套,卻是連看也沒有看一眼。
車到校門口的時候梁頌忽然拉住我的手,我潛意識的要縮回,並不習慣他這樣的碰觸,然而他卻並沒有放開的意思,“回去好好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好了。”
“嗯。”我點點頭算迴應。
梁頌眉頭微蹙,“不要胡思亂想。”
“好,今天謝謝你。”
我由衷的感謝他,他給了我太多的幫助,不管是曹奶奶的事情,還是我自己的私事,亦或是那一次車禍。
有時候我想,他的出現是不是上天對我的垂憐,沒有任何理由的對我好,替我解決了那麼多的麻煩,又總在我脆弱無助的時候出現守在我的身邊……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那麼像……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又很快被被自己否認,他終究不是他,如果這是上天對我的垂憐,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已經徹底失去了他?
儘管,心裡太過清楚,我是徹底的失去了。
因為已經無法擁有,所以決絕的選擇失去。
“想要謝謝我,就要快點好起來。只有你自己堅強起來,才能面對所有困難。”梁頌語重心長,“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是不是堅強一點,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難過了?
“去吧。”
梁頌鬆開我的手,輕輕的道了一句。
我開啟車門離開,剛走出幾步,梁頌卻叫住我。
我回頭便看他走了過來,梁頌在我的面前停下,伸手攏了攏我的頭髮,“有事給我打電話,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梁頌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我的肩,“別忘了,我們可是朋友。”
心裡忽然蘊開一陣暖意,我笑著抬頭看梁頌,他也正淡笑著看我,“別那麼傻。”
“好。”
我認真又堅定的回答。
或許是他堅定又溫和的眼神,讓我忽然有了勇氣相信,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只是,我卻忘了去想,這個此刻帶給我這麼多溫暖的人,我該如何定位,我和他,又會怎麼樣?
那些因為太痛而被埋葬的人和回憶,我更是不敢去想以後會怎樣,只是一心相信真的會好起來……
（本章完）